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王累了,你有屁快放。」


 


我像個奸臣一樣,衝他耳語:「殿下,是否要叫柳娘子過來給您醒醒酒?」


 


沈季無語地盯了我半響。


 


「容清啊。」他嘻嘻笑著坐起,單手攬住我的肩膀。


 


「再多事,砍了你的舌頭。」


 


我捂住嘴。


 


爹的,病嬌就是病嬌。


 


喝點酒就又原形畢露了。


 


但說完後,沈季卻也不松手,他搖搖晃晃地繼續攬著我。


 


「當初,為何不害怕?我說出南蠻子對本王的所作所為後,為何不嫌棄?」


 


他絮絮叨叨地說。


 


「殿下,那是因為你氣質舒朗,英姿颯爽,頗有......」


 


他用手指抵住我的唇。


 


「本王有命——」他哆哆嗦嗦地說,

帶著醉意。


 


他掐著我的脖子,力道很輕,不疼。


 


卻引著我,將嘴唇靠在他滿是刀疤的手臂上。


 


「本王有命,你幫我,將這些醜陋的傷疤挨個覆蓋掉。」


 


我愣了。


 


沈季眼角發紅,硬著聲說:「用你那張好看的嘴巴,重重地咬下去。」


 


我的牙齒咬出紅印。


 


齒痕變深,變重時,沈季越發用力地摟緊我。


 


像是迎風搖晃的殘燭,絕望又拼命地抓住唯一的一根稻草。


 


他低低發出吃痛的呻吟。


 


而我,已經給他咬出一處血印。


 


他拉著我,一同倒在鋪滿花瓣的床上,然後在燭光下,抬起手臂,來來回回地欣賞。


 


「這就對了。」他不停地喃喃,「這就對了。過去的都過去了。」


 


其言瘋批,

若蜜糖摻著砒霜。


 


瘋瘋癲癲的高興,又是瘋瘋癲癲的痛苦。


 


次日,我才知道。


 


昨晚宴席,有幕僚報信於沈季。


 


陛下已決定削藩,將欲降罪於燕王。


 


不S不休。


 


7


 


「殿下,我覺得你得見見柳娘子。」


 


沈季的白眼將要落下,我明智地解釋:「讓柳娘子幫著您,給陛下遞個話。」


 


「哦?你有什麼話想同我那位好哥哥說?莫不是拍馬屁拍厭了,要拍拍龍屁?」


 


我說:「皇後同翰林院裴麟有染。」


 


沈季:「......」


 


我瞪大雙眼,企圖讓我的話更有說服力。


 


「殿下,相信我。裴麟此人,如果不除,將會是你成功路上的屎殼郎,康莊大道上的絆腳石。」


 


我怕他不相信,

變本加厲。


 


「裴麟此人陰私虛偽,狡詐算計,可恨仗著一張所有女人都會愛上的臉,偏生有氣運極佳。殿下,您不可不防啊。」


 


沈季看著我。


 


驀地跟抽了筋似的,問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大驚失色。


 


「殿下何出此言!」


 


「你言下之意,不就是他比本王還要厲害麼。能從你這張諂媚的嘴巴裡說出的人,竟還有比本王強的,那他定然能入了你的眼。」沈季面無表情,眼神陰嗖嗖。


 


我搖搖頭:「殿下,請別開這種可怕又惡心的玩笑,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沈季笑了。


 


我連忙問:「殿下,你可是相信我的話。雖然我無憑無據......」


 


沈季嘆氣:「無妨。」


 


他抬眼:「當初,

你不是也相信本王了麼。」


 


我可以放下心了。


 


此番謀劃若成功扳倒男主,那我這位有功之臣豈不是可以物色幾個健壯美男,快活半生了。


 


可是我的心還沒完全放下,卻又聽見沈季說:「不過,若本王直接告於柳冰,她定然不會相信。」


 


「小佞臣,不如,你與本王演一出戲。」


 


8


 


我臉色通紅地坐在沈季腿上。


 


大腦難得有些混亂。


 


「殿,殿下,您說的戲到底是什麼?」


 


沈季神神叨叨,反而單手敲開顆核桃,遞到我嘴邊。


 


我受寵若驚,「殿下,我對您的感謝,如滾滾長江奔流不息。」


 


還沒說話,沈季卻吻住了我的臉。


 


隔著影影綽綽的花廊,若有人路過,定然會誤會我們在纏綿接吻。


 


「那柳冰定然沒想到,你我才是一對。」沈季忽得揚聲說。


 


什麼鬼!


 


我的臉暴紅。


 


但沈季,確實香香的。


 


隔了幾秒,我才反應過來。


 


沈季方才的話,合該是說給柳冰聽的。


 


「桀桀桀,是啊,殿下,她還不知道我們早就將她隔在那方小院中。她被蒙在鼓裡,其實陛下也蒙在鼓裡呢。」


 


沈季嘲諷地笑:「是啊。誰會知道,當朝天子,竟然會被區區一個翰林院撰書挖了牆角。那裴麟竟然和皇後娘娘......」


 


沈季稍抬眼,繼而他止住了話。


 


想必是柳冰已經聽到這樁驚天醜聞。


 


我剛要松開手,沈季卻下意識反而捏緊我的手腕。


 


我迷茫地看他,誤以為他要對我說什麼。


 


可是半天不見他開口。


 


「殿下?」


 


沈季回過神,緩緩地,艱難地松開這個懷抱。


 


9


 


宮中大亂,密查變成了明目張膽的盤查。


 


從皇後宮中翻找出男主的親筆密信和一個金麒麟小掛件。


 


而從裴麟的宅子中翻出了皇後的絲帕。


 


證據確鑿,皇帝震怒。


 


男主總歸有這麼一劫,原書中是被對家暗害,送入大牢。


 


公主為他奔波周轉,最終用命救他出牢。


 


但如今,活蹦亂跳的公主殿下正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寢殿裡,偷聽宮女描述這好大一場熱鬧。


 


沈季神情依舊淡淡,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得意之處。


 


但我卻按捺不住。


 


大家都說,幹一萬件實事,不如說一句好話。


 


邀功討賞,我可不能漏。


 


我興衝衝地看沈季。


 


「殿下,此番我可做得稱心如意?」


 


沈季帶笑點頭。


 


我鼓起勇氣,衝沈季露出諂媚笑容。


 


「殿下,我不要其他獎賞,有大王的垂青和幾個胸脯鼓鼓的俊朗漢子就足夠了。」


 


沈季的目光凝澀,他的笑容緩緩消失。


 


「你在說什麼?」


 


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椅子扶手。


 


「原來,你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同本王討要男人?」


 


莫名,我覺得恍惚連空氣都冷到僵住。


 


一股危險感席卷而來。


 


我張了張嘴,笨拙辯解:「大王,大王,我胸無大志,隻圖美色。」


 


沈季笑著說:「哦,那可有屬意的人選?」


 


我摸不著頭腦,老實作答:「屬下看門口守崗的李侍衛不錯,

其實上回秋獵時,匆匆瞥過的薛太醫模樣也俊朗。」


 


難得沈季這般貼心,不僅為我找男人,還要問我的喜好。


 


我禮貌地說:「謝謝殿下,屬下至多要兩個就夠了。」


 


再多,床也擠不下。


 


沈季小氣,不給我安排單獨的寢房。


 


隻讓我睡在外間的小榻。


 


偏生他睡覺也不老實。


 


我們隔著一道屏風,我總能聽見他紊亂到氣喘的呼吸聲。


 


或者,等他好不容易呼吸平穩,卻又低啞著聲音,喚我的名字,要我給他倒水。


 


沈季笑容不改,宛若SS刻在臉上的面具一般。


 


「哦?除卻這二人,還有嗎?」


 


我掰著手指數:「李侍衛,張侍衛,趙太醫,幕僚蘇公子......其實上次送瓜果來的貨郎,年輕體壯,模樣也算端正。

屬下不算挑剔的人,隻記得他笑容爽朗陽光,可見是個好相處的。」


 


「啪嗒。」


 


我抬頭,看到沈季捏碎了茶盞。


 


我膽戰心驚地停下。


 


「貨郎。」他微笑地點頭,看著人畜無害。


 


「繼續說。」


 


「......殿下,我說完了。」


 


「好,本王記得你先前說過我會成為最能幹的帝。」


 


「啊?」


 


沈季單手圈住我的手腕。


 


笑容徹底沒了,露出忍耐已久的嫉妒和醋意。


 


「不妨,由你身體力行,試試我倒底能不能幹。」


 


......


 


那晚,紅羅紗帳中,風吹雨打。


 


我隻記得那雙緊緊凝視著我的,銀灰色的眼。


 


11


 


醒來時,

我正躺在沈季那張寬大的床上。


 


迷茫抬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上鎖了細細的金鏈子。


 


我:「......」


 


身旁傳來倦倦的悶哼聲,一隻手輕佻地攬住我的腰。


 


「容清,喜歡我給你的禮物麼?」


 


我嘴角抽搐,「大王送的,自然都是好的。」


 


沈季笑了,「原先本王隻覺得你說的這些奉承話有趣,如今越又開始恨它們。本王已經不知道你是真心還是假意了。」


 


他的手指微涼,劃過我的下巴,點在我的唇上。


 


「不過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你都傷了本王的心......本王竟沒想到,你是為了李侍衛,張侍衛,趙太醫,幕僚蘇公子,甚至一個貨郎才留在我身邊的。」


 


他笑得瘋癲,邪佞。


 


「但沒關系,已經全然沒關系了。

如今,誰都搶不走你,你這張嘴所說出的所有漂亮話,都隻能,也隻會對我說了。」


 


我張了張嘴,「殿下,裴麟——」


 


沈季卻像是受了刺激般,發狠地堵住我的嘴。


 


「不許再提別的男人的名字。」


 


「可是......」


 


經過了幾個來回,等到中午,我才怒而坐起,將我的話說完。


 


「裴麟隻是被關起來了,你得斬草除根啊殿下!」


 


誰不知道,有主角光環的人有多可怕,哪怕罪名做實了,沒準下一秒就多了個親爹,能幫他泥槃重生。


 


沈季眯眼:「哦?」


 


恰好,一個侍衛急匆匆地走入,跪在屏風之後,大聲說:「殿下,裴麟逃了。」


 


我超大聲地說:「你看!」


 


焦急到差點忘了我的奸臣人設。


 


沈季放在被子中的手,像青蛇一樣肆意遊動。


 


他輕聲說:「繼續說啊。」


 


我閉住嘴,羞紅臉,憤憤看他。


 


屏風外的侍衛等了等,見沒有回話,試探性地問:「殿下,是否要追?」


 


「不必了,人是本王放的。」


 


沈季瘋了似的開口。


 


他看著急得恨不得掐S他的我,卻又笑了:「本王覺得,你這副模樣也甚是好看。」


 


他這才慢悠悠補上:「能讓我麾下第一奸臣忌憚的人,自然要本王親手S掉,才能放心。」


 


我頓時不掐他了。


 


老老實實地低頭坐下。


 


屏風外的侍衛離去。


 


沈季瞥了我一眼。


 


明明還是那副表情寡淡的模樣,卻偏生透露出幾分邀功的意味。


 


我立刻拱手:「殿下,

您真是明察秋毫,步步為營。您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賽過諸葛亮,氣S周公瑾。」


 


沈季笑了笑,又堵住我的嘴。


 


「說得好,本王要賞你。」


 


12


 


這一賞賞到了月亮西垂。


 


我撐著腰,同沈季坐在轎子上,走到後院。


 


沈季讓我靠在他懷裡,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橘子。


 


我心中忽然對「奸臣」「狐假虎威」等詞有了深刻的理解。


 


後院,裴麟被捆成一顆粽子,他望見沈季,臉色一驚。


 


「呦。還覺得是曹丞相救的你啊。」沈季很欠地說起風涼話。


 


我心中頓時對「亂臣賊子」有了深刻的理解。


 


「燕王殿下,我們無怨無仇,請您聽我一句話,我會做火藥和連射數發的銃槍——」


 


沈季不耐煩地說:「砍了。


 


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裴麟的「施法」。


 


刀斧手手起刀落。


 


一代男主,最終S在了大反派的手下。


 


「開心了?」沈季問我。


 


我哆哆嗦嗦地捂著眼,「你沒聽到他說,他可以做銃槍嗎?」


 


我生怕沈季後悔,畢竟他若想更快地謀反,有強大的火器,必能如虎添翼。


 


沈季說:「聽到了。那又如何?」


 


他定定看著我。


 


瘋子的愛,純粹又偏執。


 


「你讓我S他,他就活不過天明。」


 


我內心激動地流下淚水。


 


老天奶,你快看啊!


 


我這奸臣真的當成功了!


 


13


 


陛下削藩,果然先拿沈季開刀。


 


沈季拿出不知何時到先帝聖諭,

說皇帝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竊賊。


 


當年先帝遇難,他替先帝做了蠻子的人質。


 


為此,先帝曾答應他,日後必定允他為帝。


 


一言既出,滿朝震驚。


 


於是,剛被皇後豔事攪得心力交瘁的帝王,倉促迎戰。


 


沈季一舉攻破京城,逼宮登基。


 


他成皇帝的那一日,我得意洋洋,是本朝最猖狂的奸相。


 


當了皇帝的沈季也沒變正常。


 


他對我說:「你想當官,那朕封你個丞相。但有一點你要記著,下了朝,別貪玩,早點回宮。我們還有正事要做呢。」


 


我怒了:「陛下!臣就算沒有戰功,也沒有計謀,但好歹也為了你的宏圖大業添磚加瓦,我沒什麼不能出去玩?」


 


沈季涼涼地看我:「你那是玩麼?你是去大街小巷物色男人。」


 


我心虛地閉嘴。


 


沈季卻越想越氣,連連冷笑。


 


「是,朕又不是神仙,容顏必然老去,若朕不再是最勇猛的虎,最聰明的鷹,最矯健的狼,我朝最英俊最惹人愛戴的王,那你豈不是更要找別的男人了。」


 


他忽得看向小官:「去告訴禮部準備封後大典,我要封她為後。」


 


他面無表情地看我:「一輩子有名有份的,總能限制著你心思別太野。」


 


我屬實不知該說什麼好。


 


隻能又向小官小聲補充:「記得,鳳冠要大,越漂亮越好!」


 


他哆嗦稱是,還沒走出殿門,就掏出紙筆,躲在柱子後面,咬著牙奮筆疾書。


 


我同沈季懶洋洋地看過去。


 


料定,這位小史官定然狠狠在起居注上將我們描述成一對瘋皇帝奸皇後。


 


但,那又如何?


 


我攬住沈季的肩膀。


 


沈季吻了吻我。


 


正是春光明媚,景色宜人之時。


 


該貪歡,該享樂,該陪佳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