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紅月說道:「那是世間至邪之物,人一旦觸碰,便會在它的影響下變得嗜血暴戾。魔子本就生性殘暴,如今有了魔藤,便更難對付了。」


 


「是嗎……」


所以,現在的蕭無患,已經不是我認識的無名了。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一直沒說過話的徐清風緩緩說道:「不過,我離京前聽說蕭無患這一個月來,翻遍了京城,一直在尋一個女子,隻是不知那女子是誰。」


 


我眼睫顫了顫。


 


是我嗎?


 


原來我走後,他還找過我?


 


我有些高興,可很快,心又沉了下去。


 


他找我,隻是因為還不知道爽爽丸早就已經失效,想讓我給他解藥而已。


 


發現我不見後,肯定氣得發瘋,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吧?


 


我苦澀地笑笑,抬眸,

才發現柳紅月表情臭臭的。


 


她似乎在和徐清風鬧別扭。


 


無需求證,彈幕已經給了我答案。


 


【真服了,他倆什麼時候和好啊?男主就非得這麼嘴硬嗎?再嘴硬老婆沒了啊喂!】


 


【就是啊,我們妹寶隻是想確定他的心意而已,他明明喜歡妹寶,為什麼不能主動點?】


 


【就讓他傲嬌吧,到時候追妻火葬場了,又得哭。】


 


我輕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們倆……在鬧別扭?」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徐清風尷尬道:「沒有啊,怎麼會……」


 


柳紅月翻了個白眼,冷笑道:「我跟他有什麼可鬧的。」


 


「是嗎。」我安靜了一下。


 


闲著也是闲著,不如拱拱火:「其實……兩個人相愛的話,

還是早些把誤會說清楚為好,總是冷戰,會把對方越推越遠的。」


 


兩人同時猛抬頭。


 


徐清風連忙擺手:「姑娘弄錯了,我與紅月隻是朋友,並非你想的那樣!」


 


柳紅月眼底閃過一絲難過,冷笑了笑,要說什麼。


 


我連忙道:「他撒謊,他才不想跟你做朋友。」


 


柳紅月一怔:「什麼?」


 


我抬頭看著彈幕,邊看邊讀:「他喜歡你,又不敢告訴你,害怕你看到他陰暗的一面,寧可永遠站在你身後,默默看著你。」


 


徐清風快急S了:「姑娘,你不要胡說!」


 


「他小心思被人點破,惱羞成怒了。」


 


「我對她絕無那種意思!」


 


「他自卑了,他覺得自己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你就像太陽,不敢直視。」


 


「金姑娘,

你不要再說了!」


 


「嘴上說著並無非分之想,其實半夜一想到你,褲子都要破了……」


 


我停住了。


 


是我想的那樣嗎?


 


我緩緩看向徐清風,他的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大蝦,無地自容,提著劍跑掉了。


 


柳紅月訝異地看向我:「你剛剛說的是真的?你知道他在想什麼?」


 


「……嗯呢,我是生意人嘛,略懂一些人心測算之術。」


 


她怔了怔,看向徐清風消失的方向,猶豫了一下,連忙追了上去。


 


火堆旁隻剩下我和鐵柱兩個人。


 


我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不免有些唏噓,他們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真好啊。


 


15


 


我再見到柳紅月二人,已是第二天早上。


 


她神採飛揚,顯然心情很好。


 


倒是那徐清風,模樣十分嬌羞,一與柳紅月對視就要臉紅。


 


彈幕說著什麼「事後」、「人夫感」,我不大懂,但估計昨夜應該發生了很多事。


 


我們收拾東西進了城,柳紅月便要與我道別,回京城去了。


 


剛要走,便聽見茶攤旁幾個人說道:「那姑娘真是慘,嫁給蕭無患那魔種,不知要遭受多少折磨。」


 


我愣了愣。


 


他要成婚了?


 


柳紅月也有些驚訝,忙問那人:「你們說什麼?誰要嫁給蕭無患?」


 


那人道:「你們不知道麼?昨日傳出來的消息,半個月後蕭無患就要成親了,他還放了話,要在成親當日,S一千李朝平民,血祭蕭氏一族。」


 


我幾乎不敢相信。


 


「什麼?蕭氏滅族與李朝平民何幹?

他為何要濫S無辜?」


 


他明明說過,他隻S該S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定是因為魔藤,魔藤放大了他心中的仇恨,他現在已經S瘋了。不行,我們必須阻止他!」


 


柳紅月轉身就要走。


 


卻被我拉住了。


 


「柳姑娘,帶上我吧。」


 


柳紅月有些著急:「金姑娘,你手無縛雞之力,如何……」


 


「蕭無患一直在找的人就是我。」


 


空氣突然安靜了。


 


微風拂動,路旁的柳枝被吹得沙沙作響。


 


我看著柳紅月,抿唇笑了笑:「讓我去吧,或許能幫上忙。」


 


我還是沒有辦法看著蕭無患被魔藤吞噬,往深淵墜去。


 


即使早已被劇透了結局,還是想再試一次。


 


16


 


我們快馬加鞭,

在蕭無患大婚前趕回了京城。


 


那被蕭無患選中的女子正在房中梳妝,我偷偷潛進去,將新娘弄暈藏好,換上了她的吉服。


 


這是我與柳紅月的計劃。


 


我假扮新娘,潛到蕭無患身邊,與她裡應外合,拖住蕭無患,救出那些無辜之人。


 


約莫一炷香後,接親的轎子來了。


 


我蓋上喜帕,上了花轎。


 


一路鴉雀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有人接我下轎,引我一步一步走向高處。


 


直到我看到了那個模糊的人影。


 


他沒有換吉服,隻是穿著一身黑袍,迎接他的新娘。


 


我有些緊張,一步一步朝他走近,腳下如同灌了鉛一般。


 


直到我停在他面前,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有屬下小聲提醒:「君上,

吉時已到,該拜堂了。」


 


蕭無患沒有動,聲音冷得瘆人。


 


「不急,再等等。」


 


沒人知道他在等什麼,也不敢再說話,隻默默低頭等著。


 


寒風刮過,他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日頭又移動了一寸,他還是沒動。


 


緊抿著唇,看著城門的方向,臉色越來越沉。


 


我有些焦急,不知道柳紅月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找到那些被抓的人。


 


僵持間,蕭無患身後的年輕侍衛忍不住上前一步,小聲道:「君上,她大概不會來了……」


 


「她會來的。」


 


「可……」


 


他雙目猩紅,咬牙道:「閉嘴!她不來,那就一直等下去!」


 


她?


 


她口中的她,

是誰?


 


我尚未有頭緒,便聽見耳側傳來齊齊的數聲厲喝:「魔頭受S!」


 


是柳紅月!


 


我扭頭看去,密密麻麻的修士湧入,朝蕭無患S來。


 


蕭無患頓了頓,於虛空之中抽出魔藤,抬手便要向柳紅月抽去。


 


那魔藤氣息極強,若揮下去恐怕所有人都要灰飛煙滅,我連忙扯下喜帕,朝蕭無患大喊:「無名!不要!」


 


蕭無患脊背一僵,生生收回魔藤,震驚地朝我看來。


 


與此同時,一支冷箭趁他不備,嗖地射來,刺穿了他的肩膀。


 


我愣住了。


 


蕭無患悶哼一聲,用力拔出箭矢,咬著牙將我擁入懷中,翻身逃了出去。


 


17


 


城郊小河邊,他已經走不動了,踉跄跪倒在地。


 


「無名!你怎麼樣?


 


我著急地看著他。


 


他喘息片刻,看著我,吃力地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出現的。」


 


我愣住了。


 


原來他是在等我?


 


「為何不告而別?為何棄我而去?」


 


他眼底一片潮湿,咬著牙,執拗地看著我:「你可知道,你消失的這些日子,那藥蠱發作,害得我終日心痛難忍,夜不能寐?」


 


我沉默良久。


 


「無名,那藥蠱早就失效了,我當時說的那些都是騙你的……你沒發現嗎?你今日受傷,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忽地怔住了。


 


我越發不敢抬頭,我騙了他那麼多次,他是不是連S我的心都有了?


 


可我等了許久,卻隻等來他一聲自嘲。


 


「原來如此,虧我還一直擔心,我這些日子受了這麼多傷,你會不會疼得受不了。我早該想到的,你這個騙子……」


 


我以為自己聽錯,驚訝抬眸。


 


他擔心我?


 


他……在乎我?


 


來不及問,身後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君上!」


 


是那些下屬。


 


我忽地想起正事,連忙拉住蕭無患的手,求他:「不要再濫S無辜了好不好?你本不該是這樣的,是不是因為魔藤?無名,不要被那邪物蠱惑,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蕭無患嗤笑一聲,取出魔藤。


 


「你是說這個?」


 


那邪物在他掌心蠕動著,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他媽的,老子就是醜了點,

怎麼人人都說老子是邪物?以前那些家伙自己心術不正,幹了壞事,全賴到老子頭上,害得老子被罵了幾百年!給老子氣吐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它,它會說話?」


 


外界都說,魔藤是至邪之物,一旦接觸,就會變得暴戾無道,原來都是假的。


 


18


 


魔藤之事是假,蕭無患要S一千人血祭之事,也是假的。


 


那一千人一直被好吃好喝地養著,他根本沒動他們。


 


他抓那些人,隻是為了逼迫李朝退兵,孤立大漠王庭。


 


在婚禮前,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一支精銳佔領了王庭,隻等他回去。


 


他遲遲未動身,隻是想再等等我。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來?」


 


他冷笑:「你那時整天讓我跟你生娃娃,聽到我要娶別人,

怎麼可能坐得住。」


 


……原來是激將法。


 


城內傳來一陣歡呼聲,我望向那邊,應該是柳紅月救出那些人了。


 


「跟他們走,還是跟我回王庭,都隨你。」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蕭無患頓了頓,繃著臉轉過身去,語氣生硬:「罷了,我如今聲名狼藉,為世人所不容,你還是跟他們走吧。」


 


怎麼又突然趕我走了?


 


我正要問,一旁的下屬先急了。


 


「君上,你這是幹什麼?你明明一直惦記著金姑娘,等了她這麼久,事到臨頭又要趕人家走,這……」


 


「閉嘴,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不讓說我也得說!上次也是這樣,你做局整那個紈绔,又讓我燒了相府,

明明是為了幫金姑娘出氣,卻一點也不讓她知道,你……」


 


「蕭寒!想S麼?」


 


蕭無患厲聲打斷他,不許他再說。


 


我卻愣在原地。


 


原來那次李家和顧家出事,是他做的。


 


日頭往西沉了一分,他撇開臉,樹影落在他臉上,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不必聽他胡說,要去哪裡,都由你自己決斷,我……」


 


不等他說完,我便已撲進他懷裡,緊緊摟住他的腰。


 


「王都是不是很窮啊?我把商鋪開到那裡去,會有生意嗎?」


 


樹葉沙沙作響,他僵住了,心跳如雷。


 


許久。


 


他的手輕輕落在了我背上。


 


「你肯來,金山銀山也是有的。


 


……


 


蕭無患接管王都後不久,便與李朝議和了,大漠那些逃走的王族也被送了回來,持續幾月的戰事從此結束。


 


我到這時才算松了口氣。


 


原來設定好的結局,也是可以改變的。


 


幾日後,我和蕭無患就成婚了。


 


他抱著我入洞房時,我差點被滿屋黃金閃瞎眼。


 


「哇!哪來的這麼多黃金?」


 


他笑:「我說過的,你肯來,金山銀山也是有的。」


 


他果然沒有騙我。


 


紅紗帳暖,明月高懸。


 


我抱著他腰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我啊,終於也有個家了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