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面無表情,不言不語。


 


他似乎完全看不見我同樣在坐月子,每天親力親為地照顧孩子,沒有一句關心,沒有半點心疼。


 


夜裡,兒子一哭鬧,謝北辰就煩躁地起身,丟下一句「吵S了,換個房間睡」,然後轉身就進了宋菲雨的屋子。


 


第二天,宋菲雨總會頂著一臉的餍足,捂著嘴笑盈盈地對我說。


 


「哎呀安禾,瞧你這臉色,照顧孩子真是不容易,一晚上沒睡好吧?」


 


她以為我養的是她的兒子,眼神裡的幸災樂禍和得意,毫不掩飾。


 


卻不知,我低頭喂奶時,嘴角也是揚起一抹冷笑。


 


隨著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在家中的東西也越來越少,對此謝北辰毫無察覺。


 


直到這天傍晚,通訊兵送來一份機要文件。


 


謝北辰拆開後,臉色驟然鐵青。


 


「安禾,這是什麼?」


 


4


 


燙金信封裡面是來自國防科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而收件人一欄赫然寫著:紀安禾。


 


我抽過那封信,看也不看就丟進了火盆。


 


語氣柔順地解釋:「北辰,你忘了麼?軍區早就想讓我去攻讀博士了,是我自己舍不得離開你,更舍不得讓孩子這麼小就離開母親。」


 


「你看,不過是一紙空文而已,我已經回絕了他們的好意。」


 


謝北辰的脾氣,我再清楚不過了。


 


果然,他臉上重新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拍了拍我的肩膀,居高臨下地贊許:「這才對。女人的天職就是相夫教子。你的才華用來培養我們的兒子最好。」


 


他話鋒一轉:「對了,孩子快滿月了,我打算大辦一場。他可是我們謝家未來的希望,

必須風風光光的。」


 


我溫順點頭,心中冷笑。


 


好啊,我正愁沒有舞臺。你請的人越多,摔得越響。


 


滿月宴那天,謝北辰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場面辦得極其隆重。


 


他包下了整個軍區招待所最大的宴會廳,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悉數到場,熱鬧非凡。


 


謝北辰穿著嶄新的軍禮服,在門口與來賓握手寒暄,笑聲洪亮。


 


而宋菲雨則是一身時髦的連衣裙,親密地站在他身側,以女主人的姿態招待著賓客。


 


不明所以的人,都以為他們才是夫妻。


 


酒過三巡,謝北辰端著酒杯站到了臺前,目光深情地落在我身上。


 


「安禾,感謝你為我謝家誕下麒麟兒。但軍令如山,我即將奔赴西南邊防,保家衛國。撫育孩子的重任,就全落在你肩上了。」


 


宋菲雨也緊跟著舉杯:「弟妹,

我作為烈士遺孀,也要完成我家那位未竟的事業。你放心,在部隊我會照顧好北辰的,你在家把咱們的孩子帶好就行。」


 


滿座賓客頓時響起一片贊譽之聲,紛紛稱贊他們是「舍小家為大家」的楷模。


 


聽著這些虛偽的言辭,謝北辰當初勸我為了家庭放棄前途時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們二人一唱一和,將對兒子的「不舍」與對任務的「堅決」表演得淋漓盡致,坐在主桌的軍區領導看得連連點頭。


 


「就連菲雨同志都把這孩子當成自己的,足見你們家庭內部的團結。」


 


他拍了拍謝北辰的肩膀:「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這樣的同志,組織上很放心!」


 


謝北辰激動得滿臉通紅,敬禮的手都有些顫抖。


 


這時,一位遠房親戚抱過孩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然後笑著對我說:


 


「安禾,這孩子的眉眼,真是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清秀得很。」


 


宋菲雨臉上的笑容僵住一瞬,不悅地掃了那位親戚一眼,快步上前接過孩子。


 


故意提高音量,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你們看錯了,這孩子和北辰才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哪有半點不像?」


 


那位親戚被她說得有些下不來臺,尷尬地望向我,我隻是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宋菲雨緊緊抱著孩子,似乎是想在眾人面前,上演一出母子情深的戲碼。


 


但不知為何,孩子在她懷裡扭動了幾下,突然毫無徵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緊接著,宋菲雨「呀」地輕叫了一聲,低頭一看,她那身漂亮的連衣裙前襟,已經被洇湿了一大片。


 


剛才那位親戚連忙把孩子接過來,打著圓場:「哎喲,

小家伙尿了,來來來,我帶去裡屋換個尿布。」


 


宋菲雨對這個孩子隻有利用之心,毫無母愛可言,否則前世也不會心安理得地將他丟給我。


 


此刻,她看著自己湿掉的裙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站到一旁,冷眼看著親戚給孩子換洗。


 


可就在那位親戚解開裡層貼身小衣的盤扣時,衣角不經意翻開,露出一個被細密針腳縫在內襯裡的、小小的金屬物件。


 


在宴會廳的燈光下,它反射出一道冰冷的銅光。


 


宋菲雨的目光瞬間凝固,一聲刺耳的尖叫衝了出來。


 


謝北辰正被領導誇得飄飄然,聽到動靜,不悅地走過來。


 


「宋菲雨!你發什麼瘋!」


 


宋菲雨根本沒聽見他的話,隻是SS地指著那個被縫在衣角的物件。


 


「這枚軍功章!為什麼會縫在孩子的衣服上?

!」


 


我淡定瞥了她一眼,波瀾不驚道:「這是我爸爸留給我的遺物,縫在他外孫的衣服上,是希望他能傳承先輩的英雄精神。」


 


「你,有什麼意見?」


 


5


 


宋菲雨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惡狠狠地盯著我:「不可能!這枚軍功章不應該在……」


 


話說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刻閉住了嘴。


 


在場的賓客還雲裡霧裡,不明白一枚軍功章為何會引來如此大的反應。


 


有人試探性地問:「菲雨同志,你是想說什麼?」


 


宋菲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謝北辰察覺到情況不對,一個箭步衝上前,粗暴地從親戚懷裡奪過孩子。


 


先是看了看那枚軍功章,

又仔細打量了下孩子的眉眼。


 


剛出生的嬰兒哪裡知道那麼多,被他的舉動嚇得哇哇大哭。


 


我立刻上前一步,搶回孩子,「謝北辰!你要做什麼!」


 


宋菲雨像是被我的聲音刺激,突然撲來,尖叫道:「紀安禾!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這話一出,全場哗然。


 


有人不解:「菲雨同志,你的孩子不是早就不幸夭折了嗎?」


 


「沒有!」宋菲雨瘋狂地打斷,「我的孩子沒有S!S的那個是你兒子!你把我的長纓換掉了!還給我!」


 


她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喊著:「你偷了我的孩子!這個孩子是我的!是我的!」


 


謝北辰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他想要捂住宋菲雨的嘴。


 


但宋菲雨已經徹底失控了,她用力掙脫謝北辰的手,衝著在場的所有人喊道:「這個孩子身上有胎記!

在左肩膀上!那是我兒子的標記!」


 


這時,那位換尿布的親戚突然「咦」了一聲,她翻看著孩子的肩膀,疑惑地說:「奇怪,我剛看的這孩子肩膀上很幹淨,哪裡有什麼胎記?」


 


宋菲雨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衝過去,SS地盯著孩子的肩膀,臉色瞬間變得S灰。


 


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嫂子是不是糊塗了?這是我的兒子謝知淵。」


 


我嘆了口氣,拿出一疊照片。


 


「嫂子可能是喪子心痛,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多虧我特地給那可憐的孩子拍了最後的照片,就連安葬的費用,都是我墊付的。」


 


照片上,那個孱弱的嬰兒左肩上,赫然有一塊青色的胎記,清晰可見。


 


「不!」宋菲雨看著照片瘋狂尖叫,「這不可能!S的應該是你的兒子!」


 


這句話一出口,

賓客們終於從中品出一絲駭人的味道。


 


「等等,菲雨同志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S的應該是紀安禾的兒子』?」


 


「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陰謀?」


 


宴會廳徹底亂了套。謝北辰臉色慘白,眼看事情敗露,SS捂住宋菲雨的嘴,對著她耳朵低吼:


 


「你瘋了!別再胡說八道!」


 


宋菲雨以為謝北辰要拋棄她,開始瘋狂掙扎,反手捶打著他:


 


「是你!謝北辰你這個騙子!是你騙我!你是不是早就跟這個賤人串通好了!」


 


「你給我閉嘴!」謝北辰用盡全力控制住她,急得滿頭大汗,卻堵不住她接下來的話。


 


「我為什麼要閉嘴!」宋菲雨徹底崩潰,對著所有人嘶吼道:


 


「你親口對我說的!隻要把紀安禾的兒子處理掉,

用我們的兒子換過來,一切就萬無一失了!是你害S了我的兒子!你還我兒子的命來!」


 


全場S寂數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天啊!狸貓換太子!」


 


「為了前途,連親生兒子都S?結果還S錯了?」


 


「太惡毒了!簡直是畜生!」


 


鄙夷、憤怒、唾棄的目光和罵聲,如潮水般將謝北辰和宋菲雨淹沒。


 


我抱著孩子,退到人群邊緣,心中湧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主桌上,政委猛地一拍桌子。


 


「謝北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給我從實招來!」


 


6


 


謝北辰感覺自己被架在了審判臺上。


 


襯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如紙。


 


他在人群中絕望地掃視,最終定格在我身上。


 


「報告政委!

這一切都是紀安禾策劃的!跟我沒關系!」


 


「是她哭訴,說孩子因先天疾病不幸夭折!宋菲雨同志出於同情,才做出巨大犧牲,同意將親生兒子過繼給她來撫養!」


 


「可萬萬沒想到,她內心如此歹毒,竟然提前調換了孩子,導致悲劇發生!我們都是受害者!都被這個女人的演技欺騙了!」


 


他寥寥數語,便將自己和宋菲雨從加害者扭轉為受害者。


 


竊竊私語再次響起:「難道另有隱情?」


 


謝北辰見狀,強行挺直脊梁,提高音量:「事實就是如此!我謝北辰是一名軍人,怎麼可能去謀害自己的孩子?這完全不合邏輯!」


 


「紀安禾產後情緒一直不穩定,精神出了問題!政委,您不能相信一個瘋子的話!」


 


接著他又轉向我:


 


「這枚軍功章是你偷偷縫進孩子裡衣的,

所以肯定是你後來又把孩子換了回去!對!是你幹的,不是我!」


 


我冷笑一聲,轉向眾人,朗聲道:


 


「各位都聽到了嗎?他承認了,有過一次『調換』。那麼,謝北辰,我請問你,為什麼要背著我這麼做?」


 


謝北辰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我乘勝追擊:


 


「如果不是我將父親的軍功章縫進裡衣,做了標記,這才把孩子換了回來,現在被你們處理掉的,就是我的兒子!」


 


滔天的恨意與後怕湧上心頭,我用盡全身力氣給了他一個清脆的耳光!


 


「謀害算計親生兒子,你還是個人嗎?」


 


我轉過身,「各位領導,我起初也隻以為,是他們在醫院忙中出錯,抱錯了孩子。」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是他們二人狼狽為奸,為的就是要竊取我父親的榮耀!」


 


「我兒子僥幸逃過一劫,

現在他們竟然還要反咬一口,汙蔑我!」


 


謝北辰徹底急了,雙眼赤紅。


 


「紀安禾,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