第2章
回到座位,我看著電腦右下角那個不起眼的軟件圖標。
感受不到憤怒,隻覺得一陣冰冷的平靜。
遊戲該結束了。
我拿出私人手機,找到那個幾乎從不使用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
「琦琦,在公司還習慣嗎?」
我深吸一口氣,望向對面那棟更高的大樓頂端。
「爸,市場部,可能需要一位新的總監了。」
4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父親沉穩如山的聲音:
「琦琦,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拿出證據來,我給你做主。」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我父親,
但他更是公司的董事長。
親情不能凌駕於規則之上。
「我會的。」
我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
我帶領著臨時組建的小團隊,沒日沒夜地優化方案,做市場調研,進行數據模擬。我們推翻了無數個版本,最終打磨出了一份近乎完美的策劃案。
競標會那天,我的方案獲得了客戶壓倒性的好評。
邏輯嚴密,創意新穎,預算精準。
客戶代表當場表示了強烈的合作意向。
消息傳來,整個市場部都沸騰了。
我也因此順理成章地被任命為「星辰計劃」的項目總負責人。
直接向集團高層匯報。
這意味著,李圓在名義上已經無法再對我指手畫腳。
我能感覺到她投向我的目光,
像淬了毒的冰錐。
在慶祝會上,她皮笑肉不笑地舉杯:
「夢琦真是後生可畏啊,我們市場部能出這樣的人才,是我的榮幸。」
我微笑著回敬她:
「都是李總監領導有方。」
籤約儀式定在周五上午。
周四晚上,我像往常一樣。
將最終版的、包含了所有核心報價和執行細節的方案在服務器上。
做了最後一次更新備份,然後才離開公司。
一切都預示著一個光明的未來,隻要籤下那份合同。
我之前所受的一切委屈,都將煙消雲散。
然而,我終究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
就被一個緊急電話叫到了頂層的大會議室。
推開門,
我看到了一屋子的低氣壓。
所有集團高管悉數在列。
而李圓則站在投影幕布前,眼眶泛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夢琦來了,正好,你來解釋一下吧。」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心猛地一沉。
投影幕布上,赫然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啟航傳媒」發給客戶的最終版方案。
那方案的排版、核心創意,甚至是推廣節奏的細節圖。
都和我的版本有七八成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報價比我們的低了整整五個百分點。
「今天早上七點,客戶方 CEO 親自打來電話,取消了籤約。」
李圓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響。
「他說我們毫無誠信,
泄露商業機密的公司,不配做他們的合作伙伴。」
公司的年度旗艦項目,就這樣在籤約前的最後一刻。
被人以一種最恥辱的方式截胡了。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驚天噩耗,李圓就切換了下一張 PPT。
那是一封郵件的截圖。
發件人是我的公司郵箱,收件人是一個陌生的私人郵箱地址。
發送時間是昨天深夜十一點三十七分。
郵件的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個附件,附件的名字。
正是「星辰計劃最終版方案。pptx」。
李圓的聲音充滿了悲憤和失望,她指著屏幕,厲聲質問:
「這份方案,最終版隻有你和我有權限查看。」
我昨天忙著準備籤約的媒體通稿,根本沒動過。
「程夢琦,
這份郵件,你怎麼解釋?」
5
所有人的目光,像無數把利劍,瞬間全部刺向了我。
我成了唯一的嫌疑人。
證據確鑿,動機不明,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公司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次重大事故的責任,平息客戶的怒火。
而我,這個剛剛嶄露頭角、又沒什麼根基的項目負責人,是最好的人選。
李圓還在聲情並茂地控訴著,為公司的損失感到痛心。
為我的「誤入歧途」感到惋惜。
她演得很好,好到幾位副總已經開始點頭,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冰冷的審視。
「程夢琦,停職調查。」
總經理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法務部會跟進。」
這句話,幾乎是給我定了罪。
在人力總監準備過來帶我離開會議室的前一秒。
我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聽清:
「在你們宣布最終決定前,我隻提一個要求:給我三十分鍾,打一個電話。
如果三十分鍾後事情沒有轉機,我無條件接受公司的一切處理。」
包括承擔所有法律責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圓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似乎在看我做最後的垂S掙扎。
總經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隻說了一句話:
「爸,我在頂樓大會議室,我需要你。」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的半小時,
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十分鍾。
會議室裡S一般的寂靜,隻有牆上時鍾秒針走動的聲音,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高管們交頭接耳,李圓則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雙臂環胸,勝券在握。
我平靜地坐在椅子上,迎著所有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一言不發。
三十分鍾剛到,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不是秘書,也不是保安。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身低調的深灰色西裝,步履沉穩,不怒自威。
正是久未在公司公開露面、幾乎成了傳說中人物的董事長——程康建。
在場的所有高管,包括李圓。
都在一瞬間站了起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恭敬。
「董……董事長?
您怎麼來了?」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我的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目光中。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著面如S灰的李圓,聲音平靜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我相信我的女兒。現在,我們來聊聊這次的『泄密』事件。」
「女……女兒?」
李圓的聲音變了調,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煞白。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掉根針都能聽見。
「不錯,」
我父親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李圓身上。
「現在,誰主張,誰舉證。
李總監,你說郵件是夢琦發的,除了這張截圖,還有別的證據嗎?
」
比如,能證明她有泄密動機的證據?」
李圓的嘴唇哆嗦著,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懵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站起身,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沒有動機。星辰計劃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成功。
我沒有任何理由,在籤約前的最後一晚,毀掉自己幾個月的心血。」
「你……」
李圓似乎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合理的邏輯。
就在會議室的氣氛僵持到極點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是實習生張萌,她被叫來做會議記錄。
從頭到尾都縮在角落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刻,她卻捏著衣角,小臉漲得通紅,站了起來。
「李……李總監,」
她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
「我昨天晚上走得晚,好像……好像看到您在夢琦姐的電腦前,待了很久。」
6
張萌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S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身上,齊刷刷地轉向了李圓。
李圓的臉色先是煞白,隨即漲成了豬肝色,她幾乎是尖叫著反駁:
「你胡說八道什麼!一個實習生,誰給你膽子在這裡造謠?!」
她指著張萌,手指都在發抖。
「你是被程夢琦收買了吧?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張萌被她一吼,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眶都紅了,但還是倔強地沒有坐下。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
我站起身,擋在張萌身前,直視著幾近瘋狂的李圓:
「李總監,你這麼激動做什麼?張萌隻是說了她看到的,是不是事實,一查便知。」
我轉向我父親,聲音清晰而冷靜:
「爸,張萌的話提醒了我一件事。
就在項目提交最終方案的前兩天,李總監以「加強項目保密」為由。
強烈要求信息安全部在我的工作電腦上,安裝一款她指定的企業級監控軟件。」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高管的臉。
「當時我覺得沒有必要,畢竟公司的防火牆已經足夠安全。
但李總監堅持說這是為了項目的萬無一失。
現在想來,這舉動是不是有點不尋常?」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一個總監,
指定給核心策劃的電腦裝監控軟件。
這本身就逾越了權限,也充滿了貓膩。
父親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甚至沒有再看李圓一眼,直接拿起內線電話:
「讓信息安全部的老王,帶上他的團隊,三分鍾內到頂樓會議室。現場驗機。」
電話掛斷,李圓的身體晃了晃,靠在椅背上。
信息安全部的人來得很快,效率極高。
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檢查我的電腦。
十幾分鍾後,老王站起身來,向我父親匯報:
「董事長,程策劃的電腦很幹淨,系統日志正常,沒有發現任何木馬或者遠程操控的痕跡。至於那款監控軟件……確實安裝了,但後臺數據顯示,它的所有監控記錄在昨晚十點後被人為格式化,
並且徹底清除了操作痕跡。」
他補充道:
「手法很專業。另外,我們追蹤了那封泄密郵件。
可以確定,郵件是從公司內部服務器發出的。
利用了服務器漏洞偽裝成了程策劃的郵箱地址。
但源 IP 地址,並不是程策劃辦公室的。」
不是我的電腦?
李圓的臉上閃過一絲慶幸,但還沒等她松口氣。
那個一直很安靜的實習生張萌,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再次開口了。
「董事長,」
她的小臉因為緊張和激動漲得通紅。
「我……我還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看到李總監不隻是在夢琦姐的座位旁邊,她後來……
後來還去了檔案室!
已經快十一點了,她拿著一個黑色的 U 盤。
鬼鬼祟祟地進去了,我當時覺得奇怪,還多看了一眼!」
檔案室!
那個存放著公司所有項目備份和紙質資料的地方!
為了方便資料電子化。
裡面也配備了一臺不接入外網、隻連接內部服務器的終端機!
父親的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李圓:
「老王!」
「在!」
「查!給我查檔案室終端機的登錄記錄和服務器日志!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