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徒術站在不遠處，臉黑得像鍋底。
他把我堵在了後臺的化妝間，一進來就把門反鎖了。
「穆葉子，你什麼意思？」他把墨鏡摘下來，狠狠摔在桌上，「誰讓你給一隻破碗寫小作文的？你是在消費我的狗，還是在羞辱我？」
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眼睛裡全是火。
我往後退了一步。
「司徒先生，按規定，每件拍賣品都要有背景介紹。如果您覺得描述不準確，可以提出來。」
「我不準確？」他氣笑了，「我讓你立刻把那塊牌子給我撤了！現在！」
我點點頭，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撥通了劉會長的電話，按了免提。
「劉會長，我是穆葉子。司徒術先生對他的拍賣品文案有異議，
要求馬上撤換。」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司徒術的臉，一下子漲成了紫紅色。
我把手機朝他遞了過去。
「要不，您親自和劉會長說？」
他看著我的手機，胸口劇烈地起伏，想發火又不敢。
電話那頭，劉會長幹巴巴地笑了一聲，「穆總啊，文案我看了，寫得挺好，就這樣吧。拍賣會馬上開始了，別節外生枝。」
電話掛了。
司徒術SS地瞪著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吞了。
我沒理他，繞過他去開門。
手剛碰到門把，他在我身後咬著牙說。
「穆葉子，你等著。」
6
拍賣會開始了。
司徒術的狗碗是壓軸。
起拍價一塊錢，每次加價一百。
前面幾十件拍品，成交價都在幾千到幾萬不等。輪到那隻狗碗，場面突然變了。
一個坐在第一排、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直接舉牌。
「十萬。」
全場都靜了。
主持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位先生出價十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眼鏡男身邊的人都看著他，他一臉得意，還朝司徒術的方向點了點頭。
司徒術坐在角落裡笑。
我盯著那個眼鏡男看了幾秒，認出來了。
他姓張，上個月剛在我這兒辦完事，為了五十多塊的服務費，跟我扯皮了半天。
現在裝富商，出手就是十萬？
這是司徒術安排好的人吧。
價格一路飆升。
最後，姓張的男人以二十萬的天價，拍下了那隻破碗。
錘子落下，全場鼓掌。
姓張的男人站起來，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我本人是司徒術老師的忠實粉絲。今天拍下這隻碗，是被司徒老師對愛犬的深情感動。我知道，司徒老師和穆小姐之前有些誤會，但逝者已矣……」
他話鋒一轉，看向我。
「所以，我決定，將這二十萬，贈予給穆葉子小姐！希望穆小姐能繼續把這份事業做下去，也希望這件事，能就此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他說完，會場裡一片哗然。
記者們的鏡頭全都對準了我。
司徒術站了起來，帶頭鼓掌。
拿了這錢，我就成了那個利用S去的狗斂財的小人。
姓張的男人等著我上臺接受。
我走到主持人身邊，
拿過話筒。
「非常感謝張先生的善舉，也感謝司徒術先生的大度。」
「但這份錢，我不能收。」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那個流浪動物救助站負責人的電話。
「喂？穆小姐？」對面是負責人疲憊的聲音。
「王站長，您好。我決定將這次拍賣所得的二十萬，全額捐贈給暖心之家救助站。」
電話那頭，S一樣的寂靜。
幾秒後，爆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喊叫。
「真的嗎？二十萬？！太好了！我們的糧食下個月就斷了！好多孩子的病都拖著沒錢治！謝謝！謝謝司徒術老師！您真是大善人啊！」
那哽咽的感謝聲，通過會場的音響，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姓張的男人傻眼了，拿著支票，站在臺上，不知所措。
我拿著話筒，看向司徒術。
「司徒先生，您要不要跟他說幾句？」
「畢竟您也是大善人，您也表示表示？」
7
拍賣會之後，司徒術成了人人稱頌的「大善人」。
那一百萬，他捏著鼻子認了。
但直播裡那份屍檢報告，他S不承認，一口咬定是我偽造的。
「一個開店的，隨便找個小診所就能開的東西，有什麼可信度？」
他的公關團隊到處刪帖，把輿論往無良商家為報復惡意中傷上引。
我知道，光憑那份報告，扳不倒他。
我從店裡取了當時給毛毛留存的骨灰樣本，去了市內最權威的第三方寵物醫療檢測機構。
機構負責人姓林，是個五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嚴肅的女人。
我說明來意，
把樣本放到她桌上。
「林主任，我想委託你們對這份樣本做一次毒理學分析。」
她推了推眼鏡，看都沒看那份樣本。
「穆小姐，你的事，我聽說了。」
她語氣很衝，「我們是科研單位，不是給你們這些八卦新聞當槍使的。我們不參與任何商業和娛樂糾紛，請你出去。」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知道再提司徒術肯定沒戲。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文件。
「林主任，您誤會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個人恩怨。」
我把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那是我花了好幾天時間整理的報告，關於近年來城市流浪動物非正常S亡分析。
「這是我最近整理的一些資料。我們社區附近，最近出現了好幾起流浪貓狗集體S亡的事件，
我懷疑有人惡意投毒。」
我指了指桌上的樣本盒。
「這份樣本，就是其中一隻受害動物的。我希望機構能幫忙分析一下毒物成分，也許能找到線索，提醒其他養寵物的市民注意安全。」
林主任拿起那份報告，翻了幾頁。
她的表情從不耐煩，慢慢變得專注起來。
林主任看了很久，最後合上報告，抬頭看我。
「你一個開殯葬店的，還研究這個？」
「我每天接觸的，都是生命的終結。有些是壽終正寢，有些，不是。」
我說，「我隻是不想看到更多無辜的生命，不明不白地S去。」
她沒說話，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又要拒絕。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
「小王，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收個樣本。項目名稱就寫『城市安全風險評估』。
」
她掛了電話，看著我。
「我們隻負責出具檢測報告，至於你怎麼用，與我們無關。」
我拿起包，朝她鞠了一躬。
「林主任，謝謝您。」
8
司徒術也捐了幾十萬。
拿到那幾十萬，救助站活了過來。
他們給基地做了徹底的翻新，還添置了新的醫療設備。
為了表示感謝，王站長特地辦了一場媒體答謝會，司徒術是首席嘉賓。
我也收到了請柬。
答謝會那天，司徒術穿得人模狗樣，站在臺上，全程掛著僵硬的微笑。
王站長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兒地感謝，說他是救助站的救命恩人，是幾百隻流浪動物的再生父母。
每說一句，司徒術臉上的笑就難看一分。
閃光燈下，
他的表情比那些剛做完絕育的公貓還難看。
答謝會快結束的時候，主持人請司徒術上臺致辭。
他拿著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看到孩子們有了新家，我真的很欣慰。」他說，「毛毛在天上，看到這一幕，也一定會很開心的。」
「為了讓毛毛的愛延續下去，我決定，成立一個以它的名字命名的『毛毛專項基金』！」
臺下掌聲雷動。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同時，我希望這個基金，是公開的、透明的，是能真正幫助到那些受傷害的生命的。」
「所以，我決定，邀請穆葉子小姐，成為『毛毛基金』的首位合作監督人。」
所有的攝像機，唰的一下，全都轉向了我。
司徒術站在臺上，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穆小姐之前對我的監督，讓我受益匪淺。我相信，有她的加入，這個基金一定能做得更好。穆小姐，你願意不計前嫌，為了那些可憐的孩子們，和我一起努力嗎？」
他把話筒遞向我，把「不計前嫌」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這是要把我綁在他的船上。
答應了，就等於承認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會，我要頂著「監督人」的頭銜，替他粉飾太平。
拒絕了，我就是那個不顧動物S活、隻會計較個人恩怨的小人。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等著看我的笑話。
記者的話筒已經快戳到我臉上了。
「穆小姐，請問您會接受司徒老師的邀請嗎？」
9
我站了起來。
全場的燈光和鏡頭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他篤定我不會拒絕。
我走上臺。
他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他說話時，嘴裡的熱氣噴在我耳朵上，讓我很不舒服。
「鬧夠了就行了。錢和名，你總得圖一樣吧？跟著我，以後有你的好處。」
他退後一步，對著臺下，笑容更大了，好像我們剛剛達成了什麼友好協議。
我從主持人手裡拿過話筒。
「感謝司徒先生的邀請。」
「在接受這個職位之前，我想先和大家分享一份資料。我覺得，這份資料對『毛毛專項基金』的成立很重要。」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 U 盤，遞給後臺那個負責播放 PPT 的小伙子。
司徒術的臉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鎮定，估計以為我要放什麼煽情的 PPT 來配合他演戲。
上面出現的不是什麼貓狗照片，也不是基金會的介紹。
是一份文件的首頁。
《毒理學分析檢測報告》。
抬頭上，是本市最權威的那個寵物醫療檢測機構的名字和 logo。
「報告結論很簡單，S者毛毛長期營養不良，並且體內檢測出了超標的鎮靜類藥物。」
「最終判定，慢性中毒，導致多器官衰竭S亡。」
全場S一樣的寂靜。
司徒術突然衝過來，想搶我手裡的話筒。
「假的！都是假的！」他對著臺下的人喊，「她偽造的！這個女人就是個瘋子！」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
「司徒先生，這份報告來自國內最權威的機構，每一份都有備案，都要負法律責任。你說我偽造，是想把這家機構也一起告上法庭嗎？
」
我轉過身，看著他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就在我上臺之前，這份報告的完整掃描件，我已經發給了在場所有媒體朋友的郵箱。」
臺下立刻騷動起來，很多人開始低頭翻手機，接著就是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同時，也發給了動物保護協會的法務部。」
我指了指臺下第一排，動保協會的代表正舉著手機，臉色鐵青地看著臺上，旁邊的助理正在給他指著屏幕上的內容。
我拿著話筒，最後看了一眼臺下那些舉著手機和相機的記者。
「司徒先生剛剛宣布，要成立『毛毛反N待動物專項基金』，我很支持。」
「就是不知道，您親手毒害自己養了十幾年的狗，這個行為，算不算基金會的第一個實錘案例？」
10
我聽說，
他當天就被保安從會場後門架走了，像拖一條S狗。
第二天，他經紀公司就發了解約聲明，A4 紙打印的，措辭冰冷，說他「嚴重違背藝人職業道德，造成惡劣社會影響」，撇得幹幹淨淨。
李安和那部電影也立刻宣布換人，投資方連夜開會，把他的名字從所有宣傳物料裡摳了出去。
他所有的代言，一夜之間全掉了。
品牌方動作比誰都快，官司一個接一個，告他欺詐，索賠金額是個天文數字。
有小報記者拍到他在機場的照片，不是什麼頭等艙休息室，是經濟艙的候機大廳。
他裹得像個木乃伊，戴著帽子口罩墨鏡，還是被人認出來了。
一個大媽直接把手裡的礦泉水瓶砸他臉上，罵他畜生。
他不敢還嘴，抱著頭往廁所裡躲，結果被人堵在裡面，從隔間門縫裡潑了一身的可樂。
他以前那個前助理，就是給我爆料的那個，在網上發了個帖子，說司徒術把他名下所有的房子都賣了，還不夠賠違約金。
現在租了個老破小，出門買菜都得掐著點，怕被人堵住。
帖子最後說，司徒術以前養毛毛，喂的都是最便宜的散裝狗糧，過期了也不扔。
但他自己，一頓飯能吃掉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這個人就像個充氣的玩偶，被戳破之後，裡面的髒東西流了一地，最後隻剩下一張爛皮。
我的店反倒忙了起來。
電話被打爆了，預約排到了一個月後。
來的客人，不再是以前那種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知道自己給寵物辦後事。
他們會很坦然地跟我說，「穆小姐，就是看了你的新聞才來的。把孩子交給你，我們放心。」
有電視臺來採訪我，
同行也來我這兒取經。
行業協會那個劉會長，還給我頒了個「年度行業誠信標杆」的獎。
他給我遞獎牌的時候，手握得特別緊，一個勁兒地說，「穆總,多虧了你,給我們行業清理了門戶啊。」
我看著他那張笑臉，沒說話。
一天下午,店裡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李安和。
他沒帶助理,就一個人，穿著很普通的夾克，站在店門口,看著有點拘謹。
我把他請進裡屋，給他倒了杯水。
他捧著水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穆小姐,對不起。」
他站起來，對著我鞠了一躬,九十度。
「之前是我不對，隻想著我的電影,我的項目，沒想過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司徒術那樣的⼈,是我們圈⼦的恥辱。我⽤了他,是我的失職。我被他蒙蔽了,也差點讓你被他毀了。」
他坐下來，嘆了口⽓。
「我那部電影,後來換了人，但劇本也做了些調整。⾥面有很多和動物有關的戲份。」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誠懇。
「所以，我想聘請你，擔任我們劇組的動物保護顧問。不止是這部戲,以後我所有的戲,隻要有動物，我都想請你來把關。」
他從包⾥拿出⼀份早就擬好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這點錢可能彌補不了什麼。但這算是我的⼀點⼼意，也是我的一個請求。」
我看著那份合同，顧問費那欄，數字很可觀。
我問他:「這個職位，具體要做什麼？」
「監督。」他說,
「監督劇組所有和動物相關的環節,確保它們的飲食、健康、工作時⻓都符合規範。」
「現在大家都很關注這些。」
我拿起筆,在合同的末尾，籤下了我的名字。
他走的時候，站在⻔口,⼜回過頭。
「穆小姐，」他問，「你當時就不怕嗎？司徒術、我、整個⾏業……你⼀個⼈，怎麼敢的？」
「但總有⼈要做。」
我⾛到⻔口,看著外面街上來來往往的車和⼈。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曬在身上暖烘烘的。
店裡的電話又響了。
我接起電話，聽著電話那頭⼀個⼥孩帶著哭腔,小⼼翼翼地問。
「您好，是穆⼩姐嗎？我的貓它⾛了……我想讓它體面一點……」
我對著電話說。
「別怕，交給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