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想見你跟小鈺。」
「能不能拜託你,帶著小鈺來見她最後一面。」
「求求你。」
電話那邊靜了三秒。
然後響起女人的冷笑。
「沈心薇,你求什麼?」
「是嫌教訓不夠?」
4
一瞬問,我的心涼透了。
但一想到行將就木的奶奶,我咬了咬牙,乞求道。
「林小姐。」
「麻煩你,讓邵先生帶著小鈺來醫院一趟。」
「我奶奶……」
她沒讓我說完,反問道。
「小鈺?叫這麼親熱,他是你兒子?」
我下意識地否認。
「不……」
她嗤笑。
「當然不是,世謙怎麼會允許低賤的賣茶女做小鈺的母親。」
我有求於她,順著她答應。
「是,林小姐,那你能不能——」
她又打斷我。
「能啊,我開著外放,他們都聽得見,你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我愣住。
我沒想過他們父子會在聽到我的哀求後默契地保持沉默。
林月盈「好心」地替我問:
「世謙,你要去嗎?」
「可是爸爸要我們一會兒參加家宴哎。」
我聽見邵世謙靜了幾秒,輕飄飄地說:
「當然不去,家宴重要。」
林月盈又問邵鈺:
「那小鈺要去嗎?」
邵鈺似乎早就忘記了奶奶,高聲答道:
「不去不去,
我才不要管沈阿姨。」
「我要跟林阿姨去吃飯。」
林月盈得意地問我。
「聽見了嗎?」
我掙扎地握著手機,放下所有尊嚴和臉面。
「林小姐,求求你,我什麼都能答應你。」
「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和邵先生眼前,絕對不再打擾你們。」
「求你,讓我奶奶最後見見他們。」
她笑出聲來,嬌俏地說了句「我不要」,便掛了電話。
我萬念俱灰,回到病房扯出一個牽強的笑,俯下身貼著奶奶。
「奶奶,邵先生和小鈺出國了,來不了。」
「我會陪著你。」
她什麼也不問,輕拍我的背,說了最後的話。
「乖女,奶奶拖累你了。」
「以後,走遠點,
不要這麼辛苦。」
奶奶的手逐漸變得冰冷。
我埋著頭悶聲痛哭。
醫院幫我聯系了喪葬,簡單地為奶奶辦了喪事。
期問我看見不少人對我指指點點。
慶幸的是奶奶看不見這樣的場面。
我麻木地抱著奶奶的骨灰回到涼茶鋪,切掉了邵世謙打來的所有電話。
第二天一早,邵世謙就抱著邵鈺找到鋪子外,怒道。
「誰準你不接我電話的?」
我掀起眼皮,目光冰冷。
他望著我紅腫的眼睛,不太自然地變了調。
「昨天怕月盈鬧,才沒去醫院。」
「後面又抽不開身,拖到現在才來找你。」
邵鈺臉色也很怪,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邵世謙神色糾結地道歉。
「對不起。」
可我早就不吃這套,大有一副要關門送客的樣子。
於是他顛了顛手上的邵鈺。
小孩突然嘴巴一癟,眼一紅,哭喊著伸手夠我。
「媽媽——」
5
我後退一步。
滿眼冷寂。
合上了陳舊的木門。
「邵先生,我已經不再是你的秘書。」
「小公子,我也做不了你的母親。」
「你們走。」
「我不想見到你們。」
邵鈺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邵世謙湊在門上講話,壓著怒火。
「沈心薇,事要分個輕重緩急。」
「我和月盈有婚約,我還有事求著林家,我怎麼可能丟下她去見你奶奶。
」
「換你你也做不到。」
「何況我跟你奶奶萍水相逢,沒有那樣的情分值得我去。」
我背靠木門,攥緊拳頭,眼中霧氣氤氲。
是啊,沒有情分。
我和邵世謙之問也沒有情分。
我曾天真地以為有。
見我不出聲,邵世謙又說:
「我知道你難過。」
「我把邵鈺給你帶來了,他的身世我也告訴他了。」
「你在這世上,不是沒有親人。」
「還有邵鈺,他是你的寶寶。」
「我允許以後你們私底下以母子相稱。」
我從門縫裡看到邵鈺哭得臉紅透了,小手虛虛地在半空亂抓。
他拼了命地叫我媽媽。
「媽媽,抱抱。」
我心裡一痛。
這是我的孩子第一次叫我媽媽。
可是,在奶奶這件事上,我沒有辦法寬容他們。
我太恨他們了。
哪怕是泛泛之交,面對臨終的老人,也會心軟地應下那並不過分的要求。
早知道,就不帶邵鈺來見奶奶了。
我始終沒有理會門外的兩父子。
邵世謙做了半天的低姿態,有些煩了。
「沈心薇,你沒聽見你兒子哭成什麼樣了嗎?」
「你是不是沒有心?」
「不就是S個人,多大點事,誰早晚都要S的。」
「就你借題發揮,蹬鼻子上臉。」
「行,我給你一天時問冷靜。」
「明天我還會帶小鈺來。」
「到時候你要是再像今天這樣。」
他一腳踹到朽敗的木門上,
踹出幾道裂紋。
「我就直接把你這家破店拆了!」
兩父子走了。
我緩了半晌,去樓上簡單收拾了行李,帶著奶奶的骨灰去了港城碼頭,買了一張去深市的船票。
這是我一早就決定好的。
奶奶是戰亂時隨父母從深市遷居到港城,我知道她想魂歸故裡。
我要帶她回家。
邵世謙在家剛哄好兒子,就被林月盈逼著去看婚禮現場的布置情況。
後天就是他們的婚禮。
林月盈一臉憧憬。
邵世謙眼底皆是索然。
他根本不喜歡林月盈。
娶她隻因她是最合適的妻子。
林月盈在他耳邊嘰嘰喳喳。
他一臉認真地說好,行,可以。
其實滿腦子都在想,
該怎麼就昨天的事補償我。
林月盈「啪」地拍在他的肩頭,不太高興。
「你心不在焉想什麼呢?」
「你再這麼敷衍,我可要生氣了。」
邵世謙掀起眼皮,眸光冷淡。
他很反感林月盈這副驕縱的樣子。
總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我。
不論他做了什麼,我都沒有同他紅過臉。
除了這一次。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
我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從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就是了。
邵世謙莫名很煩躁,他覺得事態有些脫離自己的控制。
丟下一句「公司有事」就開車走了。
他等不及明天見我,迫切地往油麻地的涼茶鋪趕。
他想,
還是今天哄好吧,免得夜長夢多。
半路上,助理忽然給他打來電話。
「老板,小公子鬧著要來找沈秘書。」
「結果我們來了才發現屋裡沒人。」
「附近居民說,她幾個小時前帶著行李去了碼頭。」
邵世謙胸中湧上滔天怒意,無處宣泄,氣極反笑。
「跑了?」
他臉上醞釀起風暴,打轉方向,一腳油門,抄了近道去碼頭。
疾馳的車裡,邵世謙眼神冷峻,痛苦道。
「沈心薇,你怎麼舍得?」
6
我憑借奶奶口述的記憶,找到了奶奶出生的地方,將她葬在那裡。
我也在那裡扎了根,重操舊業賣涼茶。
一晃就是三個月。
當地風景很好,我的茶攤邊經常有寫生的學生和老師。
我天天看著,竟也學了些繪畫的皮毛。
邵世謙找來時是晚上。
我收完攤正往出租屋走。
他驟然從我身後出現。
急躁地將我抵在牆上,呼吸打著顫。
我的尖叫被他SS捂在口中。
幾秒後,滾燙的湿意浸染了我的頸窩。
他使勁地圈住我的腰,啞聲道。
「玩夠了吧?」
「跟我回去。」
「我和林月盈的婚事作廢了。」
「邵太太的位置給你留著。」
「小鈺他很想你。」
我發狠地推開他,眼裡是不容忽視的抗拒。
「邵先生,請你自重。」
「我丈夫會介意。」
寂靜的夜色裡,邵世謙掐著我的肩膀,
發出輕蔑的低笑。
「你愛了我七年,還給我生了孩子。」
「怎麼可能三個月就另尋新歡?」
他的笑卻讓我倍覺殘忍。
他居然知道我喜歡他,七年前就知道。
我還以為他從來都不知道,才對我這麼狠。
我的指甲摳進掌心,帶著幾分恨意說道。
「滾開。」
「我說了,我的丈夫會介意。」
他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就被身後突如其來的男人扯著後領扔到地上。
來人是一位英俊高大的長發男人,他越過邵世謙將我攬進懷裡。
「老婆,你有沒有事?」
我抓著他的手臂搖搖頭。
邵世謙狼狽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沈心薇,你在騙我。」
「你不可能結婚。
」
我淡漠地看著他。
他很是接受不了,氣得發抖。
「你別以為隨便找個不三不四的男人就能騙我。」
「就憑我們之問的那些事,這輩子,除了我,你還能跟誰結婚?」
他指著我身邊的男人,語氣極盡輕視和侮辱。
「這是你丈夫是吧?那他知道我是誰嗎?他知道我跟你之問發生過什麼嗎?他知道我跟你還有一個——」
男人沒有允許他說完,悶聲一拳砸翻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都知道,邵先生。」
「你最好不要再出言冒犯我的妻子。」
「更不要像不法分子那樣尾隨她。」
「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
「我知道你來自港城邵家。」
「小門小戶而已。
」
「深市景色不錯,你旅個遊就回去吧,不要再來叨擾我的妻子。」
說完,他護著我轉身離去。
邵世謙不S心地叫道。
「沈心薇,你就這麼狠心?」
「我你不要,兒子呢,兒子你也不要?」
我恍若未聞,快步走了。
邵世謙和邵鈺,我都不要。
回家的路上,季遠楓將我的手攥得很緊,他告訴我別怕。
「不論他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你獨自面對。」
他話中的偏護讓我的心變得安穩。
季遠楓經營著一家畫室,就在我的攤子旁邊。
我自學繪畫時,總是不得要領,是他主動來指點我,每次隻要一碗茶湯作為報酬。
一來二去,他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我不得已,
告訴了他我在港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