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到五分鍾，他猛地抬起頭，臉色無比凝重。
「董事長，查到了。」
老王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昨晚十點四十七分，有人用李總監的個人高級權限賬號，登錄了檔案室的終端機。十一分鍾後，也就是十點五十八分，那封泄密郵件就是通過這臺終端機的 IP 地址發出去的。」
整個會議室S一般的寂靜。
李圓「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歇斯底裡地尖叫：
「不可能！是有人盜用了我的賬號！是栽贓！
是程夢琦！肯定是她為了脫罪栽贓我！」
「是嗎？」我父親的聲音冷得像冰。
「老王，檔案室走廊的監控應該也是好的吧？
」
老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表情，他點點頭：
「董事長，監控完好。我們已經將昨晚十點到十一點的錄像截取了下來。」
「很好。」
父親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後定格在面無人色的李圓身上，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接上投影，把錄像放出來。」
「讓大家一起看看，究竟是誰，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進了檔案室。」
7
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取代了之前展示 PPT 的畫面。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畫面有些晃動，是走廊裡角度固定的監控攝像頭。
幾秒後，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鏡頭。
是李圓。
她穿著當天那件惹眼的紅色西裝套裙，
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
步履匆忙，神色緊張。
她先是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走廊。
然後迅速從包裡摸出自己的工卡，「滴」的一聲刷開了檔案室的門禁。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戳，清晰地顯示著：22:47:13。
畫面裡的她側身閃了進去，房門緩緩關閉。
視頻不長，隻有短短幾十秒，但信息量已經足夠。
老王適時地停止了播放，畫面定格在李圓消失在門後的那一瞬間。
李圓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椅子上。
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不是我……不是我……」
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理會她的辯解。
真相如同被剝開的洋蔥，
辛辣刺眼，卻無比清晰。
我父親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盜用賬號？栽贓嫁禍？」
「李圓，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隻會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他沒再多說一句，而是走回自己的座位。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接收什麼信息。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高管都噤若寒蟬，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他們看著李圓，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和這個女人走得太近。
李圓似乎也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她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精致的發髻散落下來，顯得狼狽不堪。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泄密者已經找到，我的清白也得以證明。
接下來無非是報警、開除，走公司流程。
可我沒想到，這僅僅是個開始。
我父親放下手機，再次看向李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在你竊取『星辰計劃』方案，並試圖嫁禍給夢琦的時候。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公司對於核心崗位的背景調查，是多麼嚴格？」
李圓猛地抬起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那是一種比被當場抓住還要恐懼的表情。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
我父親沒有理會她的反應，而是將手機屏幕投射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那是一份剛剛發到他郵箱的，加急的背景調查報告。
報告的抬頭，赫然是李圓的名字和照片。
「李圓，履歷上寫著，畢業於美國常春藤名校，
是嗎？」
他沒等李圓回答，便自己給出了答案：
「但我們聯系了該校的校友錄和學歷認證中心，查無此人。」
「履歷上還寫著，你曾主導過三個國際知名的營銷案例。
並因此獲得了歐洲廣告界的金獅獎，對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圓的心髒上。
「我們也查了。
那三個案例的主導者另有其人，獲獎名單上，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你的名字。」
「還有你引以為傲的，上一家跨國公司的亞太區總監職位……」
我父親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嘆息。
「我們聯系了那家公司的 HR，他們說，你當時隻是市場部一個普通的小組長，後來因為履歷造假被發現，
被公司勸退了。」
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把把重錘，將李圓精心構建的精英外殼砸得粉碎。
整個會議室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這份調查報告的內容驚得目瞪口呆。
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時在公司裡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的市場總監。
竟然是個從頭到腳都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所有的光環，所有的資歷，全都是假的！
難怪她會如此瘋狂地針對我，不惜用這麼卑劣的手段也要把我趕走。
因為我的存在，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所有的不堪和虛假。
她害怕的，是被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人，揭穿她冒牌貨的真面目。
李圓徹底崩潰了，她捂著臉，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嗚咽。
然而，我父親的審判還沒有結束。
他滑動手機，
將報告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是一張戶籍信息的截圖。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緩緩飄蕩在S寂的會議室裡。
「現在，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你的學歷、履歷、職位都是假的，那麼……」
他抬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縮在椅子裡發抖的女人。
「你這個叫『李圓』的名字，到底是不是真的？」
8
我父親的問題像一記重拳，徹底擊碎了李圓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父親也沒等她回答，就再次示意了一下老王。
投影幕布上的戶籍信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特殊軟件恢復出來的電腦硬盤界面。
界面上，幾個被標記為「已徹底刪除」的文件夾被高亮顯示。
「李圓，」
我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
「就在我們調查你履歷的同時。
技術部也把你辦公室那臺已經被格式化的電腦硬盤，拿去做了數據恢復。」
他的話音剛落，老王便點開了其中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幾封郵件的往來記錄。
發件人是李圓的公司郵箱。
收件人則是一個陌生的後綴——。
天際網絡！
我們公司在國內市場最大的競爭對手！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如果說履歷造假隻是人品問題，那麼和競爭對手私通，性質就完全變了。
老王點開了第一封郵件。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郵件內容：
「王總監，
上次提的條件我無法接受。
五十萬就想買斷「星辰計劃」的核心策劃案？你們天際網絡的算盤打得太精了。」
第二封郵件是對方的回信：
「李總監，價格可以再談。我們很有誠意，一百萬，一次性付清。隻要東西到手，我們保證讓你在那邊待不下去的程夢琦，徹底滾蛋。」
第三封，是李圓的回復，隻有一個字：「好。」
時間戳顯示，這封郵件發出去的第二天，就是我被誣陷的日子。
真相大白。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簡單的職場傾軋，而是一場內外勾結的商業背叛。她針對我，不僅僅是因為嫉妒，更是因為我是「星辰計劃」的核心。
是她獻給競爭對手的投名狀裡，必須要鏟除的障礙。
我隻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是理念之爭，是能力之辯。
卻沒想到在對方眼裡，這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骯髒的交易。
「你為了區區一百萬，就出賣了公司的核心利益，出賣了整個團隊幾個月的心血？」
我父親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怒意。
李圓靠在椅背上，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一百萬？區區？」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妝容花了滿臉，看上去像個可悲的小醜。
「你們這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怎麼會懂一百萬對我們這種人意味著什麼！
我拼了命地偽造履歷，包裝自己，爬到這個位置，不就是為了錢嗎？」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而瘋狂：
「我恨你們！我恨程夢琦，憑什麼她年紀輕輕就能負責這麼重要的項目！
我查過她，背景平平無奇,她憑什麼！
後來我才想明白，她一定也是靠見不得光的手段上位的！
我不過是用了同樣的方法而已，我有什麼錯！」
「你錯了。」
我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我的背景確實平平無奇，因為我從沒想過依靠任何人。
「星辰計劃」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和團隊成員一起熬夜寫出來的。
你以為走捷徑可以超越別人的努力。
但你不知道，你走的每一條捷徑，終點都通向深淵。
我的話音剛落，老王就在我父親的示意下,放出了最後一張圖。
那是一張銀行轉賬憑證的截圖。
收款方賬戶名，已經被技術手段恢復。
雖然不是「李圓」，但收款人的身份證號。
卻和剛剛那份戶籍報告上，李圓的真實身份證號,完全一致。
轉賬金額，不多不少，正好一百萬。
證據鏈,完美閉環。
李圓的笑聲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著那張憑證,最後一點神採也從眼中消失了。
我父親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隻對著門口說了句：
「進來吧。」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公司的法務總監和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為首的警察面無表情，公式化地出示了證件和一張逮捕令。
「李圓女士,你涉嫌竊取並泄露商業機密,請跟我們走一趟。」
9
李圓沒有反抗，任由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她的手腕。
她被帶離會議室，從進來時的意氣風發。
到離開時的狼狽不堪，
不過短短一個小時。
當她經過我身邊時，我甚至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緒。
隻剩下⼀片空洞的S灰。
會議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走廊上傳來的騷動。
我⽗親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神⾊各異的高管們。
正式宣布了我的身份，並提議讓我直接進⼊董事會。
那一刻,所有董事都看向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站起身,對著⽗親和在座的各位董事深深鞠了⼀躬。
「謝謝董事⻓和各位董事的信任。」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但我申請，繼續留在項目組。我的身份是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親⼿把「星⾠計劃」做出來。
從基層開始,和我的團隊一起。」
父親看著我,
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批準了我的申請。
當我回到⾃己那個⼩小的工位時,整個項⽬組的同事都站了起來，為我鼓掌。
掌聲裡沒有了之前的猜忌和疏遠,隻有發⾃內心的認可與歡迎。
張萌跑過來給了我⼀個大大的擁抱,眼淚汪汪地說：「夢琦姐,你真棒！」
我笑了，那是我這段時間以來，發⾃內心的第⼀個笑容。
我不需要虛假的頭銜，也不需要權力的蔭庇。
我所做的⼀切,隻是為了證明。
真正的價值，源於腳踏實地的努力。
和那份無論身處何地，都未曾改變的、對工作的赤誠與正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