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4
應祠很少在媒體面前現身。
記者們一時興奮，拿起相機不停閃爍。
應祠雖然失憶，但習慣讓他淡然自若。
長腿裹著西褲，優雅慢步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反觀我，穿上 8 釐米的高跟，堪堪配得上一米九的他。
車上的對話，讓應祠沉默許久，最後還是妥協般扶住我到前排座位。
「穿這麼高受苦的還是自己，先換上。」
他接過張助遞來的運動鞋不顧眾人的目光，單膝貼地彎腰為我替換。
大掌順帶按壓我的腳踝。
動作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的確如此。
眾人也習以為常，不過瞥了一眼又繼續議論嘴邊的是非。
「不生氣了？」我小聲問。
他抬眼看了看周圍，
似自嘲：「哪敢生氣，沒想到我本事挺大，能榜上你這樣的金主。」
「不。」我否定，「前夫留下的錢供我揮霍，是我嫁了個好人。」
再次精準踩雷。
他捏著我腳踝的手微微用力：「所以，你拿前夫留給你的錢來B養我……」
「如果是我，絕對會氣到炸墳半夜爬出來找你。」
應祠說這話時配上那張高冷的臉實在違和好笑。
我差點沒忍住，好在主持人宣布晚宴開始。
所謂慈善競拍是大家拿幾件自己瞧上眼的東西輪流喊價，這裡面門道多。
誰和誰家生意往來，有求於人，逐名追利。
以往我陪著應祠出席這種場合，都是充當花瓶。
但今天，相親對象路正說，有個拍賣品我會喜歡。
國外名師親手設計的一條名為「愛人」的項鏈。
原本的圖案是兩個相擁的戀人，因為意外變成了兩半，輾轉各地之後，隻剩那一半。
也因此改名為「丟失的愛人」。
不得不說路正是個很會討喜的商人。
當時我覺得很符合我的現狀，託人重金買下那一半。
如今這一半也重新面世。
起拍價二百萬。
商界人士消息靈通，很多人得知那半在我這，便很識趣地退出競拍。
也算賣給我個面子。
我撐著頭慵懶舉牌：「二千萬。」
二百萬實在配不上應祠對我的感情。
可惜我忽略了某人是失憶人士。
應祠咬牙：「這麼舍得花錢捧路正的場。」
我笑了笑，把拍得的藍絲絨長方形盒子遞給他：「慈善嘛，不能摳啊，送你。」
應祠接過卻沒打開。
晚會結束。
明早有會議，我讓助理把車開到公司附近臨時租住的單人公寓。
餐宴上向來吃不飽，應祠怕我餓，鑽進廚房為我煮了面。
冒著熱氣的面上桌，應祠突然捏著筷子說：「既然你和前夫那麼相愛，你要是背叛這段感情就是你的不對。」
我不明白他全身隻穿了薄薄短褲，十分不害臊地貼坐在我身邊說這句話的意思。
「我是說，你去相親就是想重新開始一段感情，那就是對你亡夫的背叛。」
我歪頭：「嗯？」
「但我就不一樣，你放心我不要名分，而且我和你前夫有幾分相似……」
這段話在他嘴裡說得有些艱難。
他抿了口手邊的水：「我們可以一直維持這段不見光的關系，養我不需要花很多錢，
你……別再去相親。」
「況且今天我看到你的相親對象和別的女生走得很近，不潔身自好的男人不能要。」
「哦。」我點點頭，「行倒是行，就是有點吵。」」
他怔愣：「什麼？」
「不知道誰打算盤的聲音那麼大聲，吵到我了。」
15
手機沒電，我讓應祠進臥室拿充電器。
半天不見人影，推門發現他正站在床頭櫃前擺弄黑色頸圈。
「這是我的？」應祠順手戴到頸上。
黑調的加入讓小麥色的皮膚更具色情，尤其配上那張禁欲般的臉。
我別開視線。
應祠卻誤會，解開丟在一旁，冷笑：「主人 YW……餘薇……我知道了，
又是你前夫的，你們還真有情趣。」
並不是。
那年應母發現我和應祠的關系後，明裡暗裡為難我。
應祠剛接手公司，不能時常陪我，從國外買了隻賽級邊牧。
「守護神，它替我陪你。」
我為它特意定制了項圈。
它卻在我生日那天意外溺S在泳池。
我盯著那個僅剩的項圈，明白不是意外，也知道兇手是應家世交的一個女孩。
理由也隻是單純的妒忌我和應祠太過親密。
我想息事寧人，不想應祠忙著公司還要分心處理這種瑣碎。
「餘薇，我寵著你，不是要你乖巧懂事的。」
晚上應祠不請自入，順帶鎖上了房門。
應母敲門時，應祠正為我擦幹沐浴後留下的水珠。
他先我一步出聲：「薇薇睡了，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隨後伏在我耳邊，低笑：「別難過了，以後我替你陪它。」
那個項圈隨著他說話聲，在喉結上下浮動。
之後也不知是惡趣味，還是怕我難過。
他總會在某些時候拿出來戴上，或者困在我的手腕，像是刻意覆蓋掉我腦中所有的痛苦。
眼前的男人，明顯失落。
我的心跟著酸澀。
「其實你……」
你就是我那個不爭氣、吵吵要離婚自討苦吃的前夫。
應祠不聽。
「憑什麼送你前夫的是項圈，我就隻能是個拴不牢的破鏈子？」
他像是要不著糖，破罐子破摔衝大人吼的小孩。
不過他把吼換成了成年人之間某種特殊的交流方式。
吻密密麻麻落下。
恍惚間，我聽到他落寞的嘆息：「替身也好，至少現在是我擁有你。」
16
應祠復診這天剛好是他生日。
醫生說他恢復得不錯。
「腦中淤血明顯減少，但還需注意休養，尤其是避免劇烈運動。」
醫生交代注意事項的時候，我正通知好友們取消今天的生日聚會。
「醫生說不急於讓他恢復記憶，最好先別見那麼多和他有關的人，吵鬧的場合也會影響他。」
電話那頭朋友打趣：「把應祠寶貝得這麼緊，我們又不會吃掉他，那生日就辛苦你自己了。」
「辛苦什麼，我看餘薇樂得過二人世界，我們就別當電燈泡了。」
我大方承認：「是的，生日我陪他過。」
「他還是別見你們了，不合適。」
掛斷電話，
一轉身發現應祠在走廊邊靠牆環肩盯著我。
不知道他聽到多少，我問：「醫生還說沒說其他注意事項？」
他面無表情：「醫生交代，要想腦子裡淤血散去就要劇烈運動。」
「你確定？」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嗯，為了我的病情，今晚辛苦你了。」
他說的辛苦我沒到晚上就已經體會到什麼是命苦。
以往都是應祠精心準備禮物，為我慶生。
就連監獄的那幾年，他也會想盡辦法託人為我制造驚喜。
這次我為了給應祠慶生，包下整個頂奢餐廳享受二人世界。
順帶攤牌他就是我前夫的這個事實，並趁著他失憶把結婚證領回來。
結果剛到餐廳，他菜單沒看，先點了幾瓶烈酒。
不過上洗手間的功夫，
不知道他抽什麼風,幹了整整一瓶。
開始拉著路過的服務員哭訴。
「替身是不是永遠也幹不過白月光。」
「憑什麼……」
「那個狗男人可以認識我老婆的朋友,我卻不見光躲在這裡。」
「我親耳聽見我老婆跟她的朋友說我們不合適……」
「我是長得不好還是身材不好，我老婆都不碰我……對……她不是我老婆……我沒資格叫她老婆……」
從沒見過應祠這個樣子。
我留給他最後的體面是讓管理層把監控掐掉。
17
陪他鬧了一宿,
早上還要去公司開會。
總覺得懲罰應祠是在自虐。
喝了一杯咖啡，連連哈欠中，張助理跑過來：「應總來了。」
想到昨晚他無理取鬧的樣子,我下意識一陣膽寒：「等多久了？狀態如何？」
「挺正常的，還問您吃沒吃飯。」
不明緣由的張助還因為兩人之間關系貼近樂得高興。
籤完字合上資料遞給一旁的秘書：「人呢？」
「總裁辦公室。」
推開門時，應祠正坐在沙發上不知想什麼。
我瞥了眼辦公桌上擺放的相框,又看了眼像被主人慌亂中遺棄的餐盒。
回神正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做的什麼？」
沒人回答。
似乎還沉浸宿醉後的尷尬。
我拿起被放在辦公桌上的餐盒扭開,
失憶居然也沒忘了我愛吃什麼。
「你吃了嗎？」
應祠心不在焉：「吃了。」
「我昨晚……是不是嚇到你了……抱歉。」
「嗯。」我點點頭，「是挺讓我意外的。」」
「果然。」
應祠突然苦笑。
「我怎麼做你都會覺得無所謂。」
「因為……我始終隻是你前夫的替身。」
他顫抖著伸手指向桌上的相框。
上面男生女生並肩倚靠在草叢,青澀未褪肆意張揚。
那是我十八歲成年禮上抓拍的合影。
應祠從來到這個辦公室第一天就擺在桌上。
我接手公司後，所有物品擺放照舊,
就怕應祠有一天回到這裡會不適應。
沒想到會被失憶的他看到誤會。
我對著一旁瑟瑟發抖的張助說：「你打電話問下醫生，失憶會不會影響視覺。」
那張照片橫豎看都是應祠自己。
是怎麼眼瞎覺得他是個替身。
他卻更誤會。
「我出車禍你第一時間來看我，也僅僅因為我這張臉，因為我隻是個替身，和你前夫有極其相似的臉。」
「活人永遠比不過S人對麼,你之前說的那句不要我恢復記憶也是因為這個。」
「所以……」我扶額嘆氣：「來之前桌上的醒酒湯是不是沒喝……」
18
自己挖的坑，自己遭罪埋。
偏偏分公司出了狀況。
我交代張助理先穩住應祠，
帶他去醫院。
張助理連哭的力氣都沒：「應總跳車逃了,他說要讓你後悔,找不到他。」
「沒受傷就行，由他去吧。」
這次來分公司不單單是為了處理突發Q況。
聽說國內頂級腦科醫生恰巧在這個城市出席研討會。
應祠的病一直處於保密階段。
除了幾個熟悉的好友,外人無從得知。
說明情況後,把醫生請到辦公室,還沒交流幾句不告而別的男人「砰」闖入辦公室。
「我說離開你就真的不找我……」
發現屋子還有別人，立刻啞火：「他是誰！」
好⽍醫⽣⻅過⼤世面,上下掃視一眼：「餘⼩姐不用擔心,我看沒什麼⼤病。」
醫⽣走後，應祠不再壓抑滿眼委屈，啃咬上我的唇。
「我還沒⾛，你就找別人了。」
「他年紀這麼大，根本不像你的前夫……」
「替身就替⾝，總歸S⼈爭不過活⼈。」
被吵煩了,我薅過他的領帶,一巴掌讓他清醒：「有沒有可能,你就是我那個不爭氣且早S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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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花心思騙我,就說明你在乎我。」
「薇薇，你要是還想看到我這張臉，就隻能喜歡我。」
說紅眼的男⼈不聽邊⽰弱邊脅迫，把我抵上沙發：「不然我明天就去整容。」
早就說，狼就是狼。
再怎麼失憶，⻣⼦⾥食⾁的本性也藏不住。
之前說的劇烈運動，應祠⼼滿意足地在今天補上。
我感覺自己被重重拋向空中,⼜穩穩被他接住。
直⾄天明。
十指緊扣住他的⼿,無⼼再做噩夢。
恍惚間，我聽到許久沒聽到的音調：「餘薇,我們重新領證吧。」
「這輩⼦賠給你償還。」
我⽆⽐清醒地認知一件事。
兜兜轉轉，無論是否找回記憶，我和應祠始終無法割舍為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