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陽光有些刺眼,照在他凌亂的發頂和劇烈顫抖的肩背上,竟生不出半分憐憫,隻覺得可悲。
我揮手屏退了左右,隻留琉璃在不遠處守著。
然後,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裙裾的邊緣,離他觸地的指尖,隻有寸許之遙。
「沈止淵。」
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在此作甚?」
聽到我的聲音,沈止淵身體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露出了那張布滿淚痕和痛苦扭曲的臉。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滔天的悔恨和絕望。
嘴唇哆嗦著,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殿下……殿下……」
他隻能發出破碎的、如同嗚咽般的呼喚,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臣……臣罪該萬S……臣愚蠢……臣昏聩……臣被豬油蒙了心……」
他語無倫次地懺悔著,額頭再次重重磕向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很快便是一片青紫。
「臣不知道……臣不知道她是前朝餘孽……臣不知道她要害殿下……」
他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痛不欲生的模樣。
心中那片冰原,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他的痛苦,於我而言,
不過是遲來的報應,是罪有應得。
「現在知道了?」
我淡淡反問,語氣輕飄,卻帶著千鈞之力。
「可惜,太遲了。」
「是……太遲了……太遲了……」
沈止淵喃喃重復著,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
「臣不敢祈求殿下原諒……臣隻求殿下……給臣一個痛快……臣願以S謝罪!」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寒光閃閃,竟是真要當場自戕!
琉璃驚呼一聲,正要上前。
我卻抬手制止了她。
我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沈止淵那絕望癲狂的臉上。
「S?」
我輕輕嗤笑一聲。
「沈止淵,你以為S,就能抵消你犯下的罪孽?就能彌補你帶給本宮的傷害?」
他舉著匕首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著我。
我緩緩俯下身,湊近他耳邊。
這個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和絕望的氣息。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精準地、緩慢地,刺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髒。
「沈止淵,你知道嗎?」
我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冰冷的殘忍。
「上一世你推我下望月崖的那一日……」
我頓了頓,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驟然僵硬和呼吸的停滯。
「我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沈止淵瞳孔劇烈收縮,擴大到極致,裡面倒映著我冰冷無情的面容。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比雪還要蒼白。
舉著匕首的手無力地垂落。
「哐當」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看著我,眼神從極致的震驚,到茫然的空洞,最後化為一片S寂的、毫無生氣的灰敗。
這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徹底壓垮了他。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雙眼圓睜,望著那湛藍得刺眼的天空,仿佛魂魄已然離體。
我沒有再看一眼,直起身,對趕過來的侍衛淡淡吩咐道。
「抬下去,找個太醫瞧瞧,別讓他S了。」
S了,太便宜他了。
活著,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28
沈止淵如同一具被抽去靈魂的軀殼,被侍衛抬離公主府的消息,並未在京城掀起太多波瀾。
他早已是過氣的談資,他的崩潰,在眾人看來,不過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如今京城的目光,更多地聚焦在風頭正盛的長公主,以及那場即將到來的、對柳依依及其同黨的最終審判上。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柳依依這枚棋子的徹底暴露與即將到來的覆滅,顯然觸動了她背後那條隱藏極深的毒蛇最敏感的神經。
他們不再滿足於暗處的窺伺與零星的破壞。
一場蓄謀已久的、更為兇猛的反撲,正在暗流下急速醞釀。
月影衛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從數個不同的渠道,截獲了令人心悸的訊息。
「殿下!」
影一的身影帶著罕見的急迫出現在書房,他甚至來不及行禮,語速極快。
「北境急報!黑水城方向,出現大規模兵力異動,數股不明身份的騎兵正在集結,疑似有南下的跡象!邊境幾個哨所……已失去聯系!」
我心下一沉。
果然,他們要狗急跳牆了!
幾乎是同時,玄影也閃身而入,臉色凝重。
「京城內發現多股陌生面孔,行蹤詭秘,正在向皇城及幾個重要府邸方向滲透!
「我們的人試圖跟蹤,對方反偵察能力極強,疑似經過嚴格訓練的S士!」
墨影緊隨其後,遞上一份破譯的密信。
「殿下,
這是從柳依依那條已被我們控制的暗線中截獲的最後一道指令,用的是最高級別的密碼。內容隻有五個字。
「驚蟄,龍抬頭!」
我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行動代號!
他們選在了驚蟄日,發動總攻!
他們要裡應外合,一邊在北境制造邊患,牽制甚至引開朝廷的邊防軍力。
一邊在京城內部,利用潛伏多年的S士,發動針對皇室和重要大臣的刺S與破壞,制造最大的混亂。
甚至可能……直取中樞!
「他們的目標是父皇,是皇宮,是這京城的統治核心!」
我猛地站起身,書案上的茶盞被袖風帶倒,碎裂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能再等了!
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影一!
」
我厲聲下令。
「立刻將北境異動及京城發現S士的消息,以最緊急軍情的方式,同時呈報父皇、兵部及謝無咎將軍!」
「請求陛下即刻下旨,命謝無咎部嚴陣以待,必要時可主動出擊,務必將來犯之敵阻於國門之外!」
「同時,京城進入一級戒備,全城搜捕可疑人員!」
「玄影!調動月影衛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配合內衛、禁軍,按照我們之前擬定的那份清剿名單,對京城內所有可能與柳依依勢力有關的據點、人員,進行同步抓捕、清除!」
「寧可錯S,不可放過!尤其是靠近皇城和各大臣府邸的區域,加派雙倍人手,嚴密監控!」
「墨影!繼續監控所有信息渠道,尤其是與黑水城有關的任何蛛絲馬跡,我要知道他們確切的兵力、路線和最終目標!」
「是!
」
三人領命,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書房外。
戰爭的陰雲,瞬間籠罩了這座繁華的帝都。
我快步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大京城輿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面的每一個街巷,每一個重要的建築。
敵人的計劃狠毒而周密,他們潛伏多年,積蓄力量,選在此時發難,定然是有了相當的把握。
「琉璃!」
我喚道。
「更衣!備甲!」
琉璃一驚。
「殿下,您要親自……」
「父皇身邊需要絕對可靠的人。」
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皇宮之內,也未必幹淨。本宮必須親自入宮護駕!」
我不是從前那個隻能等待命運裁決的蕭攬月。
我有能力,
也有責任,去守護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去捍衛我蕭氏的江山!
當我換上那身特意打造的、輕便而堅韌的軟甲,外罩象徵身份的親王級別蟒紋常服,手持父皇親賜的尚方寶劍走出府門時,府外已然集結了一隊精銳的公主府護衛。
以及……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趕來的、謝無咎留在京城的五百親兵!
為首的副將見到我,抱拳躬身,聲音鏗鏘。
「末將奉將軍令,護衛殿下安全!赴湯蹈火,萬S不辭!」
看著這些眼神堅毅、S氣騰騰的將士,我心中一定。
謝無咎雖遠在北境,卻早已將他的力量留給了我。
「走!」
我沒有多言,翻身上馬,一拉韁繩,率先向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鐵蹄踏碎京城的寧靜,
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街道上,已然開始出現騷亂。
一些預伏的S士似乎察覺到了風聲,開始提前發動,與巡邏的禁軍、內衛爆發了零星的衝突。
哭喊聲、兵刃撞擊聲、呵斥聲不絕於耳。
我面無表情,馬速絲毫不減,手中尚方寶劍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任何試圖阻擋或靠近的宵小,皆被護衛在兩側的將士毫不猶豫地格S!
一路染血,直抵宮門。
宮門處的守衛顯然也接到了指令,見到我手持尚方寶劍,率領精銳而來,不敢阻攔,迅速打開宮門。
皇宮之內,氣氛更是緊張到了極點。
內侍宮女行色匆匆,面帶驚恐。
禁軍侍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刀出鞘,箭上弦,如臨大敵。
我徑直趕往父皇所在的乾元殿。
殿外,已然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宗室重臣,人人臉上都帶著惶惑不安。
衛珩也在其中,他見到我一身戎裝而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沉靜的了然,對我微微頷首。
我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不顧內侍的通報,一把推開殿門,闖了進去。
殿內,父皇正臉色鐵青地聽著內衛統領的急報。
母後在一旁,臉色蒼白,緊緊握著帕子。
「攬月?」
父皇見到我這般裝扮闖入,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復雜的光芒。
有驚愕,有擔憂,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父皇!」
我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兒臣已命人呈報軍情。」
「京城內外,
前朝餘孽已然發動總攻,情勢危急!」
「兒臣請旨,協助內衛、禁軍,統籌京城防務,肅清內奸,護衛皇宮!」
父皇看著我,目光深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這個女兒。
他沉默了極短的一瞬,隨即猛地一拍龍案,決斷道。
「好!朕準了!」
「即日起,京城防務,由長公主蕭攬月暫代統領!內衛、禁軍,皆聽其調遣!凡有抗命不尊者,先斬後奏!」
「兒臣,領旨!」
我重重叩首。
再抬起頭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S伐之意。
接過代表臨時指揮權的虎符,我轉身,面向殿外那些惶惶不安的臣子,以及肅立待命的禁軍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