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對夫妻，上百個孤兒。
我費盡心思，也沒能入得了他們的眼。
絕望之時，一對有錢的兩廣夫妻把我帶回了家。
就在我想表現自己時，他們突然開口：
「阿妹，嗦不嗦螺蛳粉啊？」
「螺蛳粉太辣啦，仲系食腸粉好。」
1
邁巴赫內。
兩個滿身名牌的夫婦正在商討今天中午吃什麼。
李進語氣堅定：「大冷天咧，就該嗦碗螺蛳粉暖下身子才得。」
趙蘭不同意：「小孩唔食得辣，轉去腸粉攤啦。」
兩人爭來爭去，誰也不讓誰。
我有些懵。
還有些聽不懂。
這是八國語言中的哪兩種？
趙蘭單方面終止聊天，
用標準的普通話問我：「小聽，你想吃什麼？」
吃什麼？這是個大學問。
吃得便宜了，顯得沒見識。
吃得貴了，顯得不節儉。
我微微一笑：「聽爸媽的，我不挑食。」
車子一拐，拐進一家粵菜館。
就在我查詢兩廣飯前禮儀時，李爸笑道：
「別客氣，隨便吃啊，大口大口地吃。」
說著，他夾起整塊雞肉塞進嘴裡，給我做了個示範。
這場面，我在豪門裡從未見過。
2
豪門兒女間的鬥爭，堪比某韓暗黑智鬥劇。
陸家帶回我和宋均，表示隻會收養一個。
德智體美勞全面考查，除了體，其他的我都贏了。
滿心歡喜地踏進陸家。
陸家家主卻以我是女孩為由，
將我連夜打包回孤兒院。
好不容易熬到有人家來收養。
他們帶走的，也全是男孩。
我以為我沒戲了。
突然，一道男聲從背後傳來：「妹仔，你要不要跟我們走咯？」
我聽不懂。
但這位叔叔笑容友善，一定不是壞人。
稀裡糊塗地上車後，我開始摳手指。
看車標，這家也是豪門。
我要怎麼做才能留下來。
想著想著，我碗裡的菜已經堆成小山。
趙媽還在夾：「多吃點，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李爸也附和：「對，千萬別不好意思，還有幾道菜沒上呢。」
我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興許，一小塊牛排分十幾口吃的日子會徹底結束。
3
李爸趙媽不愛做飯。
不是不會做，是做得沒早茶館的好吃。
蝦餃、叉燒包、金錢肚、紅米腸……樣式多得我看不過來。
李爸大手一揮，點了足足十五道菜。
我表面平靜，內心饞到不行。
直到爸媽動筷，我才小口小口咽下美味。
兩人互視一眼，開始彼此的表演。
「這燒麥，皮薄餡大，一口下去全是肉汁香。」
「這豉汁排骨，豉香滲骨，肉嫩鹹鮮超入味。」
「這蘿卜糕，清甜軟糯，米香混著鹹香，特別好吃。」
每介紹完一種，我的碗裡便多一樣菜。
視覺語言氣味三重衝擊，我吃早茶的速度越來越快。
到後面，幾乎是一口一個。
這感覺，真爽！
我往桌上伸筷子，
咚的一聲響，是敲擊到空盤的聲音。
面前的菜已經被我吃光。
這要是在陸家，可是要挨訓的。
意識到不對，我立馬放下筷子。
李爸趙媽問起來，我也隻說是吃飽了。
4
我再三警告自己，一定要做個善良懂事的好孩子。
不然，就得回那沒有溫暖的孤兒院。
李爸是開螺蛳粉連鎖店的，最近在研發新調味，急需人試吃。
我偷偷點了三份，微辣、中辣、重辣。
微辣還能接受，吃到中辣，我已眼冒金星。
吃完，我邊吐舌頭邊寫：中辣，味道很好，但不適合小孩子吃。
重辣，我更是不敢嘗試，隻能用零花錢請大人寫測評。
半夜，我肚子痛得厲害。
一看手表，
已經是凌晨兩點。
我捂緊肚子：「姜聽，忍一忍，你之前不也是這麼忍過去的嗎。」
困意蓋過痛覺，我慢慢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
「老公你開快點啦，小聽臉色好白啊。」
「都怪我，不該留她一個人在家的，你說她吃這刺激，不會有大事吧？」
「呸呸呸，別亂講話，這孩子福大命大，怎麼可能有事。」
「哎，也不知道她之前經歷過什麼，竟為了幫個忙做到這樣，真是心痛S。」
「不行，以後一定要更加關注她。」
我的意識很模糊，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再聽清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
看著頭頂的吊瓶，我下意識心慌。
糟了，
給他們添麻煩了。
好心辦壞事我不是第一次，陸家主說，我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我眼淚啪嗒啪嗒地流，想破腦袋都不知道要怎麼面對李爸趙媽他們。
下一秒，門「咔」地響起。
趙媽看向我，柔聲問：「肚子餓了沒有，吃不吃粥？」
5
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比起責罵，突如其來的關心更戳我的心窩子。
他們沒再提過這件事，默默照顧我，又默默把我接回家。
有時候我在想。
如果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那該會有多好。
休養好後，我開始用別的辦法展現自己。
趙媽是收租的，每次催收回來，她總要在沙發上癱一會。
我湊上去：「媽媽，我來給你捏捏肩。
」
這是陸家的必考項目，宋均學不會，我卻能得心應手。
捶、捏、按、推，趙媽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我心裡頭高興，吃完飯就去打掃房間，一點灰都不落的那種。
這樣，我是不是就能一直留下來了。
早晨，李爸趙媽沒有帶我去早茶館，而是把車開往孤兒院的方向。
這是要把我送回去嗎？
我低下頭，努力不哭出聲。
車子一直開，開到孤兒院門前。
我都準備好下車了，趙爸突然說：「快到了啊，再看看東西帶齊沒。」
李媽翻翻包：「帶齊了，你別說，我還真有點小緊張。」
「緊張什麼，遲早的事。」
我有些懵。
他們要帶我去哪？
孤兒院不是已經到了嗎。
車子停住，我抬頭一看，是政府大門。
李爸趙媽牽住我的手，笑道：「帶你來上個戶口，別緊張，很快的。」
我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久到我們已經回了家，久到李爸趙媽已經為我鋪好了床。
我叫住他們，小聲問：「你們，真的要認我做女兒嗎？」
6
我明明做得還不夠多，還不夠好。
他們真的想要我嗎？
趙媽摟住我：「當然，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認你當女兒了。」
李爸也湊過來：「我們還怕你不樂意來著，觀察好久才敢帶你上戶口。」
說到這，趙媽的表情嚴肅了些。
「好孩子，不管你之前經歷了什麼，一定要記住，這裡是你的家。」
「你可以玩鬧，
可以偷懶，也可以搗蛋，不用小心翼翼，更不用擔驚受怕，知道嗎？」
原來，他們都看在眼裡。
我重重點頭。
輕輕趴在媽媽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從此以後，我的名字叫李聽。
7
爸媽上班忙，一旦空闲下來，就帶我出去玩。
爸爸說今天去兜風。
我以為要坐跑車。
結果他從地下車庫拉出來一輛電瓶車，爽朗笑道：
「阿女，上車！」
晚風撲面而來。
道路盡頭，是絕美的黃昏。
爸爸發出嗎嘍般的呼喊：「喔，好爽啊！」
我心裡高興，也不顧什麼人設禮節了，跟著大喊起來。
半路休息，爸爸給我買了瓶營養快線，又誇我：
「這樣才對嘛，
想叫就叫，想鬧就鬧，隻要不缺德犯法，爸都支持你。」
我舔掉嘴邊的營養快線，甜甜笑道：「好。」
節假日，爸爸媽媽都有了空。
一個要帶我去參觀螺蛳粉展，一個要帶我去見幾位熟租客。
我就像個寶貝，被兩人爭來爭去。
半年前，這個寶貝還隻是別人不要的垃圾。
我腼腆一笑，問：「我們可不可以一起去？」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爸爸媽媽互視一眼，欣然同意我的提議。
他們不斷引導我，希望我能更放開些。
我慢慢適應這個家的節奏，慢慢感受這個家的溫暖。
徹底放開自我。
還是因為這天發生的一件小事。
8
廣東盛產雙馬尾。
我在陸家待的時間比在孤兒院的長，
見過的蟑螂不過小拇指甲蓋般大小。
一打開雜物間的門，一隻打火機粗的蟲子迎面飛來。
我迅速躲開，以為它不過是隻大型甲殼蟲。
細細看去，原來是隻會飛的蟑螂。
嗯？
蟑螂？
我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在原地表演了一段霹靂舞。
爸爸媽媽飛速趕來。
見到是蟑螂，媽媽狂飆粵語：「頂你個肺，老公，快點抽拖鞋來扇它啊！」
蟑螂嗅到了我們的恐懼。
展開雙翅，使勁往我們臉上飛。
三人一螂就此展開生S決鬥。
拖鞋滿天飛的情況下，蟑螂沒S，家裡的東西卻東倒西歪。
人，K0！
無奈下，我們搬去另一棟別墅。
仔細想想，
今天真是又慘又滑稽。
一陣沉默後，笑聲突然傳遍整個房間。
媽媽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傷到？」
我搖搖頭。
傷是沒有的，倒是有些開心。
經過這麼一鬧騰，我和爸爸媽媽的關系更近了。
9
我和爸媽間的相處模式形同好友。
能開玩笑能打鬧，還能真心為彼此著想。
爸爸生日這天，我送了他一輛新款電瓶車。
用我省下的零花錢買的。
爸爸笑出牙花子：「我們小聽長大了，以後去學校，也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我鼻子有點酸。
上了初中，在家的時間肯定大大縮減。
爸媽雖然笑著，但我知道，他們的內心定是不舍的。
我抱緊他們，
安慰道：「放心吧，小聽一定能照顧好自己。」
10
入學後，我迅速適應初中生活。
不僅次次考年級前十，還拿下各種藝術獎項。
社交這一塊，我也輕松拿捏。
上到校長教導主任，下到小賣鋪守門阿姨，我通通拿下。
同桌對我豎起大拇指：「你簡直是超人啊。」
我嘿嘿一笑：「我不是超人，我隻是爸爸媽媽的心肝寶貝。」
同桌渾身都抖了一下：「真肉麻。」
我不再玩鬧，低頭去寫試卷。
我要考上一個好高中，再考上一個好大學，讓爸爸媽媽驕傲驕傲。
統考成績單下來，我排全校第三。
單子交到爸媽手上，他們先是誇了我一頓，隨即心痛道：
「一定很辛苦吧，
瞧你都瘦成啥樣了，老公，快點去煮碗粉給女兒吃。」
爸媽收好成績單就是一頓忙活。
好像在他們眼裡，我的身體比成績重要。
明明陸家和現實新聞裡都不是這麼教的。
三天後，爸媽給我報了班。
當我興衝衝提著課本試卷到地方時，看到的卻是一個巨大的遊泳池。
爸爸笑道：「遊泳多好啊，又能遊又能泳的。」
媽媽一腳踢到他小腿上：「別理他，我們就是想讓你放松放松。」
「看你帶回來遊泳課的宣傳單，定是想學的，我們就給你報了。」
我尷笑。
其實，那隻是我忘帶草稿紙，隨手從地上撿的罷了。
媽媽又說：「女兒啊，學累了就要放松，沒學累也可以放松，有什麼事我們兜著，你隻管健康快樂地長大就好。
」
這樣的話，我從沒聽過。
陸家養人，是投資。
爸媽養我，是託舉。
我甜甜笑道：「好，我會勞逸結合噠。」
11
人人都知道，初二 3 班有個性格好、相貌好的大學霸。
有人慕名而來，想和我交朋友。
有人伺機而動，想為自己的嫉妒心找個發泄口。
剛好，辦公室裡林老師的花瓶碎了。
一個女生指認我，說是我故意砸碎的。
聽到消息的人趕來，把我們團團圍住。
那個女生指著我喊：「就是你，我剛剛親眼看見了，別想狡辯。」
我皺眉。
本來上廁所忘帶紙就煩，一折回來就攤上這事，更煩了。
我懟回去：「你說看見就看見了，
證據呢？」
證據是沒有的。
這女生隻能拉來幾個人，一同指認是我幹的壞事。
我粗略看了一眼。
她們這群人裡沒一個我認識的。
就在我思考哪裡得罪她們時，同桌已經帶著初二 3 班的人S了過來。
「是誰敢欺負我們的學委！」
同桌把凳子橫在我面前，一腳踩了上去。
「敢欺負她，先過我這一關！」
初二 3 班的人也擠了上來：「還有我們！」
我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爸爸媽媽總擔心我性子內斂，不敢交朋友。
明裡暗裡教著我正確的為人處世。
不帶目的，不計名利。
我認真學著，徹底摒棄在陸家學的糟粕。
現在看來，
我學得還是很不錯的。
那幾個女生顯然怕了，剛想逃，教導主任就走了過來。
「你們聚在那裡幹什麼，通通給我回教室上課！」
當然，這個「通通」不包括我和那個女生。
12
問出事情的經過，教導主任不悅道：「這點事，查監控不就行了。」
那個女生不樂意了，大喊著要叫家長。
「明明就是她摔壞的，你們都不信我，你們都欺負我。」
我冷冷地看過去。
在陸家，宋均對我用過無數次這種招式。
他一哭，陸家人就會心軟，就會為他撐腰。
我一哭……
我哭成什麼樣都沒人管，頂多是招人煩。
不過現在不同了。
現在我有爸爸媽媽。
他們匆匆趕來，把我牢牢擋在身後。
「王主任，事情我們已經了解了，小聽絕不會做這種事，還請您把監控調出來還她一個清白。」
語氣之堅定，讓我感到無比心安。
女生的媽媽是個明白人，見到自家女兒那慌張的樣子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剛想緩和氣氛，主任已經把監控調出來了。
上面顯示，是那女生打碎的花瓶。
看神情，她站在那裡就是為了等我。
女生的媽媽眉頭緊擰，隨即笑道：「李總趙總，不過是小孩子間的玩鬧，笑笑就過去了，何必當真。」
我愣住。
仔細看，這人不就是爸爸的商業合作伙伴。
真要細究下去，雙方肯定會鬧不愉快。
我拉住爸爸的衣角：「我都可以的，
隨便道個歉就行。」
爸爸盯著我，眼裡閃過一絲心痛。
是我說錯了什麼嗎？
不等我想明白，媽媽已經向對面開戰：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家孩子莫名被冤枉，你身為家長不教育孩子，反倒先教育起我們來了。」
「我告訴你，別拿什麼總來套近乎，不道歉這事就過不去！」
聲音之響，足以鎮定我心。
我當然覺得委屈，可我不想損害爸爸的生意。
媽媽恨鐵不成鋼道：「哪有什麼損害不損害的，做父母的，兒女自然排第一。」
「再說了，你爸是這種沒骨氣的人嗎？」
突然想到什麼，媽媽用手肘碰了碰爸爸：「李進，你今日怎麼回事，一句話都不講的？」
爸爸笑了笑，隻說今天狀態不好。
我隱隱察覺，他是在想我的事。
至於是什麼事，我也不知道。
13
夜深了，爸爸突然問我吃不吃宵夜。
我本想拒絕，一抬頭便對上他那滿是憂思的雙眼。
我愣了愣，改口：「吃，當然吃。」
兩盤米粉，一對父女。
我慢慢吃著，就等爸爸開口說話。
「阿女啊。」
我立馬回：「嗯？」
「爸爸媽媽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懂事的女孩。」
「但你知道嗎，爸媽最希望的，還是你能像一個普通小孩那樣無憂無慮地長大。」
「爸爸的肩很寬，媽媽的懷很暖，你完全可以依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