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那些每次換夫君都要焚香沐浴、祈求佛祖能給她們找一個好人家的外室女不一樣。


 


從 18 歲到 23 歲,我隻跟過裴淵一個人。


 


可錢拿得多了,我就想要他的真心。


 


上一世,我將院子周圍同為外室女的闲談內容當了真。


 


誤以為裴淵對我動了情,使出渾身解數想讓他與我成親。


 


更是在裴淵的白月光永和郡主回京後。


 


幾次三番找茬,最後成功把自己作S,一屍兩命。


 


而我S後不久。


 


裴淵就和郡主舉辦了豔羨京城的婚禮,十裡紅妝,震驚四座。


 


自此,我成了旁人口中痴心妄想的代名詞。


 


一覺醒來,我回到了第一次問裴淵愛不愛我的時候。


 


聞言,躺在我身旁的男人扭頭看我:


 


「你說什麼?


 


1


 


上一世我沒能察覺他說這幾個字的冰冷語氣,還擠到他的懷裡問他以後能不能多陪陪我。


 


再次聽見這句話,我啪啪給自己來了倆大嘴巴子。


 


「我是想問,剛剛的姿勢侯爺還舒服嗎?」


 


「尚可,」他摟過我,「睡吧。」


 


反應過來裴淵說了什麼後,我想都沒想就扯過一件衣服。


 


「這可不行,侯爺舒爽才是最重要的,我這就去學習一下。」


 


於是我徑直衝向書房,關上了門。


 


書房隔絕了裴淵的視線,我也松了一口氣。


 


趁著獨處的功夫,我開始整理腦海中凌亂的思緒。


 


我已經想不起自己能夠重活一世的原因,隻記得這個機會來之不易。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念頭SS刻在我的腦海:


 


不能戀愛腦,

不要對男人動心。


 


我痴心錯付,愛他入骨,換來的,不過是一句輕飄飄的「玩物」,和一屍兩命的慘烈收場。


 


關上門,隔絕了他審視的目光,我才敢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息。


 


我看著廚房裡的千年人參、頂級燕窩,慘淡一笑,這些都是他隨手賞下,讓我調養身子,好更好地伺候他的。


 


上一世,我將這些看作恩寵,是愛意的證明,傻乎乎地為他洗手作羹湯,以為能焐熱他那顆石頭心。


 


可現在,我拿起一株完整未使用的人參,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些,能換多少錢?


 


如果當初我手裡有錢,就能為體弱多病的弟弟請到最好的大夫。


 


就能在被他厭棄之時,給自己尋一條活路,而不是絕望地S在地牢裡。


 


情愛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尤其是裴淵的。


 


他能給我一切,也能將一切收回。


 


唯有握在自己手裡的銀子,才是最可靠的。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根價值不菲的人參。


 


男人靠不住,這一次,我要把錢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裡。


 


2


 


那碗湯最終還是文火慢燉,送到了裴淵的面前。


 


我親手為他盛上,與往日並無二致。


 


但他還是察覺到了。


 


「今天的湯,味道淡了。」


 


我福了福身,語氣平靜:


 


「是我想著侯爺近來公務繁忙,許是有些上火,便減了些滋膩的輔料,多用了清心安神的藥材。」


 


他沒再說話,隻是那道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許久。


 


我坦然地站在那裡,任他打量。


 


從前,我總覺得那是愛的目光,

每次的對視都讓我覺得幸福。


 


但現在,不是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不再像從前那樣,時時刻刻都想黏在他身邊。


 


他看書,我便在不遠處研墨;他處理公務,我便為他準備好點心茶水;他夜裡回來,我也隻是為他更衣,不多說一句話。


 


這份轉變終於讓裴淵對我這個可有可無的物件產生了好奇。


 


「你想要什麼?」一日,他處理完手頭的卷宗,突然開口問我。


 


我正低頭整理著書案,聞言手上一頓,隨即抬起頭,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侯爺說笑了,你給我的,已經是天底下最好的了。」


 


我恭維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隻是……我整日待在這院中,怕日子久了,會變成一個隻會依附於侯爺的無用之人。


 


我垂下眼簾,聲音放得更低了些:


 


「前些日子,我偶然看到京中貴女們用的胭脂,顏色多是俗豔,香氣也過於濃烈,我想著……若是能開一家別致些的胭脂鋪子,專做些清雅的妝品,或許能得那些夫人們的青睞。」


 


裴淵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像是在衡量我的這番話。


 


我心裡捏了一把汗,繼續說道:「鋪子賺了銀錢,自然都是侯爺的。我不過是想找些事情做,打發打發時間,順便……也為侯爺賺些脂粉錢,給你添兩件新袍子,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為我賺脂粉錢?」他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尾音微微上挑,似是覺得荒謬,又似是覺得有趣。


 


我跪坐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誠懇,仿佛真的隻是一個想為夫君分憂解勞的、不諳世事的小女人。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我緊繃的後背瞬間松懈下來。


 


我知道,我賭對了。對於裴淵這種掌控欲極強的人來說,一個仰他鼻息、為他「賺錢」的玩物,遠比一個隻知情愛的菟絲花要來得有趣。


 


他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指腹在我臉上那道早已消散的掌痕處摩挲著。


 


「倒是個有意思的想法。既然你想玩,本侯便允了你。」


 


我心中一喜,他卻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冷。


 


「不過,本侯的人,不能隨隨便便出去拋頭露面。」


 


他松開我,從桌案上拿起一枚令牌,丟到我面前。


 


「明日起,讓秦風跟著你。鋪子的一應事務,由他代你出面。」


 


3


 


綺羅坊開業不過三月,便成了京城裡最難進的門檻之一。


 


我推出的不是傳統的胭脂膏,而是一種名為「絳仙」的口脂片。


 


薄如蟬翼,含在口中便能化開,色澤還可以根據不同的人自己調整。


 


再加上推出的「貴賓雅間」和「一人一方」的定制服務,無數貴女擠破了頭,爭相成為綺羅坊的貴客。


 


雖有秦風在外經營,但綺羅坊的賬冊,我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裡,其他人無權插手。


 


於是,每月的賬冊都有兩本,一本是給裴淵,賬冊上利潤可觀,足以讓他滿意,並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而真正的賬冊,被我藏在隱秘深處,無人知曉。


 


我將多餘的錢全部化作了金條、地契和不記名的銀票,為逃離侯府做了打算。


 


裴淵一開始或許隻是覺得有趣,但當第一個月的純利就足以抵得上他名下一個大莊子半年的收成時,他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他來我院子裡的次數愈發頻繁,卻不再像從前那樣隻是為了宣泄欲望。


 


他開始與我討論經商之道,經營之理。


 


我終於走進了他的眼底,成為了能與他平等對話的人。


 


但裴淵變了。


 


他明明沒有重生,卻開始頻繁地夢見前世的事情。


 


好幾次深夜,他會猛地坐起身,SS地攥著我的手腕,雙眼緊閉,眉頭深鎖,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別走……阿遮……」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冰水澆透。「阿遮」,是我上一世的閨名。


 


也會睜大雙眼嗎,SS盯著我: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為何不哭?」


 


我愣住了。


 


因為夢裡的我,總是哭著的。哭著求他不要娶郡主,哭著求他救救我們的孩子,最後哭著S在了那場冰冷的大火裡。


 


他慢慢坐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燭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你是不是……也夢到過?」


 


4


 


面對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我隻是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


 


「說什麼胡話呢?可是夢魘著了?」


 


我伸手探向他的額頭,語氣關切,「你這幾日常常睡不安穩,不如請個大夫來瞧瞧?」


 


我的反應太過正常,他SS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良久,他才重新躺下,將我攬入懷中。


 


「不必了。」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漠,

「睡吧。」


 


這一夜,他再沒有動靜。


 


但我知道,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隻會瘋狂滋生。


 


果然,沒過幾日,整個京城都知道了,那位聖眷正濃、與裴淵早有婚約的永和郡主林芷瑤,從皇莊祈福歸來了。


 


消息是綺羅坊的客人帶來的。她們一邊挑選著新出的花露,一邊壓低聲音議論著郡主回京的盛大場面。


 


我坐在內堂的珠簾後,聽著「永和郡主」四個字,捏著賬本的手指微微收緊。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林芷瑤的動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三日後,綺羅坊的門前浩浩蕩蕩地停了一列華貴的馬車。為首的那輛,車壁上鑲嵌著代表郡主身份的徽記。


 


我沒等秦風來報,便親自迎了出去。


 


林芷瑤在一眾婢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一身華服,妝容精致,目光高傲地掃過店內,最後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你就是蘇幕遮?」她開口,語氣裡帶著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見過郡主。」我福身行禮,不卑不亢。


 


她沒讓我起身,繞著我走了一圈,輕嗤一聲:「倒是有幾分姿色,難怪能哄得淵哥哥為你開了這麼個玩物。」


 


「聽聞你這兒的口脂,全京城的貴女都趨之若鹜?」


 


她隨手拿起一片「絳仙」,放在指尖端詳,隨即像是沾了什麼髒東西一般,猛地甩在地上,用金絲繡鞋的鞋尖碾了碾。


 


「可惜啊,這好東西,怕是要成禍害了。」


 


她笑意盈盈,話語卻淬了毒。


 


「本宮聽聞,有宮裡的娘子用了你這口脂,竟起了滿臉的紅疹,太醫院查了,說是裡面含了西域禁藥『見血封喉』的粉末,

雖劑量不大,卻足以毀人容貌。」


 


我心頭一沉。好一個「莫須有」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