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授銜那天,我作為英雄家屬,被請上了觀禮臺。


 


政委卻拿著檔案,面色凝重地把我拉到一旁:


 


「嫂子,謝長纓同志的檔案出了點問題,他的個人信息裡,母親登記的不是您。」


 


我愣住了:「不可能,我和丈夫謝北辰都養了他二十多年了。」


 


他指著檔案裡的名字:「謝北辰是他父親沒錯,但母親一欄登記的卻是宋菲雨。」


 


宋菲雨是謝北辰犧牲戰友的遺孀,也是他常年照顧的「烈士遺孤」。


 


我顫抖著回去質問,謝北辰卻大言不慚:


 


「你的兒子隻會給你爸丟臉!隻有我和菲雨的孩子,才配繼承英雄之後的名頭!」


 


兒子謝長纓也來勸我:「爸爸也是為了我好,再說我都喊了你二十多年媽,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這才知道,我捧在心尖尖上的兒子,

竟是小三宋菲雨的種。


 


而我可憐的親兒子,一出生就被謝北辰丟棄在了窮山溝裡自生自滅!


 


可笑的是,我還把仇人的孩子當成驕傲,用我父親的赫赫戰功,為他鋪就了一條青雲路。


 


我恨到嘔血,當場昏S。


 


再睜眼,回到懷胎十月生產那天。


 


1


 


「安禾,快看我們的兒子,你聽他哭聲多響亮,天生就是當將軍的料!」


 


丈夫謝北辰抱著一個襁褓,站在我的病床邊,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看著謝北辰年輕了二十多歲的臉,我意識到——我重生了。


 


就在我生產的這一天。


 


也是我可憐的親兒子,被他丟棄在窮山溝裡,任其自生自滅的這一天!


 


上一世,就是這個被他抱在懷裡的孩子,

用著我兒子的身份,踩著我父親的赫赫戰功,平步青雲。


 


授銜那天,他站在我面前,勸我大度。


 


「媽,爸爸也是為了我好,我都喊了你二十多年媽,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而謝北辰,我愛了半生的男人,更是理直氣壯。


 


「紀安禾,你生的那個軟蛋,隻會給你爸丟臉!隻有我和菲雨的兒子,才配做英雄之後!」


 


想到這裡,我恨意滔天,不顧剛生產完的劇痛,朝他伸出手。


 


「快把孩子給我看看!」


 


謝北辰愣了愣,隻當我是初為人母的激動,順從地將孩子遞了過來。


 


我近乎粗暴地解開襁褓,這孩子眉眼間確實有謝北辰的影子,但更多的是像宋菲雨那個女人。


 


強壓著翻湧的惡心,我假裝愛憐地撫摸著他,聲音卻帶上了一絲顫抖。


 


「北辰,

宋嫂子那邊……怎麼樣了?她不是也快生了嗎?」


 


謝北辰的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喜悅掩蓋。


 


「她……她也好著呢,隻是孩子生下來就體弱,先送去保溫箱了。」


 


「你剛生完,身體虛,好好休息,我過去看看她,畢竟她一個烈士遺孀,身邊沒人照顧。」


 


他找了個蹩腳的借口,轉身就匆匆離開了。


 


我冷眼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寒。


 


犧牲戰友的遺孀?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他的鬼話,把宋菲雨當成親姐妹,把她的兒子當成我的驕傲。


 


結果呢?


 


他們一家三口在部隊裡享受著榮光,而我真正的兒子,卻在不知名的角落裡受苦!


 


不能再等了!


 


我立刻按響了呼叫鈴,

叫來一名護士。


 


「宋菲雨病房的新生兒疑似出現急性黃疸,需要立刻做緊急會診!」


 


幾分鍾後,隔壁亂作一團,宋菲雨和謝北辰都被成功引開。


 


我強撐著身體來到病房。


 


病床上,我的兒子被隨意丟在角落,隻裹著一層薄薄的單子,小臉凍得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我的心像被刀狠狠剜了一下。


 


哪怕第一次見,我也能清楚感受到,這才是我的孩子,我的親生骨肉!


 


沒有片刻耽擱,我迅速地將兩個孩子換了回來。


 


解開他的貼身小衣,一枚被我縫在衣角裡的軍功章,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遺物,獨屬於紀家的光輝。


 


前世,直到我S,都不知道這枚軍功章竟隨著我的兒子一同被丟進窮山溝裡自生自滅。


 


而那個狸貓換太子的孽種,卻踩著我父親的功勳平步青雲,享受著我的一切資源和扶持。


 


這一世,我不僅要你們身敗名裂,還要你們血債血償!


 


2


 


我抱著兒子剛回到病房,謝北辰和宋菲雨就一前一後地衝了進來。


 


「安禾!你怎麼樣了?」謝北辰一臉焦急。


 


宋菲雨則直接撲到我床邊,一雙眼睛SS地黏在我懷裡的孩子身上。


 


「哎呦,我的大侄子,長得可真俊!這小臉蛋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機靈!」


 


她說著,就急切地伸手想來抱孩子。


 


「將來讓姑姑好好照顧你!」


 


我側身躲過,語氣冰冷:「宋嫂子,這是我兒子,我會親自照顧好他。」


 


宋菲雨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惱怒,但隨即又勾起一個假笑。


 


「是是是,安禾你可是英雄的女兒,有文化,肯定能把孩子教得比誰都有出息。」


 


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早已勝券在握。


 


謝北辰清了清嗓子,打圓場道:「安禾,孩子出生了,該取個名字了。我看就叫謝長纓,長纓在手,將來必能縛住蒼龍,建功立業!」


 


又是這個名字。


 


前世,我臨S才知道這個名字是他和宋菲雨提前就想好的。


 


如今聽來,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淡淡開口:「不,我爸託夢給我了,說孩子五行缺水,名字裡得帶個『淵』字,就叫謝知淵吧。」


 


「知淵?」謝北辰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名字太文了,聽著就軟弱,怎麼配做我們謝家的長子!」


 


宋菲雨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啊,安禾,長纓多好聽,多霸氣!

以後肯定是個人中龍鳳!」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哀傷。


 


「這是我爸的遺願,我不能不聽。北辰,你要是覺得這名字不好,那你自己養?」


 


我作勢要把孩子遞給他。


 


謝北辰瞬間噎住了。


 


他還指望我這個「英雄之後」的母親,來為他的寶貝兒子鋪路,自然不敢再多說半句。


 


宋菲雨見狀,臉色更難看了,陰陽怪氣地說:「行,弟妹親自取的名字,那以後可得好好教。我們可都等著他光宗耀祖,給我們長臉呢!」


 


我懶得理她,隻低頭看著懷裡的親兒子。


 


她撇撇嘴,又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哎,說起來,我那個孩子,真是沒福氣。生下來就體弱多病,剛才醫生來看,說……說怕是養不活了,晦氣!


 


謝北辰立刻接話,語氣裡滿是嫌棄和冷漠。


 


「那種病秧子,沒了就沒了!以後我們所有的希望,都在知淵身上了!安禾,你可一定要把他培養成才,不能給你爸丟臉!」


 


我渾身發冷。


 


他們談論著那個孩子,就像在談論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我忍不住,試探地問了一句:「真的……就這麼放棄了?」


 


謝北辰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當然!一個注定沒出息的廢物,留著幹什麼?安禾,你記住,我們家,隻需要一個英雄!」


 


3


 


好一個隻需要一個英雄。


 


我低下頭,掩去眼中的譏諷和恨意。


 


從前我隻當宋菲雨是感恩謝北辰對她的照顧,更偏愛我兒子一些。


 


現在才知道,

他們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


 


我忍著惡心,找了個借口把他們打發走。


 


為了確認,我特意去了一趟醫院後面的雜物間。


 


宋菲雨那個被放棄的兒子,果然被丟在一個破紙箱裡,已經沒了氣息。


 


我看著那張和謝北辰有幾分相似的臉,心有戚戚焉。


 


虎毒尚不食子,謝北辰卻可以親手斷送自己孩子的性命。


 


回去的路上,我抄了條近路,卻意外撞見了在小花園裡擁吻的謝北辰和宋菲雨。


 


「北辰,那個小廢物處理幹淨了嗎?不會留下什麼麻煩吧?」


 


宋菲雨氣喘籲籲地癱在謝北辰身上。


 


謝北辰滿眼寵溺,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清楚?現在你的兒子,有了她那個英雄爹的名頭在,以後想不平步青雲都難!


 


「還是你聰明,」宋菲雨嬌笑著捶他胸口,「不過紀安禾那個女人,看上去冷冰冰的,能教好我們的孩子嗎?」


 


「哼,她敢不盡心?她父親的榮譽就是她的命。再說了,等我提了師長,就把你和兒子都接到身邊,到時候,誰還記得她紀安禾是誰?」


 


我聽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他們連以後怎麼拋棄我,都計劃好了。


 


我悄無聲息地退後,撿起一塊磚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們相擁的身影狠狠砸了過去!


 


「啊!」


 


一聲驚叫劃破花園的寧靜。


 


趁著他們慌亂查看的間隙,我迅速跑回病房,找護士借來電話,向父親以前的部下求助,申請去大學深造。


 


作為戰鬥英雄犧牲的子女,軍區早就給了我特批,可以免試就讀國防科技大學,

隻是因為謝北辰不願意忍受兩地分居,我放棄了。


 


後來領導也曾多次勸我,我都以懷孕拒絕。


 


如今,我不會再為了一個S子仇人限制自己,即使我的孩子會沒有父親,我也要離開這裡。


 


回到家後,我徑直走進書房,翻出結婚證。


 


前世我從未注意到,這個紅本上的鋼印隻是地方民政局的章,對於我和謝北辰根本就沒有效力。


 


而他和宋菲雨偷偷領取的結婚證上,卻赫然印著軍區政治部的婚姻登記專用章——他們才是真正受到認可的合法夫妻。


 


原來我珍視了一輩子的所謂「婚姻」,在法律上根本就是一場笑話。


 


我將它悄悄藏起。


 


假的也好,這樣我帶兒子走時,誰也阻攔不了。


 


宋菲雨出院後就以「照顧我」為名,

住進了我們家。


 


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什麼活都不幹,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偏偏謝北辰對她體貼入微,湯水點心,全都親手喂到她嘴邊。


 


有時撞見我冰冷的眼神,他還會欲蓋彌彰地解釋。


 


「安禾,菲雨她……她剛沒了孩子,身子和心裡都苦,我是她男人犧牲戰友,是她唯一的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