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名寵物殯葬師。


 


幫過氣影帝的愛寵辦完葬禮後,卻收到了律師函。


 


指控我泄露隱私,索賠百萬。


 


百口莫辯時,無意間刷到一個匿名熱帖。


 


【求助,藝人糊了怎麼辦?如何低成本制造熱點?】


 


高贊回答是:


 


【找個小眾職業的素人碰瓷,比如寵物殯葬師。】


 


【粉絲自然會幫你把她撕碎。熱度不就來了?】


 


1


 


給過氣影帝司徒術那隻叫「王子」的布偶貓辦完葬禮時,我墊付了三千八。


 


把賬單發給他的助理報銷後,隔了三天才回我:


 


「穆小姐,我們司徒老師看了賬單,別的都沒問題,但這 157 塊的隱私費是什麼意思?」


 


我解釋:「這筆費用包括不拍照、不用公司標識的車、不向任何人透露客戶信息。

這是為了保護你們的隱私。」


 


對面「呵」了一聲。


 


「我們司徒老師悲痛欲絕,你倒好,還想著法子多收錢。穆小姐,做生意不是這麼做的。這筆錢我們不會付。」


 


我拿著手機,有點懵。


 


「這是你們當初確認過的服務條款,白紙黑字寫著的。」


 


「那就改。我們現在不需要了。」


 


我捏著手機,火一下就上來了。


 


「服務已經完成了,現在說不需要了?你們不怕我曝光你們嗎?」


 


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掛了電話。


 


後來,司徒術在網上賣深情人設那事爆了,熱度降得也快。


 


就在我以為這事要過去的時候,他發了條新視頻。


 


視頻裡他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對著鏡頭說自己最近收到了騷擾。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因為一百多塊錢,要這樣對我。我的王子已經走了,為什麼不能讓它安息?」


 


他沒有直接說我,但是字字句句都在提我。


 


我的手機立刻就炸了,全是他的粉絲發來的私信。


 


【賤人!敢威脅我們哥哥!祝你全家暴斃!】


 


【你是不是沒錢給爹媽買棺材,才訛我們哥哥一百多塊錢?】


 


【等著,我們人肉你,讓你這破店開不下去!】


 


沒過多久,律師函就來了。


 


律師函裡寫得更狠,直接把我拒絕退還 157 塊錢的行為,寫成「圖財害命」。


 


我看著那幾個字,直接氣笑了。


 


圖財害命?


 


為了一百五十七塊?


 


我沒回復網上那些罵我的話。


 


我翻出之前存的那張匿名論壇的截圖,

就是他經紀人問怎麼低成本炒作那條。


 


我用小號把圖發了出去。


 


【保護影帝,深挖內鬼!別讓壞人藏在團隊裡害他!】


 


司徒術的粉絲一看,炸了。評論區瞬間亂成一鍋粥。


 


【臥槽!原來是自己人搞鬼?】


 


【這個頭像,不是他那個姓王的經紀人嗎?】


 


【怪不得哥哥這麼慘,原來是家賊難防!必須揪出來!】


 


他們自己吵了起來,沒人再來煩我。


 


這下,司徒術那邊坐不住了。


 


他們可能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招。


 


第二天下午,司徒術工作室直接發了一封蓋著公章的公告。


 


【鑑於穆葉子女士對我方藝人司徒術先生名譽權的嚴重侵犯,現要求穆葉子女士立刻公開道歉,否則我方將正式提起訴訟。】


 


這是徹底撕破臉了。


 


我找出通訊錄裡一個號碼,撥了過去。那是我之前採訪過的一個法制媒體的記者。


 


電話通了。


 


「喂,是王記者嗎?我叫穆葉子,就是最近網上那個寵物殯葬師。」


 


對面嗯了一聲。


 


我說:「我被一個藝人團隊網暴和誣告,他們現在要告我。但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策劃的。我是一個被資本和流量霸凌的普通創業者,我手上有證據。」


 


對面沉默了一會。


 


「穆小姐,我們對你的經歷很感興趣。我們聊聊?」


 


2


 


第二天,司徒術自己來了。


 


他戴著墨鏡,一身黑,被一群記者簇擁著,像走紅毯一樣走到我的店門口。


 


他沒敲門,隻是站著,對著鏡頭,聲音沙啞又悲痛。


 


「我的孩子……毛毛……沒了,

我隻想讓它安安靜靜地走,找個專業的地方。可我沒想到,我的悲痛,會成為別人炒作的工具。」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恰到好處地擠出幾滴眼淚。


 


他指著我的店門,「就是這家店,利用我的信任,泄露我的信息,甚至還想用一筆捏造的費用來敲詐我。」


 


記者們的閃光燈快把我的卷簾門閃穿了。


 


我把門拉開。


 


門口的喧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司徒術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又立刻入戲,一臉悲憤地看著我。


 


「司徒術先生,有話進來說。」


 


我側身讓開,在記者裡掃了一圈,停在那個掛著「法制前沿」的女記者身上。「隻進一家。」


 


那個女記者立刻擠了進來,司徒術也跟著進來了,他抱著胳膊,下巴抬得很高。


 


我把門關上。


 


「說吧,你想怎麼解釋?」司徒術先開口了。


 


我沒理他,從櫃子裡拿出一份空白合同,攤在桌上,推到女記者面前。攝像機跟了過去。


 


「這是標準合同,這一條,『客戶信息保密服務』,可選,137 塊。籤署後,所有信息封存。我們從未主動泄露過任何客戶信息。」


 


女記者抓住重點,「所以您的意思是,司徒先生對這 137 塊錢的收費,以及保密服務,是知情的?」


 


司徒術臉色一僵,強行挽尊,「我隻知道我被過度收費了!我失去了我的狗,現在還要被一個開店的算計!」


 


他捶了一下胸口,對著鏡頭,演得情真意切。


 


「我這幾天,心都碎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從抽屜裡拿出工作日志,

翻開,平放在桌上。


 


「狗是三月五號送來的,約定七號告別。六號晚上十一點,您的助理打電話取消,說您有臨時工作。」


 


我指著日志上的記錄。


 


「改到八號,當天早上再次取消,說行程衝突。」


 


「來回改了三次,最後定在十二號。助理說,您太忙了,來不了,讓我們直接處理。」


 


司徒術的臉繃不住了,「我是個演員!我的工作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你以為我不想陪我的毛毛嗎?」


 


他吼得很大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我點點頭,沒跟他爭。


 


我隻是拿出手機,點開一條新聞,把屏幕轉向他和記者的鏡頭。


 


照片上,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在車展上,端著香檳,對著鏡頭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


 


新聞發布時間,

三月十二號,下午兩點。


 


我說,「這是毛毛火化的同一天,那天屍體都放臭了。」


 


幾秒鍾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惱羞成怒。


 


「你調查我?你一個開店的,憑什麼調查我的行程?」


 


女記者沒說話,她默默地把鏡頭從我的手機上移到了司徒術臉上。


 


「司徒術先生,您既然如此悲痛,為什麼會在愛犬火化的當天,缺席葬禮,反而去幾千公裡外參加商業活動呢?」


 


3


 


那篇採訪播出後,我的手機就沒停過。


 


【用戶「愛寵一生」給了您一星差評。】


 


【用戶「狗狗回汪星」給了您一星差評。】


 


一夜之間,我店裡的評分從滿分掉到了兩星半。


 


我點開看。


 


一個叫「愛寵一生」的說:


 


【花了八千塊,

骨灰給我裝錯了!」後面還跟了一張圖,是個泰迪的骨灰盒,可他送來的是條金毛。】


 


我翻遍了記錄,壓根沒接過金毛的單。


 


另一個更離譜:【老板態度極差,全程催命一樣,說好的獨立告別儀式,就是把我關小黑屋裡聽了十分鍾哀樂,收費S貴!】


 


我店裡連哀樂都沒有,我是給狗辦葬禮不是給人辦。


 


幾十條差評,編得有鼻子有眼,全是沒發生過的事。


 


我正一條一條截圖,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是穆葉子小姐嗎?」


 


「我是寵物行業協會的,姓劉。小穆啊,你最近風頭很勁嘛。」


 


我沒說話。


 


「司徒老師是圈裡的前輩,你一個做生意的,跟他對著幹,沒什麼好處。我勸你,姿態放低點,給他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不然,

你這店,以後恐怕不好開啊。」


 


他話裡帶笑,聽得我後背發涼。


 


我掛了電話,看著手機上那些紅得刺眼的差評。


 


這是要把我往S裡整。


 


我沒回復任何差評,也沒去找平臺申訴。


 


沒用的。


 


我打開電腦搜索司徒術。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他的百科詞條裡,有一項是「慈善大使」,後面跟著一個叫「暖心之家」的流浪動物救助站。


 


我點進救助站的微博,置頂就是司徒術抱著一隻瘦骨嶙峋的貓,笑得很開朗。


 


「每一份愛,都將匯成星河。」


 


評論區全是粉絲在誇他「人帥心善」。


 


我往下翻,翻到幾百條之後,看到一條不一樣的評論。


 


【放屁!我們組織去送貓糧,狗籠子鏽得掉渣,

好多狗都得了皮膚病,水盆都是綠的!問負責人錢花哪了,他們就拿司徒術出來當擋箭牌!】


 


我立刻私信了那個評論的人。


 


整理好後,我把救助站賬目混亂、動物生存環境惡劣的證據匿名發給了一個專爆明星黑料的娛樂博主。


 


第二天,熱搜就爆了。


 


#司徒術暖心之家騙捐#


 


#司徒術N待動物#


 


公眾的怒火比我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司徒術的微博被罵到關了評論。


 


就在我以為能松口氣的時候,在一個行業內的匿名論壇上,看到一個帖子。


 


【扒一扒那個靠賣慘博同情的 S 姓過氣影帝。】


 


帖子裡沒說太多,就一句,【為了個角色,連自己養了十幾年的狗都能拿來當道具,真是絕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立刻注冊了個賬號,給樓主發了私信。


 


對面回得很快。


 


他自稱是司徒術的前助理,剛被辭退,一分錢遣散費都沒拿到。


 


他給我發來一張截圖。


 


是司徒術和一個備注是「李導」的人的聊天記錄。


 


司徒術說:「李導,毛毛走了,養了十四年,就像我親兒子一樣。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幹,就想一個人靜一靜。」


 


李導回復:「節哀。人S不能復生,狗也一樣。你是個重感情的人,我沒看錯你。新戲那個角色,就是你的了。」


 


助理還發來一段錄音,背景很吵,像是司徒術在車裡打電話。


 


「毛毛那條老狗,反正也活不了幾年了。用它給我的履歷換一部李安和的電影,它S得也算值了。」


 


我攥著手機,手都在抖。


 


我找到了李安和導演那部新電影制片方的公開郵箱。


 


我把截圖和錄音,打包發了過去。


 


兩天後,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4


 


「穆小姐嗎?」


 


「我是李安和。」


 


聽到李安和的名字,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穆小姐,年輕人做事不要太衝動。」


 


他開始說教我。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一部電影背後牽扯的東西太多了,不是你這種小店主能想象的。司徒術是我的男主角,他出事,整個項目都要跟著受影響。」


 


「這樣吧,開個價。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往外放任何東西。我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開一家更大的店。年輕人要學會顧全大局。」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給我錢是天大的恩賜。


 


我掛了電話,我最討厭有人說教了。


 


第二天,司徒術的團隊發了一篇長文。


 


文章裡,司徒術把自己寫成了一個被無良商家蹭熱度的受害者,但他選擇原諒我的「年輕衝動」和「商業頭腦」。


 


他說他現在隻想專心拍好李安和導演的電影,不會再追究我的責任。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德藝雙馨、不跟素人計較的老藝術家。


 


評論區一片叫好,粉絲們吹捧他「有大格局」、「心胸寬廣」。


 


我看著那篇文章,隻覺得惡心。


 


我又給他打了個電話。


 


「李導,我想通了,您的電影項目最重要。我願意公開向司徒術先生道歉,徹底結束這件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但是,我有個條件。」


 


「為了讓公眾看到我們雙方的和解是真誠的,我希望司徒術先生能帶我一起,

去給他的愛犬毛毛掃墓,並且全程直播。這樣既能展現他的寬容,也能體現他對愛犬的深情,不是嗎?」


 


李安和答應了。


 


司徒術當然也答應了。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又一場表演,而且是他最擅長的那種。


 


直播那天,天氣很好。


 


司徒術穿著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裝,捧著一束白菊花,站在毛毛小小的墓碑前。


 


他對著鏡頭,眼眶又紅了。


 


「毛毛,爸爸來看你了……我知道你不怪爸爸,爸爸工作忙……」


 


他聲情並茂,說到動情處,還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幾十萬觀眾在線觀看,彈幕裡全是「司徒老師不哭」、「看哭了」。


 


我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等他演夠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司徒先生,」我打斷他的獨白,「毛毛走的時候,我們按照流程,為它做了一份詳細的屍檢報告。我想,作為主人,您應該看看。」


 


司徒術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袋,當著所有人的面,抽出了裡面的報告。


 


我把報告舉到鏡頭前念。


 


「屍檢報告顯示,S者毛毛,並非正常衰老病逝。」


 


我頓了一下,看著司徒術已經開始發白的臉。


 


「它的S因,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器官衰竭,以及中毒。」


 


直播間瞬間炸了。彈幕從心疼變成了成片的問號。


 


司徒術想來搶我手裡的報告,被我躲開了。


 


他對著鏡頭大喊,「你胡說!你偽造證據!」


 


「這是本市最權威的寵物醫療中心出具的報告,

有鋼印,有法醫籤字。」我把報告的落款特寫給鏡頭看。


 


「司徒先生,毛毛吃的狗糧,用的藥,都是您提供的。您要不要解釋一下,這中毒是怎麼回事?」


 


5


 


直播的事鬧得太大,李安和的電影黃了,司徒術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整個寵物行業都被拖下水,投訴電話被打爆。


 


行業協會的劉會長又給我打了電話。


 


「穆總,為了平息輿論,協會想辦一場慈善拍賣會,主題就叫愛寵紀念。」


 


「您和司徒術老師都參加吧。也算是給公眾一個交代,表明已經和解了。」


 


「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答應了。


 


拍賣會前一天,司徒術親自把拍賣品送了過來。


 


他沒進店,就站在門口,把一個紙箱子扔在地上。


 


「這裡面是毛毛生前最喜歡的碗。」他戴著墨鏡,嘴角往下撇著,「我知道你們這種人,就喜歡拿別人的感情當商品。我把話說在前面,別想用我的東西炒作牟利,不然我們沒完。」


 


說完,他轉身上了車。


 


我打開箱子,裡面是一隻缺了口的舊狗碗。


 


碗底有洗不掉的黃漬,碗邊一圈都是狗啃過的牙印。


 


我把它拿出來,擦幹淨,給它拍了照,然後寫了一段說明文字,發給了協會。


 


我沒寫什麼感人的故事,我隻是描述了那隻碗本身。


 


「碗邊的齒痕,是超過 3000 個日夜的等待與陪伴留下的印記。它見證了一隻狗從壯年到衰老,對主人的忠誠從未改變。」


 


拍賣會那天,那隻破碗被放在一個打著射燈的水晶展櫃裡。


 


旁邊立著一塊牌子,

上面就是我寫的那段話。


 


那隻又破又髒的碗,在燈光下,顯得特別扎眼。


 


來看展的人,都圍在那個展櫃前,對著牌子上的字指指點點。


 


「這看著也對狗不上心啊,碗都髒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