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祁懷瑾從桌前躍起,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攬在懷中,那支箭直直射中他的左肩。


「懷瑾!」


 


我手忙腳亂地從衣角扯下一塊布條,顫抖著雙手去止他肩頭如注的血。


 


「快,回府!」


 


下手之人,在這支冷箭之後,竟再無動作。


 


且箭頭不深,看來射箭之人力氣不大,不像是刺客。


 


祁懷瑾輕撫著我的後背,叫我安心。


 


所幸箭頭無毒,郎中來敷了藥,又重新包扎,隻需靜養即可。


 


我看著祁懷瑾肩頭滲著血的傷口,眼眶又開始湿潤。


 


「是不是很疼?」


 


祁懷瑾輕輕抹去我的眼淚,又捉住我的手放在心口。


 


「好疼,娘子給我吹吹。」


 


我破涕為笑,一邊對著他的傷口輕輕吹氣,一邊笑罵他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今日射箭之人並未趕盡S絕,說明太子並非真正疑心,隻是警告。」


 


祁懷瑾收起笑意,眼神回歸嚴肅。


 


「太子遲早會發現,我們時間不多了。」


 


我穩了穩心神,正打算說說近日的成果,沒想到二人竟同時開口。


 


「我查到了。」


 


連看了幾日卷宗,總算被我發現些蛛絲馬跡。


 


一路抽絲剝繭,終於找到方辭遠替太子一黨賣命的證據。


 


五年前,太子見他畫技卓越,便將他安插在京城,替自己排除異己。


 


方辭遠不負太子重望,不到兩年便成了第一畫影師,深得知府信任。


 


這三年間,方辭遠手下的冤假錯案竟有三十餘樁,樁樁血案。


 


與此同時,祁懷瑾也查到了太子賣官鬻爵、私藏府兵的證據。


 


互通了消息後,

祁懷瑾低頭沉默半晌。


 


「清憶,這幾日你先回鄉。」


 


他抬頭凝望著我的眼睛,眼神中沒有半分笑意。


 


「這些證據交上去,太子必然狗急跳牆,朝中必然大亂。」


 


他伸手撫上我的側臉。


 


「你先回鄉去,待事成,我一定去接你。」


 


「若是事不成呢?」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若不成,我便留一封放妻書,你回鄉下去過安寧日子,此生不要再回京城。」


 


祁懷瑾從枕下取出一封書信,交到我手中。


 


「你想都別想。」


 


我眼眶通紅,伸手將信撕得粉碎。


 


「你活著,我就做活皇後;你S了,我就做S王妃。你別想拋下我!」


 


15


 


我拗不過他,他雖不再提和離,

卻堅持連夜將我送離京城。


 


第二日,朝廷便變了天。


 


幾位大臣接連進諫,細數太子罪行。


 


從濫用私刑、性情暴虐,到黨同伐異、意圖謀反。


 


樁樁件件皆有鐵證。


 


皇帝當庭勃然大怒,雖未下令,但眾人皆知皇帝心下已有廢太子之意。


 


太子性子衝動,果然坐不住了。


 


日隱月現,夜幕方落,幾隻烏鵲離了巢,往宮外飛去。


 


忽聞宮門起火,太子舉兵一路S進宮,圍了金鑾殿。


 


太子舉劍劈下,守門宮人的頭顱便滾下了殿前階梯。


 


在太子即將破門衝入殿內時。


 


一人身著亮銀鎧甲,手持重劍,身後緊跟著一群黑衣兵士,氣勢洶洶地衝S進來。


 


「祁懷瑾!果然是你!」


 


太子目眦欲裂,

提劍便刺。


 


兩方兵士頓時打作一團,金鑾殿前血流成河。


 


祁懷瑾所帶的八百S士雖可以一敵百,但敵眾我寡,漸漸落入下風。


 


祁懷瑾肩頭箭傷未愈,與太子拼S間也顯得有些吃力。


 


當太子一記重劍正要劈下時,一支火箭破風而來,穿透了太子心口。


 


中箭處的皮肉發出「滋啦」的炙烤聲。


 


太子還來不及回頭看看射箭者是誰,便直直栽倒下去,滾下殿前。


 


這場逼宮鬧劇,徹底宣告落幕。


 


祁懷瑾直起身來,隔著重重火光與硝煙,與手持弓箭的我對上了目光。


 


16


 


祁懷瑾送我出城後,我就心神不寧,總覺得事有不好。


 


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便拿了劍來,在院內舞劍轉移注意力。


 


不想,

剛到晌午,方辭遠就上了門。


 


「你來做什麼?」


 


我面露不悅地收劍入鞘。


 


「我來給你個機會。」


 


方辭遠勾起唇角,踩著門檻進了院子。


 


「我已經提醒過你們,可你們竟還執迷不悟。」


 


我猛地抬頭,「那晚射箭之人是你!」


 


方辭遠哼出一聲輕笑,算是承認。


 


「我今日見祁懷瑾把你送出京城就知道,他還是要動手了。」


 


他抬頭看了看日頭。


 


「此時太子已然知道消息,你說,祁懷瑾還有命來接你嗎?」


 


方辭遠眼底一片冰涼,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得意。


 


「你去向太子告了密!」


 


我拔劍橫在他側頸,他卻眯了眯眼睛,不以為意。


 


「不隻是我,你父親為了討好太子,

已將手中兵權交了出來。」


 


「不知祁懷瑾能在太子三萬精兵手下負隅頑抗多久?」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跟我走,我還能在太子面前保你一命。」


 


「不然,我怕你都來不及為祁懷瑾收屍。」


 


我緩緩將握著劍的手放下,方辭遠以為我服了軟,一臉得意地來牽我的手。


 


「這就對……呃。」


 


他話音未落,便被我一劍刺穿了胸口。


 


「你還是先想想誰來給你收屍吧。」


 


我來不及擦拭染了血的劍,便去馬房牽了「踏雪」,跨過方辭遠的屍體,往京城飛馳而去。


 


17


 


等我趕到時,宮內已是火光一片。


 


我一邊吃力地抵擋撲上來的士兵,

一邊尋找著祁懷瑾的身影。


 


遠遠看見太子舉劍時,我飛身下馬,一劍刺進身旁士兵的喉嚨,奪了他手中弓箭。


 


沒有時間思考,拉弓,搭箭,出手,均在電光火石之間。


 


還好,我射中了。


 


隨著祁懷瑾高呼,「太子已S,降者不S!」


 


身旁的拼S聲瞬間安靜下來,半晌,太子兵士一個個丟了兵器,紛紛投降。


 


祁懷瑾穿過層層人群,走到了我面前,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此時他身上滿是血腥氣,卻令我無比安心。


 


天亮了。


 


18


 


橫屍遍地的皇宮僅幾個時辰便恢復如初,隻有風中的血腥氣證明著昨晚的兇險。


 


祁懷瑾救駕有功,理所應當地被立為儲君。


 


而皇帝本就抱病,經過這一場兵變,

更是急火攻心,病入膏肓,立儲後不多日便歸了天。


 


當我身著皇後禮服,同他一起一步步走上金殿時,他小聲對我說,


 


「朕的皇後,這個稱呼可好聽?」


 


行至金殿前,我二人回身俯瞰整個皇宮,他牽著我的手溫暖而有力。


 


「我自己爭來的,當然好聽。」


 


三年後。


 


陸清憶的名字傳遍全國。


 


史上第一位帶兵親徵的皇後,不出半年,便連下十四座城池,徹底平定北方叛亂。


 


班師回朝之日,全京城百姓夾道相迎。


 


我騎著「踏雪」從百姓擲來的鮮花中走過,目光一瞥,在道旁的人群中看到了我的父母。


 


二人與我目光相交一瞬,便低頭離去了。


 


回宮當晚,祁懷瑾抱著我許久不肯撒手。


 


「小沒良心的,

一去就是半年,想S你夫君了。」


 


祁懷瑾做了皇帝後,政事倒是清明,人卻越發的幼稚。


 


不僅當庭駁了勸他選秀的折子。


 


晚上還跑到我這裡討要安慰。


 


「這一路可累S我了,如今天下安定,我可要安安穩穩地休息了。」


 


我將腦袋埋進他的頸窩,輕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味。


 


祁懷瑾低頭輕吻我眼下的淚痣。


 


「天下安定,那皇嗣之事,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正文完)


 


【祁懷瑾番外】


 


第一次見陸清憶時,是在少時的春獵場上。


 


我母親出身低微,生下我便撒手人寰,父皇隻當沒我這個兒子,自小宮中無人管我,更無人教我騎射。


 


而她,與其他默默退後、不與男子爭鋒的高門女子不同。


 


她小小的身子騎在馬背上,一舉便射中頭籌。


 


父皇大喜,賜了花環,叫她上前,親手戴在了她的頭上。


 


那一日,陸清憶縱馬拉弓的身影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可春獵結束時,我卻看見本屬於她的花環戴在另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頭上。


 


而她小小的身影遠遠走在後面,趁著沒人偷偷擦拭著眼淚。


 


我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心疼。


 


當晚,我偷偷跑到御花園,胳膊被劃出道道血痕也不在意,一朵朵尋找著開得最豔麗的花,連夜編了花環。


 


可到了將軍府門口,我卻膽怯起來,躊躇半天,我隻敢把花環放在將軍府門口,敲了敲門便趕緊逃跑,躲在拐角偷偷許願是她來開門。


 


半晌,她從大門探出小小的腦袋。


 


低頭看到花環時,

她肉眼可見地欣喜,左右看了看,將花環藏在懷中回了府。


 


那是我童年時期最開心的一天。


 


再次見她時,我已經是京城「名聲在外」的紈绔王爺。


 


而她,正傻乎乎地追著一個小小的畫影師。


 


那個不識好歹的畫影師將陸清憶塞進他手中的香囊隨手丟在地上。


 


嘴裡還對著陸清憶嚴厲地說教著什麼。


 


我裝作路過,偷偷去聽。


 


他竟然嫌棄陸清憶送的香囊針腳粗糙!


 


陸清憶低著頭看著地上的香囊,不發一言,一個人離開了。


 


我心口又開始疼起來。


 


「她怎麼總在受委屈啊。」


 


我趁沒人偷偷將那香囊撿了回來,藏在母親留下的妝奁內,陸清憶到現在都不知道。


 


當晚,我找人把方辭遠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頓。


 


方辭遠在袋子裡哭爹喊娘地求饒。


 


陸清憶這個傻姑娘,怎麼會看上這麼個男人。


 


從那時起,我便暗下決心,我一定要變得強大,強?到?以保護她,再也不讓她受委屈。


 


後來,聽說她偷了太子妃的玉簪,在府衙挨了打。


 


她那樣瘦,怎麼能受得了刑呢。


 


她?的藥夠不夠好,敷藥會不會再痛一次。


 


我心焦得兩?未眠。


 


沒想到,這竟然成了我的機會。


 


我將府裡看得上眼的東西全寫進聘禮。


 


夜晚對著母親的妝奁偷偷許願,求母親保佑我這麼一次。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同意了!


 


我聽到消息時,一個人對著?親的妝奁磕了三個響頭。


 


婚禮當晚,我便決定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訴她。


 


被帶到衙門時,我還對自己的罪行一無所知。


 


「萬往」在太???宴上,我擔心她吹風受寒,跟了上去。


 


竟發現她去見了?辭遠。


 


我心頭湧上一股酸澀。


 


但聽到她喚我夫君時,所有的不快瞬間又全部煙消雲散。


 


真好聽,想聽?輩?。


 


再後來,在火光衝天的皇宮?看見手握?箭的她時,她的?影和年少時射中頭籌的那個??身影重疊。


 


我隻想抱住她。


 


她是我年少便認定之?,是我的娘?,我的皇後,我的?將軍。


 


往後餘生,我隻願與她共度。


 


萬裡江山,我隻願與她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