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媽媽說,爸爸的童年並不美好。
從窮小子到富商,他沒有家人的支持,更沒有家人的關懷。
孤獨無依的苦,他吃得比飯多。
某天,他在孤兒院門口瞧見一個落寞的背影,內心突然湧出一股衝動。
他想給這孩子一個溫暖的家。
「小聽,你聽明白了嗎?」
我淡笑:「爸,我早就聽明白了,這事您和媽都強調多少次了。」
從小到大,他們都在強調我在這個家的重要性。
或明或暗,每一句,我都聽在心裡。
我又不是木頭,自然能明白這滔天的愛意。
「我那天就是沒反應過來,我要是反應過來了,直接掀桌罵過去。」
爸爸眯起雙眼,顯然是不信。
我瞪大雙眼,
極力彰顯著自己的威武霸氣。
三秒後,兩道笑聲響起。
爸爸揮手:「行行行,爸信了,吃完粉早點睡覺啊,小孩子可不能熬夜。」
我笑嘻嘻:「好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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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交談後,爸爸的心情好得不行。
早茶也不吃了,硬是要給我和媽媽煮三鮮粥。
隻是這味道……很有進步空間。
媽媽得知我和爸爸說了悄悄話,幽幽地看向我。
「你真的不想和媽媽來場愛的交談嗎?」
我忍不住笑。
有時候真覺得,他們才是小孩。
幼稚到不行的小孩。
去學校前,爸媽欲言又止。
我立馬明白他們的意思,笑道:「知道了知道了,要是再有人找我麻煩,
我一定打電話回來。」
他們眉頭舒展,目送著我的離去。
踏進班級的門,我感到渾身舒適。
在這裡,也有人關心著我。
同桌遞給我一包辣條:「九九成稀罕物,從外面淘的,你省著點吃。」
省著點是不可能的。
剛打開包裝,同桌哈喇子就流了下來。
我一條她一條,兩分鍾清倉。
同桌邊嗦手指邊說:「你可真不像個大小姐,沒架子,還愛吃辣條。」
辣條誰不愛吃。
爸爸愛吃,媽媽也愛吃,雙方都怕自己的辣條被奪走,常常躲在門縫裡偷吃。
我嘛,自然是兩邊蹭。
某天下午,一直不肯道歉的女生跑過來,鄭重彎下腰: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誣蔑你的。」
她抬頭,
充滿淚水的眼裡滿是不甘。
聽爸爸說,他已經終止和女生家裡的全部合作。
這一斷,公司肯定會受到重創。
所以,她臉上的巴掌印是她爸媽打的?
我嘆了口氣:「嗯,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但試圖把我作為重新合作的突破口,你們想都別想。」
我背好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事後,同桌打聽到一件小八卦。
那女生仰慕陸均。
她以為陸均對我有意思,所以才設計陷害我。
我疑惑:「這個陸均是誰?」
「我們學校出了名的帥哥啊,就是成績差了點,不怪你注意不到他。」
說著,同桌指向窗外:「看那,拿籃球的那個就是。」
僅一眼,我便愣住了。
這陸均不就是宋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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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拍腦袋,才反應過來。
我都改名叫李聽了,他也應該改名叫陸均才對。
我點點頭,又拿起筆寫試卷。
同桌愣住:「不是,你就這點反應?」
「不然呢?」
「去跟帥哥交流交流啊,多看兩眼也是值的。」
我搖頭加嘆氣。
差點忘了她是顏狗了。
不過,交流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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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我在家闲得無聊,穿個拖鞋就出了門。
剛買到條烤腸,轉身就撞上了陸均。
他皺眉:「走路不長眼睛啊。」
我要道歉的話一下憋了回去。
這麼多年過去,這家伙依舊那麼惹人厭。
「呵,
就你陸大少爺長了眼,路這麼寬又沒什麼人,你怎麼就偏偏撞上我呢。」
他顯然是故意的。
陸均的臉一紅,隨即展開人身攻擊。
「我撞你?」
「你一身破爛,我還嫌髒了自己的衣服呢。」
我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大熱天的穿西裝,頭梳得跟牛舔過一樣。
真不知道哪裡帥了。
我把烤腸吃掉,留了根籤給他。
「就當賠償了,不用太感謝我,拜拜。」
陸均破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他不敢對我動手。
我有爸爸媽媽撐腰,而他在陸家已經沒有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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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爸爸突然跟我說:「最近陸家又收養了個男孩,比你小一歲,好像還和你一個學校。」
這麼多年過去,
我聽到陸家這兩個字已毫無波瀾。
全當是八卦聽著。
陸均的弟弟叫陸哲,在初一排年級第三,深受老師同學的喜愛。
以陸家的尿性,陸均的受關注程度肯定會大大降低。
所以,這家伙闲得沒事幹才來騷擾我?
同桌跑過來喊:「聽聽,那個陸均叫你放學別走,是不是要和你表白啊。」
表白?
我看是幹架差不多。
一放學我就跑了,結果還是被陸均攔在校門。
人多眼雜,我把他拉到巷子問:「你想幹什麼?」
陸均挑眉:「沒什麼啊,我們怎麼樣都算朋友吧,朋友之間聚聚怎麼了。」
我冷笑:「朋友是吧,你湊近點。」
陸均猶猶豫豫,我一拳打到他幹嘔,拍拍手離開。
不愧是爸爸,
生怕我遇到纏郎,提前教了我詠春。
Very good!
一開始,我真以為陸均要上演宿敵愛情那套戲碼。
時間久了才發現,這家伙單純是在騷擾我。
不止我,還有他弟弟陸哲。
天天拉人家去遊戲廳,一不去,就拉下臉說不把他當兄弟。
陸哲沒辦法,隻能乖乖跟過去。
半個月後,陸哲成績直線下滑,胖嘟嘟的小臉陰鬱得不行。
我呵呵一笑:「這就是世子之爭嗎?」
想當初,陸均也愛這麼陰我。
不過我對他沒有絲毫感情,反擊得倒是幹脆。
現在,也依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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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僱了私家偵探,專門跟蹤陸均,把他做的「好事」全拍了下來。
照片匿名寄到陸家,
陸均的小心思被徹底揭穿。
停學兩周,他才回到學校。
一回來,便把陸哲堵在巷子裡質問:
「是你幹的對吧,是你害我被爸媽罵,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他眼眶發紅,裝得跟受害者似的。
我嗤笑一聲:「不好意思,這功勞是我的。」
陸哲見有人來,連忙躲到我身後。
經過剛才那一幕,他也該明白,自己所謂的哥哥是什麼樣的人。
我懶得和陸均掰扯,厲聲警告他。
「第一,別來打擾我。」
「第二,別來打擾陸哲。」
「第三……」
我愣了愣,突然覺得跟對牛彈琴似的,便直接說:
「總之,我勸你做個人。」
「我們兩家實力不相上下,
陸哲還和我同一陣營,你覺得,你有任何作S的資本嗎?」
放在小說裡,陸均絕對是個大反派。
可憐,但更可恨。
他嘴上說著同意,眼裡的憤恨卻絲毫沒有減下去。
陸哲擔心地問:「李姐姐,你這樣幫我真的沒問題嗎?我怕他會做出不利於你的事。」
我輕笑:「包沒問題的,覺得內疚,就給我多帶兩包辣條。」
小胖子點頭,乖乖回教室上課。
不得不說,這次陸家的眼光不錯。
陸哲純良,見到人都會打招呼,是個好孩子。
像爸媽說的,幫好人,打壞人,心情都能愉悅不少。
我踩上共享單車,歡歡喜喜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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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早就知道陸均的存在,一個勁地叫我注意點。
我呲著牙笑:「放心吧,
以你們女兒的智商,搞定他分分鍾的事。」
「實在不行,我就回來告訴你們。」
似是聽到滿意的答案,兩人都松了口氣。
陸均老實不少,沒來堵我,也沒去禍害過安哲。
隻是,我總感覺他們班的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唉唉唉,就是她。」
「原來是她啊,長得確實不錯,不過也太不要臉了吧。」
一開始我還能忍,直到其他班的人也開始說我闲話。
媽媽說了,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我揪住其中一個男生問:「喂,你剛剛說什麼呢,我沒聽清,要不你大聲點。」
男生見掙脫不開,便梗著脖子罵我。
我聽來聽去,終於提取到關鍵信息。
有人造謠,說我對陸均一見鍾情,愛而不得就S纏爛打。
我氣笑了。
陸均是智障。
這群人更是。
用老師的話來說,但凡把這些心思放到學習上,他們的成績就不會這麼差。
我回到班上。
班裡也有幾個人在討論這件事,但很快被制止了。
初二 3 班的人,大多選擇相信我。
我心情好上不少。
一放學,我就把陸均給堵了。
他擰眉:「你幹什麼?」
我微笑:「幹什麼,你心裡沒點數嗎?」
「花錢請別人造謠,在背地裡搞小動作,真當我查不出來。」
陸均瞬間慌了神,轉身就想跑。
我一把按住他,輕笑:「不是說我對你S纏爛打嗎,那我現在就把你打S。」
我的武力值,他早已領會過。
拳頭都沒碰到肉,陸均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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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打是不可能的。
爸爸說,詠春是用來保護自己的,不是去欺負別人的。
教訓陸均,大有別的方法。
沒過多久,爸媽就整理好了證據,要學校處理陸均。
當事人絲毫不怕,還在班上放話:憑他的家世背景,學校不敢動他。
平日裡沒個正形的爸爸突然冷笑一聲:「拼後臺,我女兒的後臺同樣硬。」
媽媽安慰我,要我不用擔心,這些事他們會處理好。
我自然不擔心。
買了幾包辣條,和同桌慢慢享用。
同桌吸溜著手指,不解道:「那個陸均為什麼總要找你麻煩,你們有什麼仇嗎?」
我淡笑:「能有什麼仇,不過是他神經病犯了而已。
」
我沒開玩笑。
陸均真有神經病。
陸哲悄悄和我說。
一到晚上,陸均就會做噩夢,夢到陸家拋棄了他。
驚醒後,就會狂流眼淚,甚至瘋言瘋語。
陸家人向來冷血無情。
像陸均這樣沒什麼可能在未來成為商業總裁的人,對陸家毫無價值。
不說及時給他關懷,不把他送回孤兒院都算好的。
日日被區別對待,陸均心裡不平衡。
他開始變著法害陸哲。
以至於看見我過得這麼好,內心的嫉妒再也無法收斂。
陸家壞,陸均本身也壞。
兩者碰在一起,可不把人逼得跟神經病似的。
同桌咂舌:「幸虧李家好,你也好。」
「兩者碰在一起,
可不把你養得跟超人似的。」
停停停,超人到底是個啥比喻。
21
不久學校便把開除了。
雖說意料之內,但我還是驚訝爸媽處理事情的態度。
陸家要臉面,可不會輕易承認自家兒子品行不端。
媽媽揉揉我的腦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打聽太多,你隻管開開心心玩就好。」
也是。
我才初二,不用想這麼多。
許是見識到我們家的厲害,陸均徹底泄了氣。
見到我,臉色也不罷了,狠話也不放了。
低著頭,快速逃走。
校方當著全校人的面宣告,記陸均大過一次,留校察看一周。
這樣一來,陸均、陸家的臉就沒了。
同桌爽歪歪:「叫他欺負你,
活該!」
「校長念處罰時,我真應該笑出聲來,笑到全校都聽得見的那種。」
我搖搖頭,隻覺得渾身輕松。
今天晚上,一定要爸媽帶自己好好吃一頓。
22
期中考試結束,爸爸又拉出他的小電瓶,準備載我去兜風。
剛要上車,一雙手猛地把我帶走。
轉頭看,是媽媽。
她抱住我,滿臉憤然:「李進,你又想把我女兒拐去哪?還不帶我,找抽是不是?」
爸爸解釋:「老婆,這不是沒到你下班的點嘛……」
「我不聽,你快點拉輛大點的電瓶來。」
我掛在媽媽手臂上,有些哭笑不得。
此時此刻,我早已忘記自己曾是名豪門棄女。
我叫李聽,
是一位十分幸運的人。
更是一個爸爸疼媽媽愛的乖小孩。
我坐到電瓶車上,坐在爸爸媽媽中間,高興地呼喊:
「好爽啊!」
夕陽西下。
這幸福感如此真實,如此珍貴。
23
陸均轉學了。
陸家的人來接他,其中就有陸家主母孟姨。
她把我從孤兒院帶走,教我各種生存之道。
總體來說,也算待我好。
隻不過孟姨一向聽從丈夫的話,硬是把我送了回去。
我去辦公室拿試卷,剛好碰上她。
互視一眼,我禮貌地問了聲好。
她有千萬句話想說,最終隻是點點頭,轉身離開。
不久後,孟姨又來了。
她停在光榮榜前,
看得出神。
我以為她在看陸哲,抬頭望去,才發現孟姨的視線停在我的照片上。
她在查我?
不等我把這事告訴爸媽,孟姨就找上了我。
她輕笑:「小聽,好久不見。」
見不見的不重要。
這麼多年了,她也從未打聽過我的去向。
我問:「您有什麼事嗎?」
孟姨拿出一張邀請函,說是陸家主辦的晚宴。
「我已經向我丈夫說明你的情況,你這麼優秀,他一定會重新接納你的。」
我看著她,內心毫無波瀾。
我有家,遠比她那有溫度。
我腦子沒抽,不可能再回那狼窩。
「抱歉,我該走了。」
孟姨還想說些什麼。
爸爸媽媽從拐角處走來,
看見我,臉上瞬間綻放笑容。
我常常想,家庭的幸福是什麼。
或許是一家子圍在飯桌前,分享喜樂。
或許是夜晚回家,有人為其留燈。
現在,是爸媽挽著手,齊齊向我走來。
爸爸喊:「阿女,我們在這。」
媽媽說:「我們今天下館子如何?」
我牽起他們的手,歡笑:「好,我們去吃白切雞!」
24
我如願考上市重點,爸爸媽媽要獎勵我一場長途旅行。
我拒絕了。
旅遊什麼時候去都可以,孤兒院的志願者服務可不能錯過。
我拎著大包小包,來到這個曾經的居住地。
時過境遷,我的同齡人基本已離開孤兒院。
餘下的,是另一批缺少關懷的小孩。
我將零食分給他們,他們留給我一個甜甜的笑容。
並親切稱我,李姐姐。
我不是他們的親姐姐,但可以當他們的親姐姐。
就像我的爸爸媽媽。
不是血親,勝似血親。
我花了大半個暑假,陪孩子們玩樂,隻為讓他們少些孤獨感。
志願服務結束後,我上報孤兒院缺少的物品、需要翻新的地方。
爸爸大手一揮,叫人全部安排妥當。
他依舊愛摸我的腦袋:「我們女兒就是善良。」
我笑了笑。
是他們善良,我才能保持善良。
環境對孩子的影響是巨大的,我一直若待在陸家,未必不會變成陸均那樣。
媽媽走上前:「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下館子去。」
邁巴赫內。
爸媽依舊商討今天中午吃什麼。
爸爸語氣堅定:「大夏天咧,就該嗦碗螺蛳粉才得。」
媽媽不同意:「我唔食得辣,轉去腸粉攤啦。」
我靜靜看著,突然笑出聲來。
這一幕,和我第一次見他們時一模一樣。
那會,我是局促的。
這會,我是被愛的。
我所受的一切傷害,爸媽都小心翼翼撫平。
枯木逢春,我不再是一個常常擔驚受怕的小孩。
我有愛。
愛所有同樣善良的人。
愛同樣愛我的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