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安排進後廚,專門給李允做點心。


 


府中管事早就換成了薛心月的人,李允身邊壓根沒有婢女伺候。


 


因為臉上的疤,管家不曾提防我,小廝又樂得清闲,我便成了唯一能進李允書房的婢女。


 


「侯爺,今日暑氣重,奴婢做了冰鎮四果湯,您吃過後再忙公務吧。」


 


李允驚異地抬頭看我。


 


阿姐曾說,我若是回了京城,不說容貌,單憑一副好嗓音便能迷倒無數才俊。


 


我故意微微側過頭,李允眼中的驚喜在看到我臉上的疤時倏然凝固,眨眼便成了厭惡。


 


我假裝沒有看見,老老實實地退了下去。


 


第二日,我的臉上多了層面紗。


 


李允剛好忙完公務,正在休息,他心情似乎不錯,與我闲聊了句,問我為什麼戴面紗。


 


我畢恭畢敬垂首:「奴婢面容不堪,

昨日驚擾侯爺已是重罪,幸而侯爺沒有責罰。面紗遮容,便不會嚇到侯爺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每次去送點心,臉上都會覆著面紗。


 


直到有一天,我剛送完點心準備退下,一陣風吹過,恰好將面紗掀起,露出了我完好的那半張臉——


 


那日在牙婆子處將臉劃傷,當晚我就塗上了從不妄那要來的祛疤膏,到如今,臉上早就沒了一絲傷痕。


 


李允看到了我傾國傾城的側臉,頓時怔住。


 


這一幕恰好落在突然出現的薛心月眼中。


 


7


 


薛心月一把扯下我的面紗,將我有疤痕的那半邊臉朝著李允的方向:


 


「好你個賤婢,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才給你口飯吃,你竟惦記爬床了!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樣,還妄圖做一步登天的美夢!」


 


「來人,

給我打!」


 


兩個婢女將我拉到院中,左右開弓就要扇我的耳光。


 


我悽楚地望向李允,他下意識伸出手,在看到我臉上的疤時又把手縮了回來。


 


薛心月沒有錯過這一幕,對我更加怨恨,她走到我面前,扯下頭上簪子就要劃我的臉:「我今天把你整張臉都劃爛,看你還怎麼勾引男人!」


 


在簪子馬上就要插進我眼中時,我猛地一掙,摔落在地。


 


疤痕貼恰好掉落,露出了我真正的面容。


 


李允猛地站起來,滿眼錯愕。


 


方才頭上的木簪被人扯落,一頭烏發垂在身後。


 


美人跪倒在地,衣衫盡破,雙眼含淚,哀戚不止,好不可憐。


 


哪個男人見了都會心動。


 


薛心月眼中怨毒更甚,抽出一旁侍衛的劍要砍我。


 


眼看著劍要捅進我的身體,

李允大聲呵斥:「薛心月!」


 


他在薛心月面前,永遠溫柔體貼,永遠小心呵護。


 


平時叫她心月,情到濃時會叫她月兒。


 


從未像這般連名帶姓叫過她,帶著極大的怒氣。


 


薛心月愣住,她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允哥哥,你叫我什麼?」


 


受到的衝擊太大,她怒氣衝天,胡亂揮舞著劍又要朝我砍來。


 


我哭著躲避,像一隻倉皇失措的小兔子,李允眼中痛惜,大步走過來,奪走劍丟在地上:「能不能不要鬧了?!」


 


薛心月徹底瘋了,和李允大吵起來:「就為了這麼個賤人,你竟然兇我?!李允你是不是忘了,沒有我,你的爵位早就被奪了,你什麼都不是!你現在還要維護這個賤人,好啊,我這就去找父親,讓父親成全你!」


 


李允一把拉住她,狠狠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眼中的不耐厭惡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和柔情。


 


他擦掉薛心月臉上的淚水,溫柔地說:「哭什麼,我何時說過喜歡她了?」


 


「這婢女扮醜潛伏在我身邊,不知是受誰指使、有沒有同伙,我得好好審問才行。你那麼激動,萬一失手S了她,線索皆斷,我哪日被刺客暗S了都不知道。」


 


「一時情急吼了你,是我不對,我向月兒道歉,但我眼裡隻有你一個,月兒不能拿旁的女人汙蔑我。」


 


薛心月漸漸止住淚,怨毒地瞪了我一眼:「我要親眼看著你審她!」


 


我容貌太盛,她不信李允。


 


李允一頓,牽起她的手握了握:「審犯人是要見血的,我可不想讓你髒了眼睛,若是身上再沾了血氣,就不美了。」


 


薛心月眼睛轉了轉:「那允哥哥審完,要把這賤人送到我那去,

我要親眼看著她S。」


 


李允隻能答應。


 


薛心月這才離開,李允看著她的背影,神色驟然冷了下去。


 


散了下人,李允看向我:「跟我進來。」


 


進了書房,李允在身後關上了門,我撲過去抱住他,止不住地啜泣:「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王爺了。」


 


8


 


薛心月不知道,對於李允而言,我不隻是個貌美的婢女那麼簡單。


 


每次給李允送點心,我都會說上一兩句體貼的話。


 


「今夜有雨,侯爺忙完便早些歇息吧。」


 


「聽聞侯爺喜甜,今日的冰酪奴婢特意加了桂花蜜。」


 


「侯爺胃不好,這是奴婢特意做的暖胃羹,侯爺嘗嘗看。」


 


……


 


他身邊隻有薛心月,可薛心月向來驕縱,

從不會這般體貼人。


 


一段時間下來,他被薛琛和薛心月安排好的人生裡,我細致入微的體貼便成了他唯一得以喘息的出口。


 


有一日我進書房,看到李允仰靠在椅子上,眉頭緊鎖,一副極為頭痛的樣子。


 


我輕聲問:「奴婢曾學過按摩,可要為侯爺按按頭?」


 


李允輕嘲:「你膽子倒不小,若是被薛心月瞧見了,你會沒命的。」


 


我垂著頭,語氣卻執拗:「奴婢隻知道,侯爺才是奴婢的主子。」


 


整個侯府大半是薛心月的人,大概隻有我敢說他才是主子。


 


從李允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我素白的脖頸,染上了一層淡粉。


 


他點頭應了。


 


我按摩的本事還是和阿姐學的。


 


以前每次阿姐要走時,我都會假裝頭痛,纏著她再陪我一會。


 


阿姐明知道我是裝的,還是會溫柔地給我按頭。


 


我問阿姐,明知道我在撒謊,她為何不走?


 


阿姐說,萬一我哪次真的頭痛,她卻以為我騙人一走了之,我得多傷心?


 


特意塗了淡雅香膏的手按上李允的太陽穴。


 


我的動作很輕柔,李允的眉心不一會兒便松了。


 


他不知道,我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忍住掏出袖中匕首的衝動。


 


不能讓他就這麼痛快地S,那是對他的仁慈。


 


此後每當李允頭疼,我都會為他按摩。


 


最溫柔不過紅袖添香解語花。


 


所以有一天我沒去時,李允不適應了。


 


小廝把點心送進書房,李允下意識皺眉,但沒說什麼。


 


等吃了口點心,他直接吐了出來,語氣不善:「今日的點心是誰做的,

怎麼這麼難吃?!煙兒呢?」


 


小廝慌忙跪下:「回侯爺,煙兒姑娘染了風寒,今日便沒上值,點心是馬大廚親自掌勺的……」


 


馬大廚在侯府三十多年,侯府最落魄的時候也沒有離開,李允從小就吃他做的菜長大,斷不會難吃。


 


他意識到,不是點心不好吃,是做點心的人不對。


 


李允派人私下給我送了藥。


 


當著小廝的面,我一滴不剩地喝了,可到了夜裡,我會開窗吹一夜的冷風,不讓自己好起來。


 


本應幾日就好的病,我硬生生拖了半個月。


 


半個月後,我端著新做的玫瑰米酪再次進書房時,李允握筆的手一抖,宣紙上便多了滴墨痕。


 


我走過去替他換宣紙,笑著說:「是奴婢不好,驚擾了侯爺,還請侯爺恕罪。」


 


明明請罪的話,

我卻說得俏皮。


 


臉上本就遮著面紗,病了許久,我清瘦不少,眼睛便顯得更為明亮。


 


眉眼彎彎,更似絕色佳人。


 


李允伸手一拉,我便跌落他懷裡。


 


他抬手就想摘我的面紗。


 


我趕忙按住,祈求道:「侯爺,不要。」


 


李允一聲嘆息:「若是沒有那疤便好了。」


 


我輕輕搖頭,乖巧地說:「若是沒有這疤,奴婢進不來侯府,更不能伺候侯爺。」


 


若我隻是個貌美的婢女,李允絕不會為了我反抗薛心月。


 


可我先給了他足夠的溫柔小意,在他為我的容貌可惜時再借薛心月的手暴露真容。


 


他會覺得我命中注定屬於他。


 


更會因薛心月的惡意刁難而憐惜我。


 


此為攻心。


 


9


 


我驚惶失措地抓住李允的衣袖:「侯爺,

您真的要把我交給薛姑娘嗎?她會S了我的……」


 


李允吻掉我臉上的淚珠,輕哄道:「別怕,我會安排個丫鬟被燒S在地牢,再把屍體給薛心月送去,說你不堪受刑自盡了。我在城外給你置個宅子,以後有空便去尋你。」


 


我乖巧地點頭,李允的唇已經急不可耐地尋了過來。


 


喘息間,他撕開我早就破裂的衣衫,露出我白嫩的肩頭。他剛要吻去,忽然一怔:


 


「這是什麼?」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肩上一塊紅痕,細瞧像是鳳凰的羽毛。


 


「這是奴婢的胎記。」


 


李允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記得你說,你有一塊貼身的玉。」


 


我把一直掛在脖頸上的紅繩扯了出來。


 


「就是這塊玉,從我有記憶以來它就跟著我,

形狀又和我的胎記一模一樣,我便猜是爹娘給我留的,這些年一直戴著。」


 


李允急不可耐地把玉墜搶過去,仔細看了半天後,他猛地合上我的衣衫,踹開門朝侍衛喊道:「快,快去請首輔大人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稟報!」


 


「等等,我直接過去!」


 


我縮進李允懷裡,茫然地問:「侯爺,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允惡狠狠地在我臉上親了一口,臉上是誇張到扭曲的狂喜。


 


「當然,是天大的好事!」


 


說完他就命人給我換了衣裳,帶我上了出府的馬車。


 


他上鉤了。


 


……


 


兩年前,我在慈雲寺的後山小路撿到一個昏迷的少女。


 


她身上數道箭傷,臉上毫無血色,但我還是被她的美貌震驚。


 


明明年紀和我相仿,

但已是傾城絕色。


 


我把她帶回去照顧了好幾天,她終於醒來,說了她的身世。


 


薛琛一次替皇帝南下辦事時,看中了一個美人。


 


那美人已有未婚夫,是和她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但薛琛還是強行把她納了妾。


 


隻因她容貌甚美,美到讓薛琛隻在街上恰好看了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玉夫人不舍竹馬,又無法反抗薛琛權勢,終日鬱鬱寡歡。


 


直到她有了身孕,生下一個玉雪可愛的女兒,她才又有了點活人氣兒。


 


那女孩出生時恰逢梨花盛開,被取名為清梨。


 


薛清梨五歲時,因她的鳳羽胎記,聖上破格封她為姝華縣主,說等她長大,要給她和太子賜婚。


 


可沒過多久,薛清梨便失蹤了。


 


薛琛派人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玉夫人痛失愛女,

不久便抑鬱而亡。


 


薛清梨靜靜地躺在床上,對我說:「是薛心月,她嫉妒聖上和父親對我的偏愛,騙我去郊外踏青,讓一伙賊人擄走了我。」


 


那時薛心月也不過六歲。


 


薛清梨本該被賣掉,可那伙賊人的頭領知道玉夫人美名在外,猜測她的女兒長大後定然也是絕色,便把她留了下來。


 


不久前,她已初有美人模樣,頭領動了色心要娶她。


 


大喜當日,薛清梨偷偷跑了出來。


 


沒想到薛心月一直關注著她的動向,城郊樹林裡,一群家丁攔住薛清梨,她掙扎著逃出來,身上卻多了不少箭傷。


 


我一邊換藥一邊聽她說話,薛清梨按住我的手,搖了搖頭:


 


「我很快就會S的,別白費力氣了。」


 


我抿著唇不說話。


 


把她撿回來當天不妄就看過,

她身上的箭傷都帶著西域劇毒,這毒可侵人肺腑,最終全身潰爛而亡,且沒有解藥。


 


她把自己貼身的玉墜給了我:


 


「這是我娘親手雕刻的,我把它送給你,你幫我一件事。」


 


她求我S了她。


 


「我不想S得那麼難看,你幫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