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朋友親手把我的角色送給了他的白月光。


 


還嫌我無理取鬧。


 


十年深情喂了狗,我決定放過自己。


 


1.


 


經紀人電話打來時,我剛試完那部戲的定妝照。


 


「枝枝,角色…被換了。」趙姐聲音小心翼翼,「是…林氏的林總,林至。聽說是給他女朋友白音要的。」


 


手機差點沒拿穩。「林至」「白音」。這個名字像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心髒。


 


他明明知道,這個角色是我磨了導演三個月,試鏡五次,推掉三個通告才撕下來的心血。


 


它對我,不僅僅是工作。


 


掛了趙姐的電話。


 


我抖著手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那頭是他一貫的冷淡:「有事?」


 


「是你把《浮光》的角色給了白音,

對嗎?」我聲音發顫,指甲掐進掌心。


 


他語氣裡透著不耐:「你家資源不缺這一個,給她怎麼了?」


 


怎麼了?我積壓十年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炸開:「這是我靠自己掙來的!林至!你憑什麼!憑什麼把我的努力踩在腳下,輕飄飄送給別人?!」


 


「我才是你女朋友!!」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砸在地板上。


 


聽筒裡傳來一聲嗤笑,冰冷刺骨:「鬧夠了沒有?裴枝。我時間有限。」


 


「你自己好好冷靜。」忙音響起,幹脆利落。


 


我蹲在地上,心口像被捅了個窟窿,冷風呼呼往裡灌,痛得喘不過氣。


 


十年。


 


從高中追著他跑,到成為他名義上的女友。


 


別人都笑我像是林至的舔狗,但我不覺得,勇敢追求愛情又有什麼錯。


 


高中我拼命地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學,

之後又為了他進入娛樂圈,隻因聽他說他喜歡的人在電視上。


 


我像個虔誠的信徒,把所有的熱情、卑微、隱忍都供奉給他。


 


記得他生日,我燙傷手做長壽面,他吃完連句「謝謝」都吝嗇;我等到半夜,他一句「別演深情」把我打回原形;我生日守著冷掉的飯菜等到天明,換來他一句輕飄飄的「忘了」,和第二天他與其他女人共進晚餐的八卦頭條……


 


他不是不懂溫柔。


 


他會在雨夜抱起流浪貓,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柔軟。


 


他隻是,從來不屑對我溫柔,對我好。


 


所有的「慢熱」、「冷淡」、「他就是這樣」,都是我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真相隻有一個:林至,從未愛過裴枝。


 


十年付出,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胸口翻湧的酸澀和劇痛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清醒取代。


 


我擦幹眼淚,站起身。


 


裴枝,你漂亮,優秀,是父母捧在手心的珍寶,憑什麼在一個不愛你的人面前低到塵埃裡?


 


你的真心不是垃圾場,容不下他肆無忌憚的踐踏。


 


我回到那個充滿屈辱記憶的「愛巢」,看著那些精心布置卻從未被他珍視過的痕跡,隻覺得諷刺。


 


收拾行李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林至,


 


那年巷口你在漫漫黑夜牽起我的手,背著我回家,像一束光照進黑暗,讓我喜歡了你整整十年。


 


如今,這光滅了。


 


裴枝對你的心動,到此為止。


 


你的女朋友?愛誰當誰當。這垃圾男人,老娘不要了。


 


2.


 


我以為心S到極點,就不會再痛了。


 


直到娛樂新聞推送炸響在我的手機屏幕上。


 


碩大的標題刺得我眼睛生疼——【新晉小花白音疑攀附資本,背後金主系林氏集團太子爺林至!】


 


配圖是幾張高清照片,林至和白音並肩從一家高級餐廳出來。


 


他微微側頭,燈光下的側臉輪廓分明,是我從未見過的……柔和。


 


另一……評論區更是精彩紛呈。


 


「資源咖滾出娛樂圈!」


 


「怪不得能空降《浮光》劇組,頂了原定的裴枝,呵呵。」


 


「郎才女貌,挺配的啊!」


 


我盯著屏幕,指尖冰涼,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然後又猛地捅了一刀。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不僅把角色給了她,還能和她如此「光明正大」地出雙入對。


 


那我這十年算什麼?


 


我那些小心翼翼藏起來、生怕給他帶來一絲麻煩的喜歡,又算什麼?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就在我手指顫抖,幾乎拿不住手機的時候,屏幕驟然亮起。


 


來電顯示——【林至】。


 


真是諷刺。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還沒開口。


 


電話那頭劈頭蓋臉砸來一連串冰冷淬著怒意的質問,像淬了毒的冰錐:


 


「裴枝,你就非得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買通稿,潑髒水,把事情鬧得這麼難堪,對你有什麼好處?」


 


「以你裴家的資源和背景,你就非缺《浮光》這一個角色不可?」


 


他的聲音裡是全然的厭惡和不耐煩,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怎麼從來沒發現,你能這麼惡毒?」


 


惡毒?我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好像瞬間凍住,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衝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疼痛同時席卷了我,讓我幾乎笑出聲。


 


他親手搶走了我的夢想,拿去討好了別人。


 


現在事情鬧大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澄清,不是安撫,甚至不是一句簡單的詢問。而是認定——是我因妒生恨,是我在背後用了齷齪的手段,是我……惡毒。


 


喉嚨裡像是堵滿了砂礫,哽得生疼。


 


我張了張嘴,發現聲音嘶啞得可怕:「林至,」


 


我甚至輕輕地笑了一下,「在你眼裡,我原來就是這種人?」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但我已經不想再聽任何解釋了。


 


所有的解釋,在他那幾句「下作」和「惡毒」面前,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新聞不是我放的,信不信隨你。」


 


我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還有,林總。」我頓了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清晰地吐出二字:「再見。」


 


說完,不等他反應,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刻在我心裡十年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3.


 


林至盯著被驟然掛斷的手機屏幕,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聽筒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最後那句嘶啞的、帶著某種可笑平靜的「再見」。


 


他幾乎是立刻嗤笑出聲。


 


又來了。


 


裴枝慣用的把戲。

無理取鬧,以退為進,等著他低頭去哄。


 


十年了,翻來覆去就這麼幾招,她不膩,他都看膩了。


 


他煩躁地將手機掼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一聲響,試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文件上。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卻像爬行的螞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就在此時,手機再次尖銳地響起。


 


他眉頭鎖得更緊,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不該有的躁意。


 


看也沒看就想直接掐斷——肯定是裴枝換了個號碼打過來。


 


然而屏幕上跳動著的,卻是兩個更讓他神經緊繃的字——【母親】。


 


那股沒由來的煩悶瞬間被冰冷的戒備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劃過接聽鍵。


 


「喂。」


 


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冷硬。


 


電話那頭立刻炸開林母裹挾著暴怒的斥罵,幾乎要穿透聽筒:


 


「林至!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


 


「熱搜上那是什麼腌臜東西!啊?!那個姓白的女人是怎麼回事!我讓你好好對枝枝,你就是這麼陽奉陰違的?!」


 


「搶角色?傳緋聞?林至,你怎麼變得這麼讓人惡心?!真是跟你那個S了的爹一樣……」


 


林母的聲音猛地頓住。


 


強行掐斷了最惡毒的那半句,但殘餘的毒液已經彌漫開來。


 


「我告訴你,你馬上給我處理幹淨!去跟枝枝跪下道歉!把她給我求回來!要是枝枝有個好歹,我饒不了你!」


 


「你聽見沒有?!說話!」


 


林至捏著手機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隻手狠狠揉捏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那股熟悉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他。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控制,命令,斥責,將他和他最憎惡的那個人相提並論。


 


他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隻剩下全然的冰封和不耐。


 


「說完了?」他聲音冷得掉渣,「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怎麼處理?你就是這麼處理的?!林至,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敢——」


 


「咔噠。」


 


不等那邊的暴怒徹底宣泄出來,他徑直掐斷了電話。


 


世界驟然安靜。


 


可辦公室裡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壓下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無理取鬧」都要讓他……心煩意亂。


 


5.


 


夜裡十一點,林至推開公寓的門。


 


一股冰冷的、帶著灰塵味道的空氣迎面撲來,讓他胃裡那點因應酬而產生的不適感猛地加劇了。


 


他習慣性地把自己摔進沙發,閉上眼,聲音帶著疲憊和不自覺的命令口吻,朝著空蕩蕩的客廳開口:


 


「裴枝,給我倒杯水。」


 


回應他的,隻有S一般的寂靜。


 


以及,他自己聲音在過分空曠的房間裡帶起的一點微弱回響。


 


林至皺緊眉,不耐地又等了幾秒。


 


還是沒動靜。


 


他心裡那股沒由來的煩躁瞬間頂到了喉嚨口。


 


又鬧脾氣?他下意識地想。就因為一個破角色,還沒完沒了了?


 


他扯開領帶,帶著一股慍怒站起身,想去臥室把人揪出來問問她到底想怎麼樣。


 


然而,

就在他視線掃過整個客廳時,他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太安靜了,也……太幹淨了。


 


那種他早已習慣、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的「擁擠的溫馨」消失了——


 


沙發上那個她非要買的、醜得可愛的向日葵抱枕,不見了。


 


茶幾上總是插著新鮮花卉(她說家裡要有生氣)的玻璃花瓶,空了,隻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漬。


 


空氣中,也再沒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軟的桃子味香氣。


 


林至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客廳那面最主要的牆——那面牆,曾經被她戲稱為「愛的榮譽牆」。


 


上面貼滿了這些年她扭著他,用各種借口拍下的拍立得照片。有他皺著眉被她強行摟著脖子的,有她趁他睡著偷親他側臉的,有某次生日她眼睛紅紅卻笑得很甜地捧著蛋糕的……每一張下面,她還都用熒光筆寫上了歪歪扭扭的備注。


 


【今天騙至哥吃了我做的超難吃的餅幹,他臉都綠了!】


 


【至哥睡著好像小孩子哦,偷親成功!啾咪!】


 


【又老一歲啦!希望明年、後年、大後年,永遠都能陪你過生日!】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她挽著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面牆,說:「林至,這裡以後會貼滿的,等我們老了,這就是最最珍貴的傳家寶!」


 


而現在。


 


那面牆空了。


 


雪白一片,幹淨得刺眼。


 


仿佛過去那幾年所有的溫度、歡笑,

甚至是他偶爾覺得聒噪的吵鬧,都從未存在過。


 


隻剩下幾個孤零零的、顏色略深的相框印子。


 


林至僵在原地,胃裡的不適感被一種更深、更尖銳的空洞感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