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他們互相矛盾的說辭再也無法博得同情。
謝北辰還想狡辯，政委厲聲打斷他:「夠了！謝北辰，你是當在場的所有同志都沒有判斷力嗎？」
謝北辰面色漲紅，急切地辯解:「政委，這真的不是我幹的，您聽我解釋！」
然而政委隻是沉著臉，當眾宣布:「即刻起，暫停謝北辰所有職務！西南軍區的調令也取消了！」
「關於你涉嫌的罪行，保衛處會找你的。」
謝北辰雙腿一軟，面如S灰癱倒在地。
處置完，政委轉向我，臉色緩和了許多:「紀安禾同志，是我御下不嚴，讓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關於你和謝北辰的問題，是你的個人事務，組織充分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
聽懂了政委話語中的支持，心中再無顧慮。
「感謝政委。我已經向組織處遞交了離婚報告。另外，國防科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也到了，我想帶孩子一起攻讀。」
7
謝北辰不敢對政委咆哮，對我倒是毫不客氣。
「你在說什麼夢話？那份錄取通知書，已經被你親手燒成灰了！」
「紀安禾，別忘了，我才是你的天。你離了我，還能到哪兒活？」
我看著無知的他，露出一個憐憫的笑容。
「謝北辰，你的認知水平，和你的人品一樣可憐。」
「那份錄取通知書隻是告訴我可以去上學了，真正的調令，在我決定揭穿你之前，就已經生效了。」
「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為了讓你安心犯錯。」
他被我的話語徹底激怒，
失控大喊:「紀安禾！我才是你的丈夫！隻要我不點頭，你就一輩子都走不了！」
他試圖挽回最後的體面，語氣放緩，「你真的要為了這點小事，毀了我們的家嗎？」
我笑意更深。
他永遠不會知道，為了親手拆掉這個「家」，我忍耐了多久，又準備了多久。
我沒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拿出了那本紅色的結婚證。
他臉上肌肉擰了一把，故作鎮定地冷笑:「你現在就算把它也燒成灰，也改變不了我們是合法夫妻的事實。」
「你說對了一半，」我平靜地看著他，「就算把它燒成灰，也確實改變不了我們的關系。」
「因為我們之間，從來就不存在合法的夫妻關系。」
「你……你血口噴人！我們的證件齊全，是受法律保護的！
」
我輕笑一聲，打斷他的垂S掙扎:「別演了，謝北辰。」
「留著它，就是想當著政委和大家的面問一句:你是從哪裡搞來的這張以假亂真的『道具』？」
這話一出，全場竊竊私語，「我的天……結婚證是假的？」
「這……這怎麼可能，完全看不出來啊！」
我環視眾人，朗聲道:「真偽一驗便知，我想組織部門的同志應該很樂意鑑定一下這上面的鋼印。」
好奇的組織幹事正要上前，謝北辰卻像一頭護食的瘋狗咆哮道:「不準碰！」
這下真相不言而喻。
政委的臉已經冷得能刮下冰霜，他搶過「結婚證」，隻是看了眼鋼印的細節，便了然於胸，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盡管早有預料，
確認的消息還是讓全場哗然。
「太可怕了，用假證騙婚……」
「騙的還是烈士的女兒，讓她當了這麼多年免費保姆，簡直喪盡天良！」
謝北辰的臉色從煞白轉為鐵青。
我趁熱打鐵。
「謝北辰，你錯就錯在太貪心。既想要宋菲雨肚子裡的親生兒子，又舍不得我這個烈士遺孤的榮譽和便利。」
「所以，你選擇和我『結婚』，然後，再和她領一張真正的結婚證。」
他眼神已經徹底渙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位好心的長輩忍不住問:「安禾，這……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這已經不是作風問題了……」
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悽涼的笑:「過分嗎？更過分的是，他們用這張真結婚證生下的兒子，被他們親手掐S。」
「而我，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被他利用的、有名無實的『擋箭牌』而已。」
8
「真正的結婚證應該就在宋菲雨同志的房間裡。我想，那就是她一直大呼小叫的全部底氣。」
其實根本不必去查。宋菲雨的反應已經證明了一切。
「謝北辰！你啞巴了嗎？你就眼睜睜看著這個賤人把髒水往我身上潑？」她抓住謝北辰的手臂，瘋狂搖晃。
此刻，這個真正的合法妻子，已經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謝北辰不厭其煩，猛地甩開她，「閉嘴！你還嫌不夠亂嗎？」
又轉頭向我，聲音真誠，仿佛我們之間什麼都未曾發生:
「安禾，看著我。
過去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是我被豬油蒙了心，讓你受委屈了。」
「現在我醒了。安禾，隻要你點頭，我們重新開始，我發誓用我的餘生來彌補我的罪過。」
我抱著兒子，拒人千裡:「謝北辰，有話去跟保衛處說。現在，請你讓開，別擋我的路。」
謝北辰不依不饒，「安禾，你不能走！你看看我們的孩子，他不能沒有父親！我也舍不得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在外面拋頭露面！」
「你留下，做我的妻子，你什麼都不用做，軍功章的榮譽是你的，軍嫂的待遇也是你的！安禾，我會把我的心都掏給你看！」
這番聲淚俱下的表演，讓被推開的宋菲雨徹底爆發。
「謝北辰！你還要不要臉！我才是你的合法妻子，你現在卻求著這個小三留下？」
她轉而用惡毒的目光剜著我:「有些人就是有本事，
裝得一副清高烈女的樣子，背地裡不知道使了多少狐媚手段，把男人哄得團團轉！」
我還沒開口，謝北辰為了向我「表忠心」，猛地轉身，就是一巴掌。
「你給我住口！我謝北辰真心想娶的，從始至終隻有紀安禾同志！如果不是你當年趁我大哥剛犧牲，用你的眼淚和肚子裡的孩子來設計我，我怎麼會犯下這種天大的錯誤！」
「是你！是你毀了我原本可以擁有的一切！是你擋在了我和安禾中間！」
這番倒打一耙讓宋菲雨如遭雷擊，她搖搖欲墜，隨即發出了悽厲的嘶吼:
「謝北辰你這個畜生！你大哥的屍骨還沒寒，你就爬上了我的床！是你抱著我說你愛我，是你讓我給你生個兒子，延續你們謝家的香火！」
「你親口承諾的，隻要到了部隊，解決了紀安禾這個麻煩，我們就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你怎麼敢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
她瘋了一樣撲上去，對著謝北辰的臉又抓又撓，嘴裡吐出的全是兩人之間不堪入耳的私密交易。
荒誕的滿月宴，徹底淪為一場醜陋的鬧劇。
謝北辰廝打間隙，仍不放棄，急切向我許諾:
「安禾，你看到了，我和她完了！我現在就跟她離婚！我們下午就去領證，一張真的結婚證！從今以後，你，紀安禾，才是我謝北辰唯一的、合法的妻子！」
我毫不留情地拍開他伸過來的手，「謝北辰，你跟誰結婚，是你的自由。但請你記住，那個人，永遠、永遠，都不可能是我。」
「沒有你，我和我的兒子，隻會活得更像個人。」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孩子不是還好好的嗎？你生氣的，不就是因為那張證是假的嗎？我現在給你一張真的，
我們把假的換成真的，不就行了嗎？我們有孩子了，安禾，你怎麼能說走就走？」
這番話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一直冷眼旁觀的政委，也終於等來了警備糾察。
「把他們兩個，都帶走。隔離審查。」
9
眼睜睜看著前途無量的謝北辰被反剪雙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銬，在場眾人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謝北辰拼命反抗，「放開我！我是被誣陷的！這裡面有天大的誤會！」
政委擺擺手:「謝北辰同志，組織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更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我們隻相信證據。」
與此同時，兩名女兵也走到了癱軟在角落的宋菲雨面前。
「宋菲雨同志，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宋菲雨聞言尖叫起來:「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烈士家屬！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看到這一幕，謝北辰那虛張聲勢的掙扎瞬間停止了，宋菲雨被帶走，意味著他最後一塊遮羞布也被扯了下來。
兩人都被牢牢控制住後，政委才沉聲道:「經初步核實，謝北辰涉嫌欺瞞組織、偽造證件、騙取榮譽、事實重婚，並有謀害烈士遺孤的重大嫌疑！」
剛剛還祝賀謝北辰的司令員，此刻指著他的鼻子，痛心疾首:
「謝北辰！我把整個尖刀營的未來都押在了你身上！你……你就是用這種卑劣無恥的手段來回報組織對你的信任嗎！軍人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宋菲雨徹底崩潰了，哭喊著:「都是他逼我的！是他騙我的！不關我的事啊！」
而謝北辰，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
他被糾察拖著經過我身邊時，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朝我嘶吼:
「安禾！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愛你啊！你跟他們說，你原諒我了！你快說啊！」
我隻是抱著兒子，冷漠地注視著他。
直到被拖到大廳門口那一刻，他才徹底頓悟:
「是你……是你把所有事都捅出去的……紀安禾，你好狠的心！」
我迎著他怨毒的目光，輕輕說了一句:「謝北辰，你罪有應得。」
一場鬧劇收場，賓客們懷著復雜的心情紛紛告辭。
好心的長輩嘆息道:「安禾，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錯。忘了這一切，帶著孩子好好過，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我抱著懷中溫暖的小身體,對她露出一個劫後餘生的微笑:「謝謝您,我知道。」
第二天清晨,我帶著簡單的行囊和兒子，登上了前往大學的列車。
出發前，政委親自派人送來了組織的最終處理決定:謝北辰被開除軍籍、剝奪所有軍銜和榮譽，移交軍事法庭。
來人小心翼翼地問我:「紀同志，你……真的不去見他最後一面嗎？」
我搖了搖頭，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陽:「我與他之間，早在法庭宣判之前，就已經結束了。」
在大學安頓下來後，我將兒子託付給可靠的託兒所,全身心投入到了學業中，生活忙碌而充實。
幾年後，我收到了老部隊的來信。信中說,謝北辰和宋菲雨都已刑滿出獄,兩人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辦理了離婚。
他曾發瘋一樣四處打探我的下落，但時過境遷，那個曾經的青年才俊早已淪為無人問津的笑柄。
而宋菲雨失去了一切，終日在他家門口哭鬧咒罵,兩人將所有的怨恨都傾瀉在了對方身上，
徹底從共犯變成了不S不休的仇敵。
在一個冬夜,謝北辰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燃起大火，等⽕被撲滅時,隻在廢墟中找到了兩具燒焦的屍體。
據鄰居說，那天宋菲雨⼜來糾纏，兩⼈在屋⾥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後來……就再也沒有聲⾳了。
⼈們都說,是那個被毀了一輩子的⼥⼈,抱著他同歸於盡了。
信的最後,戰友說，謝北⾠留下了一筆變賣祖產後未來得及揮霍的錢,他在遺囑裡,竟指名留給我。
戰友問我，要不要這筆錢,要不要回去看一眼，畢竟那兩人走得悽涼,連個收斂後事的人都沒有。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將那份遺囑和存折原封不動地寄了回去，隻在信封⾥,額外放了幾百塊錢。
「錢,請代我捐給烈士基⾦會。這幾百塊，就當是我替兒子，
為他們買兩方最便宜的骨灰盒吧。」
塵歸塵，土歸土，我的⼈生不應再被那些陰暗的過往所佔據。
辦公室的窗外，夕陽正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色。
已經會跑會跳的兒子舉著⼀幅⾃己畫的畫跑進來，奶聲奶氣地喊著:「媽媽,快看！」
我笑著接過畫，畫上是⼀輪巨⼤⽽燦爛的太陽。
我將他高高舉起,讓他跨坐在我的肩上，一起望向窗外。
看，那就是太陽。
屬於我們的、全新的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