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書後,我毫不猶豫地投奔反派。


 


我一臉奸臣樣:「別人作惡是罪有天收,但您作惡是為人真實,毫不做作啊,大王。」


 


反派面無表情。


 


我繼續說:「大王,您就是這世上最賢明的君,最能幹的帝,您何不一統天下啊。」


 


反派颌首沉思。


 


後來,我成了他麾下最大的奸臣,幫他打敗主角。


 


我搓了搓手:「大王,我不要其他獎賞,有大王的垂青和幾個胸脯鼓鼓的俊朗漢子就足夠了。」


 


我話還沒說完,卻覺得自己身上平白無故多出一條鎖鏈。


 


鎖鏈一圈圈繞緊,將我拉至大王懷中。


 


他輕聲說:「你曾說過,寡人是能幹的帝?試試?」


 


1


 


午夜時分,我看了本升級流爽文。


 


沒成想,裡面的男主走的是愛人獻祭流。


 


他靠青梅的全部家產來到京城科舉,又靠長公主的性命平反自己的冤屈,前前後後總共禍害了十幾位女人,這才登上皇位。


 


然後迎娶新歡,充盈後宮,成為新一任禍害百姓的惡龍皇帝。


 


我抱著屏幕,淚流滿面——「天S的,大反派先生,你快S了這靠女人上位的惡人啊!」


 


一朝穿書,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同一幹侍女跪在地上。


 


身旁的人瑟瑟發抖,哆嗦著說:「完了,怎的惹了魔星燕王,我們恐怕是要被烹屍煮肉了。」


 


燕王?


 


燕王沈季?


 


書中那個沒有後宮,一世一雙人,還有自己的改革追求的大反派。


 


我愣愣抬頭。


 


有人裸足踩在熊皮毯子之上,黑袍帶著暗紅的螣蛇紋路,長發散落,

縈繞著冷冷的篤耨香。


 


他天生異色灰瞳,側頰至眼角有雲紋般的刺青。


 


沈季面無表情,聲音冷峻:「誰先說,誰能說得本王開心,我就饒她一條性命。」


 


眾人深埋下頭,怕到瑟瑟發抖。


 


我知道,文中的沈季名聲並不好,他年幼時隨父親御駕親徵,卻被蠻族俘虜,受盡折磨,甚至受了黥刑。


 


成年後,才被贖了回來。


 


他是我朝兵敗的恥辱象徵,也是我朝最殘忍的瘋子。


 


聽說他愛生吃人肉,每日至少S三十人。


 


因此,無人敢做第一個出頭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沈季緩慢地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還沒落穩。


 


我猛地彎腰,拱手行禮,諂媚地從人群中躬著身子走了出來。


 


沈季眼皮一顫。


 


我「啪」地跪下,「咕嚕咕嚕」膝行數步,「當」給他磕了一個實實在在的頭。


 


沈季冷凝的神情略有破功。


 


但這隻是開始。


 


我猛地抬手,將那拱手之禮行得越發恭敬,恨不得朝向蒼天。


 


「大——王~」一聲粘膩又諂媚,熱情又懇切的呼喚響徹整個殿內。


 


沈季額角爆出一根青筋。


 


我說:「大王~你就是最勇猛的虎,最聰明的鷹,最矯健的狼,是我朝最英俊最惹人愛戴的王啊!」


 


沈季面無表情,扇了扇手:「別人先不管。刀斧手,先把這個拖出去,亂棍打S!回來時,記得洗手洗臉,再叫幾個大師好好念點驅邪經。」


 


2


 


「大——王~」我一聲嘹亮又悽婉的哀嚎,

足足轉了八個音。


 


提著斧頭的侍衛愣了,滿臉嫌棄地看著自己將要觸碰到我的手。


 


我在地毯上快速跪行數步,「蹭蹭蹭」挪到沈季面前,一把抱住他的手。


 


大聲說:「大王,別人盤踞在小小封地,是胸無大志,活人微S。而您,我的大王,您在封地數年是胸有城府,謀機而動啊!」


 


我諂媚地笑,對天發誓,言辭懇切。


 


「大王。我是個忠心耿耿的侍女,大王讓我朝東,我從今以後不看《西遊記》......」


 


畏懼的眾人開始扭頭望我,眼神由驚異變作鄙夷。


 


滿臉都寫著——大爺的,如此厚顏無恥的奸臣,京城都實屬罕見!


 


沈季笑了,不過笑容邪惡。


 


「哦?那我讓你S,你也會S給我看?」


 


我仰著頭,

義正言辭:「大王,區區小事,我怎麼會推諉。隻是大王,我湊近一看,您的容姿越發如芝蘭玉樹,氣質越發濯清漣而不妖,雙腿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沈季面無表情。


 


我便越發熱切:「像大王如此威嚴偉大之人,手上怎可沾染小人這種微不足道的性命呢?大王!您應該廣積糧,緩稱王,上京城,闖——唔!」


 


一隻手緊緊捏住我的嘴。


 


沈季與我四目相對。


 


我緩緩露出一個不怕S的微笑。


 


他松開手,輕聲說:「將此次涉嫌投毒的侍女一律斬首,屍體送回南蠻。」


 


「燕王殿下,那此人......」


 


「暫留,堵了嘴,送進我的寢殿。」


 


一幹哀鳴求饒聲中,我背過人,將布滿冷汗的手心往衣服上擦了擦。


 


好險。


 


幸虧,我讀過原文,知曉這位看似瘋批的沈季,實則胸懷大志。


 


他想要的,可不是區區報復幾個南蠻子這麼簡單。


 


他想要天下,還想要一個理所當然奪得天下的名頭。


 


而我,日後若上史書,自然就是那枚蠱惑燕王的老鼠屎,天生奸相的逆賊禍水。


 


3


 


沈季的寢殿內,是更加濃重的篤耨香,香爐嫋嫋,差點讓人喘不過氣。


 


就像是陰嗖嗖一隻小孩的手,緊攥住了我的喉嚨。


 


我跪在地上,唔唔亂叫。


 


沈季絲毫不理睬我,兀自脫了衣服。


 


我開始面紅耳赤地唔唔。


 


沈季饒有興趣地拔了我嘴巴中的布。


 


「大王~」我仰天長嘯,「如果您出生在春秋戰國,那麼您的美貌將統一審美,

諸子百家不再爭鳴。如果您出生在三國,周瑜孫策都要自卑啜泣,如果您出生在......唔!」


 


我的嘴巴再次被堵住。


 


沈季面無表情:「諂媚佞臣。」


 


我眯著眼瘋狂點頭,努力吐出我嘴中的布。


 


「鮮花有綠葉配才更加優美,大王的謀士們,有我襯託才顯得正氣凜然,大王,您說是不是?」


 


沈季笑了。


 


「滾過去睡覺。」


 


你看,就連瘋子都愛聽好話。


 


我幾句曼妙的誇獎一出,沈季那陰鸷的小臉都顯得年輕了幾分。


 


4


 


我既然成了奸臣,就要幫大王奪得男主角的氣運。


 


此時的男主裴麟,剛剛進入朝堂,隻是個芝麻小官。


 


他將要在秋獵上英雄救美,俘獲公主芳心,最終讓她心甘情願為自己而S。


 


秋獵那日,北風獵獵。


 


沈季穿著玄色劍袖勁裝,慵懶地躺在羅漢椅上。


 


所有侍女和官兵紛紛向我行注目禮。


 


因為我正掛著奸臣的笑容,給燕王剝松子吃。


 


剛剝好一手,我搓了搓,送到沈季眼前。


 


「我不吃。」


 


「大王——」


 


「你剛偷偷用門牙磕開的,全沾著你的口水。當本王傻?」


 


我剛要痛哭流涕,好表現對沈季的拳拳忠心。


 


一聲極響的呼嘯聲傳來,本文的男主 strong 哥單手勒馬,翻身跳了下來。


 


我見在看臺上的公主已經盯著裴麟看到神色恍惚,心叫不好。


 


連忙起身,擋住她的視線,拉長聲音,恭謹到極點地喊了一聲:「殿——下~百聞不如一見,

孔雀看了您都羞愧遁逃,牡丹見了您都自斷花苞啊,公主殿下。」


 


公主一愣。


 


「你誰啊?」


 


隔岸觀火的沈季饒有興趣,絲毫不願過來。


 


「奴婢是——」我忽得聽見眾人的驚呼,我單手拿起銀託盤,輕輕一擋。


 


「珰!」


 


一支箭砸在盤子上,深深透出了一寸有餘。


 


箭尖閃著詭異的毒光。


 


公主望著差點戳住她的箭,嚇到臉色蒼白。


 


我保持著恭敬的笑容,衝她點點頭。


 


「奴婢,燕王侍女容清。」


 


而剛要縱馬持弓,準備將那枚毒箭射歪的男主愣愣放下弓箭。


 


我扭頭看他,比了個耶。


 


他眯了眯眼,原本爽朗倜儻的神情短暫消失片刻。


 


「容.

.....清,多謝。」


 


我再轉頭時,看見公主雙眼泛波,臉頰泛紅地盯著我。


 


我哆嗦了一下。


 


原文中,這場變故是男主託自己的好友所設的局,為的就是接近公主,完成位極人臣的夢想。


 


升官流爽文崇尚的就是無毒不丈夫。


 


在我以上人人平等,在我以下階級分明。


 


男主做官以後,便看不起遠在家鄉的青梅。但又對看不起自己的公主心懷怨恨,便勢必要將她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而當公主為他而S後,他卻並沒有就此斷情絕愛,而是做了小皇子的老師。


 


然後......他看上了皇後!


 


自此,他位極人臣的夢想變成了謀逆,他打著追求愛情的名號,實則隻是掩蓋不住對於權力的貪婪,給自己的皇帝夢套一層為愛獻身的假皮罷了。


 


而劇情也從此,開始邁入詭異的發展之中。


 


「容清,名字與你不太搭。」忽然一個聲音淡淡傳來。


 


「皇兄......」公主愣了一下,極為艱難地露出一絲笑容。


 


沈季漠然地掃了她一眼,繼而站在她身前,蹲下身,湊近臉。


 


極其惡劣地故意與坐著的公主平視。


 


公主嘴角的笑容顫抖,最終嚇得憋出一滴眼淚。


 


沈季站起身:「這才對,裝什麼。」


 


公主掩面:「容清怎麼會是你這種惡人的人啊!」


 


忽然,一聲清朗悅耳的聲音傳來。


 


「參見公主殿下,燕王殿下,臣是濟生院醫女柳冰,特來探問殿下是否無恙?」


 


我心中一驚!


 


柳冰!


 


這不就是原文中,沈季那一世一雙人的對象嗎!


 


5


 


其後的半個時辰。


 


我左看看柳冰,右看看沈季。


 


捂著嘴嘿嘿傻笑。


 


然後又來回轉頭看。


 


沈季終於不再玩手中的匕首了,他抬頭。


 


我滿懷期待地準備欣賞他同柳冰姑娘的初見心動,笨拙搭話。


 


沒成想,他盯向了我。


 


「屁股長毛了?扭來扭去的。」


 


「皇兄,你怎如此說我的救命恩人!」


 


「你也長毛!毛毛怪!」沈季一視同仁。


 


公主瞪了眼沈季,接著扁扁嘴,委屈到默默流出眼淚。


 


沈季漠然地看我:「都怪你,把公主殿下惹哭了。還不向本王賠禮道歉。」


 


「啊?」


 


「她吵到我了。自是向我道歉。嗯,快賠罪吧。」


 


沈季點了一下我的腦門,

就像開關摁開似的。


 


我立刻拱手:「大——王,您不凡的氣度,颯爽的英姿簡直讓人望而生嘆,望洋興嘆,望其項背。別人不下獵場是因為笨拙懶散,但大王,您不下獵場,是因為您太過謙虛,生怕自己的身姿會驚豔眾人,生怕自己的容貌會讓林中的動物自卑到躲回山洞!」


 


柳冰診脈的手忽得一顫。


 


原本抽噎著抹眼淚的公主打了個哭嗝。


 


原本嚷著要見見那位「英勇護公主的燕王手下」的皇帝恰好走來。


 


聽到這一段諂媚,止住了腳步。


 


原本還有些忌憚的神色立刻一松,毫不猶豫地衝沈季說:「五皇弟啊,此等良才你一定要重用多用,千萬別送給旁人。」


 


陛下竟然有如此識人之才,我不由心頭一暖。


 


立刻結結實實跪在地上。


 


揚聲說:「陛——下~」


 


還沒開口,皇帝就揮揮手止住了我。


 


「別來衝朕說,你誇燕王就行。」


 


他果斷拒絕,恍若再聽我說一句,我朝就會有亡國之相。


 


沈季卻無所謂地點點頭。


 


「五皇弟,說起來,這麼多年,你怎得連個妾都沒納。不妨這樣,朕給你做主,送你一個美人吧。」皇帝招招手,將柳冰叫過來。


 


柳冰隱忍地低下頭,抿著嘴,雖然跪下了,但是姿態倔強,宛若最清貴的小白蓮。


 


原書中,沈季和柳冰婚後生情,最終沈季將舉兵逼宮,柳冰告密.


 


為突出反派的陰冷殘酷,沈季殘忍地S害了柳冰。


 


但也在同一日,他謀反失敗,被男主半路撿漏。


 


因是沈季S了皇帝,

所以男主也免去了S掉曾賞識重用自己的良君的罪孽。


 


男主登基,迎娶皇後。


 


而沈季的頭顱被砍下,掛在了城門口,同柳冰葬在了一塊。


 


真是,慘上加慘。


 


想到此,我不由同情地看向沈季。


 


沈季見鬼似的瞪了我一眼。


 


繼而衝皇帝說:「多謝陛下,臣暫不需要納妾。」


 


硬邦邦的拒絕著實打了皇帝的臉。


 


他笑了笑:「五皇弟,朕是為了你好。你不願與女子沾染,莫不是......在南蠻之地,被那群野人逼出了些上不了臺面的愛好?朕也不想管你,但畢竟涉及天家顏面,別讓先帝在天之靈為你而羞愧。」


 


天爺,這古代還有鉤子文學?


 


事到如今,沈季就算不願,也隻能答應了。


 


否則,這惡名怕是要被做實了。


 


但沈季卻沒有發怒,反而咯咯輕笑,連眼尾都帶著瘋癲的笑意。


 


「陛下似乎很好奇臣在南蠻的經歷。臣啊,確實受盡了苦楚,蠻子誤以為我是父皇,脫了那身御甲,才發現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他們將我綁在木樁上,暴曬,鞭打,甚至用小刀片了我的手臂上的肉,一片片烤好,再喂給快要餓S的我......」


 


「別說了。」公主捂住耳朵,尖叫著打斷了沈季。


 


沈季盯面露惡心的皇帝和驚恐的公主。


 


輕輕哼了一聲。


 


聲音極低,低到隻有我能夠聽到。


 


「那麼,陛下,臣告退。」


 


我同沈季沉默地駕馬。


 


他忽得捏住我的袖子,扯我,我差點栽倒他身上。


 


他嘴唇緊緊貼著我的耳朵,像是瘋狂地自顧自較勁一般,輕聲說:「我沒有被他們侮辱。

我是幹淨的。」


 


氣息在我耳廓流轉,我打了個哆嗦。


 


「殿下......」我剛下意識想要誇出口,抬眼時,卻看到沈季的目光懷揣著復雜和隱秘的悲戚。


 


於是虛偽的諂媚被我忍不住咽了回去,我認真地輕聲說:「我相信殿下。」


 


6


 


柳冰還是被送進燕王府邸。


 


而男主裴麟,退而求其次,救了位侯爺,也算是搭上了升職的快船,被舉薦為皇子的老師。


 


柳冰來的第一日,她就把我拉來一旁。


 


痛心疾首。


 


「那魔星倒底是如何磋磨你的?竟讓你徹底成了他的走狗,軟了脊骨的應聲蟲。」


 


我心想,這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怎麼就是走狗了。


 


我這是聲情並茂的情緒價值給予者,沈季的心靈撫慰導師,

他政治道路上不可多得的堅實支持。


 


我說:「我其實還好。柳娘子,不知您何時想求見殿下,我可以為你安排。」


 


倒也不是我大包大攬,主要是沈季說我既然能給公主擋箭,區區王府內務,肯定算不了什麼。


 


我咬牙應下,沒想到我一個奸臣,還有被人捧S的一天。


 


柳冰別扭低頭,最終說:「一切聽由你的安排吧。」


 


我便安排了。


 


首先,用花瓣在沈季的床上擺出好大一個愛心。


 


然後用剩餘的花瓣鋪出一條愛情的道路。


 


紗簾,龍鳳蠟燭,美酒,熱水浴桶,全部備齊。


 


然而,直到宴罷晚歸的沈季帶著淡淡的酒氣回來,柳冰都沒有出現。


 


沈季望了我一眼。


 


又望了床上的愛心花瓣一眼。


 


他笑了。


 


這個笑容極其熟悉,是他上一次將來刺探消息的南蠻探子全剝了皮,做成一串燈籠的笑容。


 


「佞臣啊,你在本王床上擺個屁股是什麼意思?」


 


我連聲解釋。


 


沈季一臉無所謂,神色倦怠地攤在床上,花瓣遍布他散開的青絲,更襯託得他容色姣好,宛若好女。


 


他微微闔著眼,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