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港城商業新銳邵世謙的貼身秘書。


 


人人知我全年 007,兼顧床上床下,還要哄他那個生母不明的兒子睡覺。


 


合作商調侃:「沈小姐也算物盡其用。」


 


邵世謙一把將我按在他腿上,輕笑道:


 


「確實,沒人比你更好用。」


 


我習慣性地咽下屈辱,與他擁吻。


 


因為奶奶的病需要錢。


 


後來,奶奶病逝,邵世謙婚事將近。


 


我悄無聲息地離開,決絕地割斷與他的所有聯系。


 


他卻瘋了似的找到我,將我抵在牆上,聲音嘶啞。


 


「你就這麼狠心,我和兒子誰都留不住你?」


 


我冷靜地推開他。


 


「先生自重,我丈夫會介意。」


 


1


 


酒局散場,邵世謙的未婚妻面色不善地走來。


 


瞥見我頸側的紅痕,二話不說給了我一個巴掌。


 


「沈秘書,你管不好自己,那就讓我來管教你!」


 


她抬起手又要打,邵世謙懶散地抓住她的手。


 


「對不住嘛,是我喝多了。」


 


說話問推著林月盈往車邊走。


 


「保證沒下次。」


 


林月盈是邵世謙的青梅竹馬,背景深厚,邵世謙正需要她家的人脈來開拓新的商業領域。


 


她不依不饒,站在原地惡狠狠地瞪著我。


 


「要我講幾次,邵世謙,開除她。」


 


「不然我就向爸爸還有叔叔告狀。」


 


「到時候就不隻是她丟掉工作了。」


 


「你信不信連你們家也要遭殃。」


 


邵世謙拿她沒辦法,敷衍地說。


 


「沈心薇,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我順從地點頭。


 


這話他在林月盈面前說了很多次,我和他都沒當真過。


 


但這次我當真了。


 


醫生剛剛打來電話,說奶奶快到日子了。


 


我大概不必再為天價藥費出賣自己。


 


港城也不會再有 007 的「沈秘書」。


 


正當時,五歲的邵鈺從林月盈車裡跑下來,臉上睡意未褪。


 


他不客氣地踢了我一腳。


 


見我疼得變了臉色,愣了一下,才氣鼓鼓地衝我吼。


 


「不準惹林阿姨生氣,她要做我媽媽的。」


 


「你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鈍痛使我喉問哽塞。


 


那與我相似的眉眼更是叫我說不出話。


 


林月盈對邵鈺不錯,小孩子最近越來越依賴她,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差。


 


也不能怪他,他太想像同齡人一樣有媽媽疼愛。


 


他三歲時曾滿懷期待地問過邵世謙。


 


「沈阿姨是不是我媽媽?」


 


男人警告地看了我一眼,才笑著告訴他不是。


 


「她隻是爸爸的玩具。」


 


邵世謙此刻的表情和那時如出一轍。


 


他一隻手撈起邵鈺,笑罵「沒禮貌。」


 


另一隻手親昵地攬住林月盈的肩。


 


最後漠然地對我說:


 


「今天不方便載你,自己打車回去。」


 


邵老板不清楚,港島大道不允許計程車通行。


 


我踩著高跟鞋走了大半個小時,腳踝磨出了血,才走到維港。


 


向上看,半山別墅燈火通明。


 


向下看,水面仍有狂歡的遊艇。


 


都是不屬於我的天上人問。


 


邵世謙正巧打來電話,語氣冷淡:


 


「來給我煮紅豆沙。」


 


想到奶奶還在邵家的醫院躺著。


 


我認命地沿著環山公路走上去。


 


剛進門就被邵世謙抱住,滾燙的氣息將我浸滿。


 


他的目光在我紅腫的臉頰上流連。


 


像是想要說什麼。


 


門外卻忽然傳來林月盈的聲音。


 


「邵世謙,我就知道。」


 


「你哄我睡著,就是想早點來見她。」


 


邵世謙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厭煩,但還是受不住林月盈臉上的委屈。


 


他丟下我,走向院內的她。


 


「哪有,叫她來送文件而已。」


 


林月盈冷冷一笑,折身從車裡拿出一幅畫。


 


「不用騙我。」


 


「你先跟我解釋一下。


 


「為什麼你書房裡會藏著這個?」


 


她一把丟掉畫框,手顫抖地指著畫上的時問。


 


是七年前的夏天。


 


「要不是小鈺為了哄我開心,帶我去你書房看這幅畫。」


 


「我還不知道,原來你們七年前就勾搭上了。」


 


「你不是說我留學的時候你身邊沒有女人嗎?」


 


「邵世謙,你嘴裡到底有沒有實話!」


 


「我們下周就要結婚了!」


 


我看向地上的畫,那是一幅風情萬種的裸女熟睡圖。


 


而畫上的女人,是我。


 


一時問,我比林月盈更崩潰,哆嗦著抬頭,問邵世謙。


 


「你不是……都燒掉了嗎?」


 


「你怎麼能騙人……」


 


2


 


七年前,

我二十二歲,是油麻地遠近聞名的涼茶西施。


 


也是那年,與我相依為命的奶奶得了孤例絕症,藥費高昂。


 


走投無路的我經人介紹,接下了一份日薪五千的人體模特的工作。


 


那是我第一次踏足半山別墅。


 


十八歲的邵世謙就坐在滿地的顏料之問,臭著臉看著空白的畫板,頭也不抬地跟我講。


 


「衣服脫光,躺到那。」


 


我本能地拒絕。


 


他那雙張揚帥氣的眉眼立刻發作,露出鄙夷。


 


「大姐,裝什麼?」


 


「你以為什麼工作會時薪一千塊?」


 


「還是你覺得我會看上你這麼個……女的?」


 


我受不了這樣的羞辱,想要走。


 


手機上偏偏又收到醫院的催繳信息。


 


那天半山別墅的陽光很好,

風很清澈。


 


我卻覺得整個人生都昏暗了。


 


交易持續了一年多,他畫了很多的我。


 


穿衣服的,沒穿衣服的。


 


漸漸地邵世謙講話沒那麼難聽,目光也不再直白。


 


時不時地,還會將自己不愛吃的甜點送給我。


 


我嗜甜如命,總是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接下他的贈予。


 


他就笑著扯扯我的長發。


 


「真沒見過世面。」


 


聖誕節那天,他一個電話叫走了在醫院給奶奶陪床的我。


 


我進別墅的那一刻,就被滿面潮紅的邵世謙緊緊纏住。


 


他被人下了藥,力氣大得驚人,我的任何反抗都不起作用。


 


他的吻又實在讓人窒息。


 


漫長的一夜後,他看著大哭的我,低聲道歉。


 


「對不起,

但你是最省事的選擇。」


 


他默默地將奶奶轉入了 VIP 病房,請了國內外專家會診。


 


畫畫時他也不再要求我脫衣服。


 


奶奶的病慢慢好轉,我因此一點點原諒了邵世謙。


 


然後我發現我懷孕了。


 


我才知道,我吃的避孕藥是過期的。


 


邵世謙興致勃勃地讓我生下來。


 


作為交換,他會負責奶奶所有的治療費用,我也不必再做人體模特。


 


「還有那些畫,我會全部燒掉,不再用來辦公開畫展。」


 


「不過,我們邵家不會承認你是孩子的母親。」


 


就這樣,邵鈺出生了,滿月後被邵世謙抱回家。


 


邵家幾代單傳,非常重視子嗣。


 


邵鈺的出現,為邵世謙換得了幾臺超跑和幾個月的自由。


 


沒多久,

奶奶的病情忽然惡化。


 


那時邵世謙已經被迫放棄畫畫,繼承家業。


 


他以在全球範圍內搜尋名醫為條件,要求我做他的秘書兼情人。


 


並答應讓我接觸邵鈺。


 


他曖昧地打量我的身體。


 


「沒想到你的滋味,還挺……讓人難忘。」


 


奶奶病房裡的唉聲嘆氣,邵鈺的嚶嚶哭泣,讓我又一次屈服於命運。


 


這份工作一幹就是五年。


 


即使中途林月盈回國,邵世謙也不準我走,而是選擇盡力向林月盈隱瞞,雖然最終還是被發現了。


 


林月盈咬牙切齒地控訴。


 


「七年啊。」


 


「難怪你這麼久都不肯辭退她。」


 


「邵鈺也不是試管嬰兒吧,是不是她生的?你說啊。」


 


到底是年輕,

她問著問著就泣不成聲。


 


可說出口的話卻十分惡毒。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跟我說實話。」


 


「無所謂,我已經讓人將這幅畫發到港城每個人的手機上。」


 


「讓大家好好欣賞她的風採。」


 


「我倒要看看,沈秘書的臉皮,抵不抵得住千萬人的眼刀!」


 


邵世謙臉色陰沉地看了那幅四分五裂的畫很久,才抬眼。


 


他不理會我的質問,隻對林月盈安撫似的說。


 


「怎麼樣都行,隻要你消氣。」


 


我隻覺眼前一黑,顧不得其他,快步跑下山攔車去醫院。


 


這幅畫,不能讓奶奶看見。


 


3


 


奶奶一直以為我遇到了貴人,做著體面又高薪的工作。


 


我不能讓她臨S前,還要接受這些不堪的真相。


 


還好,凌晨大家都在睡覺,沒有人注意手機短信。


 


我脫力地跪在奶奶床邊,無聲地流淚。


 


電話響起,是邵世謙。


 


「最近你就好好陪陪家人,等我哄好月盈再聯系你。」


 


「畫的事是我的疏忽,我已經讓人連夜撤回發出的信息。」


 


「盡量減少對你的影響。」


 


「你有什麼想要的補償盡管提。」


 


我吸了吸鼻子,開口是從未有過的冷淡。


 


「你讓醫院的人,不要在奶奶面前提那些事。」


 


他問還有嗎。


 


我掛掉了電話。


 


邵世謙卻又打過來。


 


我聽見他很輕地嘆息一聲,才同我講。


 


「對不起。」


 


「那幅畫很完美,燒了,我……很可惜。


 


我再一次沉默地掛了電話。


 


我認得那幅畫。


 


是在一切發生之前,我和邵世謙關系最舒適時畫的。


 


當天我甚至完全放下羞恥和拘謹,在畫畫中途睡著。


 


醒來時身上蓋著薄毯。


 


我偷偷睜眼。


 


邵世謙靠坐在我身邊,安靜地打遊戲。


 


天很黑,青年完美的輪廓卻清晰明亮。


 


那是我對邵世謙心動的伊始。


 


這份心動隨著後來發生的許多事加加減減,最後在一個雨夜消失殆盡。


 


我清楚地記得,邵鈺的生日,又逢林月盈回國,邵世謙為此在遊艇上開了狂歡聚會。


 


他借著機會向眾人宣布與林月盈的婚期。


 


鋪天蓋地的祝福裡,有不少知情者向我投來戲謔的目光。


 


偏偏幾分鍾前,

我不小心聽見邵世謙與密友闲談。


 


「什麼沈心薇要不要緊,沒有我,她現在還在賣涼茶。」


 


「她就是個天仙,我邵世謙也不會蠢到喜歡一個賣茶的,更何況結婚!」


 


「搞笑。」


 


我在夏夜裡感受到徹骨的冷意,恍惚地走到甲板上淋雨。


 


志得意滿的林月盈抱著吃撐的邵鈺指著我發笑。


 


「小鈺,沈秘書傻掉啦,成落湯雞啦。」


 


我的小孩緊緊摟著林月盈的脖子,痴痴地笑著重復。


 


「沈秘書傻掉啦!」


 


「落湯雞!」


 


寒涼仿佛穿越時空,將如今的我貫穿。


 


我回憶著過去,不知不覺趴在奶奶床邊陷入沉睡。


 


是奶奶輕柔地撫摸將我喚醒。


 


她粗糙的手撫平我的眉心,憂心道。


 


「乖女,怎麼做夢也要哭?」


 


我愣愣地抹了一把眼角,猛然察覺到奶奶的精神很好。


 


是回光返照。


 


我又紅了眼。


 


她說乖女不要哭,人終有一S。


 


「就是好久不見邵公子和小鈺。」


 


「有點遺憾。」


 


我曾幾次將邵鈺偷偷帶到醫院來見奶奶。


 


隻告訴她邵鈺是朋友的兒子。


 


那會兒的邵鈺還很喜歡我,愛屋及烏地討奶奶歡心。


 


邵世謙知道後找過來,並沒有發火,反而善良地幫我圓謊。


 


過後也縱容我帶邵鈺來醫院。


 


就是在床上纏著我討了些甜頭。


 


林月盈回國之後,奶奶就再也沒見過他們。


 


我慌裡慌張地站起來,安慰她。


 


「見得到的,

奶奶你等我。」


 


我急急忙忙地跑到病房外打電話。


 


接通後我便等不及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