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她所願,我用一顆無痛的毒藥結束了她的性命。


 


但在她S前,我給她畫了一幅畫像,又仔細記下她胎記的位置和形狀:「以後若有機會,我會替你伸冤。」


 


薛清梨感激地笑笑,但並沒有當真。


 


她知道,我隻是給她一個安慰而已。


 


她叫清梨,我叫棠梨,是緣分,我給她個安慰,是唯一能做的善事。


 


那時我也這麼以為。


 


直到薛心月害S了我的阿姐。


 


那日我去找不妄重塑骨相,是帶著一幅畫像的。


 


薛清梨的畫像。


 


包括她的胎記,我也在肩膀處紋了個一模一樣的。


 


10


 


薛琛第一眼見我,便紅了眼眶。


 


玉夫人S得早,薛心月沒有認出來,但我知道,我現在的模樣,和玉夫人有八分像。


 


等有婆子驗過我的胎記,薛琛走過來就要抱我:「女兒,這麼多年,爹可算找到你了!」


 


我嚇得趕忙躲在李允身後,拽著他的衣角問:「侯爺,這是誰呀?」


 


李允輕聲安撫我:「別怕,這是當今首輔薛大人,也是你的父親。」


 


我嚇哭了:「侯爺不想要我便直說,何必扯這種謊來騙我?我隻是個卑賤的婢女,怎會有個首輔爹爹?」


 


薛琛滿眼痛惜,趕忙解釋:「乖女兒,是爹爹的錯,這些年爹爹一直在找你,若是更盡心一點,也許早就找到了,你也不至於吃這麼久的苦。」


 


我看了他許久,搖了搖頭:「我雖不懂朝堂,但知道首輔是除皇上外最大的官,若是真心想找一個人,怎會十年都找不到呢?」


 


一滴淚從臉上滑落:「因為美貌又沒有依靠,這些年我都過得小心翼翼,

不然也不至於故意扮醜……」


 


薛琛急得跟著落淚:「女兒,爹爹真的沒騙你,你姐姐怕爹爹勞累,主動攬了找你的差事過去……」


 


說到這,他一頓,臉色難看起來。


 


我垂下眸,眼中劃過一絲譏諷。


 


能爬到首輔的位置,薛琛本來就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怎會不知其中貓膩?


 


尤其他原本對薛心月不怎麼上心,丟了一個女兒後,他生怕薛心月再出事,所以這麼多年都如珠似寶地護著,把對薛清梨所有的愧疚都補償給了薛心月。


 


我松開李允的衣袖,走到薛琛面前,怯生生地喚了一聲:「爹爹?」


 


薛琛老淚縱橫。


 


於是我從一個婢女,變成了首輔家的嫡小姐。


 


最不能接受的當然是薛心月。


 


她跑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怒罵:「你這個賤人,之前想搶我的允哥哥,現在還想和我搶爹爹,你不要臉!」


 


我瑟縮地站在一邊,故作無辜:「爹爹說這麼多年都是姐姐派人在外面找妹妹,如今妹妹回來了,姐姐你不開心嗎?」


 


薛心月大喊:「誰是你姐姐,兩年前你就該S了!我親眼看到你中了毒,你怎麼會沒S?!」


 


她忽然懂了,陰森森地看著我:「你不是薛清梨,你是誰?」


 


我咧嘴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隻有你知道我不是薛清梨,可你敢說嗎?你有證據嗎?你什麼都沒有,也解釋不了薛清梨已經S了這件事,真可惜呀。」


 


「你看著吧,我會一點點奪走你擁有的一切,讓你知道什麼是生不如S。」


 


我又嘖了一聲:「之前永安侯那麼說你,我還不信,

今日一見,你果然如此……」


 


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走了,任憑薛心月在身後崩潰怒罵。


 


11


 


就像薛心月沒證據說我是假貨,我也沒證據說當年「我」的失蹤是她策劃的。


 


時間久遠,當時她用的人早就被接連處理了。


 


不過我也沒想揭發她,我要讓她眼看著自己擁有的東西一點點失去,最後再給她致命一擊。


 


這天之後,薛心月發現她的東西都到了我手裡。


 


因為工序復雜,每十日隻能做出一道的金絲卷,本應送到她屋裡。


 


我可憐巴巴地說以前顛沛流離,從來沒吃過什麼好東西,薛琛就把所有點心都送到了我面前。


 


薛心月特意定制的金羽霓裳裙,我小聲說了句羨慕,便成了我的。


 


薛心月著人打造的寶石頭面,

我眼巴巴地多看了兩眼,轉眼便出現在我頭上。


 


甚至從前一直圍著她轉的名門閨秀們,因為我更平易近人,不擺架子,不知不覺間便圍到了我身邊。


 


薛心月哭過鬧過,薛琛若是露出不忍的神色,我便在一旁楚楚可憐地說:「都怪我不好,我不回來,這些好東西便都是姐姐的,要不爹爹還是放我走吧,反正我在外面過慣了苦日子,再回去便是。」


 


薛琛是人精,他知道這些年「我」沒能被找回來是薛心月在搞鬼,但畢竟是疼愛了十多年的女兒,而且世家聯姻,多個女兒便多個助力。


 


他不能舍下薛心月,便隻能加倍對我好。


 


於是薛心月所有的哭鬧都成了無理取鬧。


 


……


 


我被薛家認回後不久,薛琛就要給我辦及笄宴。


 


首輔的愛女失蹤多年後被尋回,

是天大的喜事,及笄宴辦得極為盛大,京城的達官顯貴世家子弟基本都來了。


 


皇上也來了。


 


我跪地謝過皇上送的賀禮,拿出了一份地圖:「臣女被賊人所綁,流落山野多年,對山中匪幫極為了解,這是臣女幾年前逃出時偷的地圖,裡面詳細記錄了各大匪幫的位置。」


 


這是薛清梨的遺物,她當年就是憑這份地圖繞過了各大匪幫,逃了出來。


 


隻可惜她逃過了匪幫,沒逃過薛心月。


 


皇帝龍顏大悅,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我歪頭想了想,羞澀地說:「臣女回家後不久父親就要為臣女相看婚事,臣女對京中才俊尚不了解,不想盲婚啞嫁,陛下可否允許臣女自己給自己選郎君?臣女隻想嫁給喜歡的人。」


 


方才皇上第一眼見我,眼中就起了貪念。


 


他拉著薛琛回憶我小時候的趣事,

說他封我做的縣主還作數,偏偏不提他當年想給我和太子賜婚的事。


 


藏的什麼骯髒心思,不用細想便知道。


 


我不能進宮,進了宮,我就沒法對李允和薛心月下手了。


 


皇上神色莫名地看了我一會,良久後笑著說:「朕允了,你的婚事可自己做主,誰也不能強迫。」


 


我展顏一笑:「父親說陛下是明君、是百年難得的好皇帝,臣女本來不信,如今可是信了。」


 


薛琛皺眉輕斥:「清梨,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皇上卻哈哈大笑,誇我有趣。


 


遠處的薛心月頓時變了臉色。


 


她和李允一直未定婚約,是因為皇上的身體每況愈下,太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繼位。


 


薛琛想讓新帝給薛心月和李允賜婚,以此彰顯他的地位。


 


可現在得了皇上的應允,

如果我說要嫁給李允,薛琛隻能答應。


 


用宴時,薛心月把我拉到一邊,惡狠狠地說:「允哥哥隻喜歡我,你休想嫁給他!」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搶她的東西,她越來越不安。


 


我隻是個婢女時,她毫無顧忌,可如今我和她平起平坐,甚至比她還要美貌,即使再不想相信,她也得承認,如果我要和李允在一起,李允絕不會拒絕。


 


我無聊地擺弄衣袖,淡淡一笑:「是麼?可之前我給他做點心,給他按頭,甚至給他研墨,他可是遺憾我隻是個小婢女呢。」


 


薛心月氣狠了,伸手就要打我的臉,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甩到一邊,故意刺激她:「京城貴女不知多少想嫁永安侯,我憑什麼不能想?他要是個殘廢,我也許看不上,可他身康體健,芝蘭玉樹,配我倒是正好呢,姐姐,你到時就等著喝我和你允哥哥的喜酒吧。


 


薛心月怔在原地,明顯把我那句「殘廢」聽了進去。


 


見達到目的,我丟下薛心月往外走,剛繞過連廊,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我從未想過會在這裡看到熟人。


 


來人身穿月白色,一副翩翩君子打扮,和記憶裡放蕩不羈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最後在離我隻有兩步遠時停下:


 


「棠梨,你放我鴿子,就是為了來京城給自己找個好郎君?」


 


我睜大眼睛,楚珏露出個我再熟悉不過的痞笑:


 


「你不會以為,換了張皮囊,我就認不出你了吧。」


 


12


 


八年前的一個大雪天,我在山上撿到一個少年。


 


他臥倒在去慈雲寺的路上,冷得能凍S人的天,他卻穿著裡面都是蘆花的破衫。


 


我一步一步把他背到不妄那,

他發了高熱,已經燒糊塗了,在我背上胡言亂語:「佛祖慈悲,下輩子讓我投胎個尋常人家吧。」


 


我咬牙切齒道:「你現在叫我一聲祖宗,我就能給你個尋常人家。」


 


少年半天不說話,徹底暈了過去。


 


後來我才知道,他叫楚珏。


 


楚威將軍去邊塞打仗,回來時帶回個有身孕的女子,便是楚珏的母親。


 


楚珏生下時他母親難產而亡,楚威覺得楚珏命裡不祥,不再管他。


 


主母怨恨他的母親,人S了,便怨恨上了他。


 


明明是名正言順的庶子,可在將軍府裡,過得連個僕從都不如。


 


我在山上撿到他時,他已在府中罰跪了三天三夜,隻因幹活時體力不支,弄灑了一桶水,髒了主母的院子。


 


那日他是去尋S的,他以為S在佛祖面前,佛祖便能聽到他的心願。


 


沒想到被我撿了回去。


 


楚珏經常一消失就是好幾天,再突然出現。


 


不妄教我讀書識字,他會在牆外偷聽。


 


聽到我背錯古文,會毫不客氣地嘲笑。


 


不妄踹開門讓他滾進來一起學,他紅著臉說自己沒錢,不妄指著我罵罵咧咧:「你以為這小崽子就有錢嗎?她不僅沒錢,老子還要管她吃喝!」


 


楚珏笑了,那天起,我便多了個玩伴。


 


他會和我一起爬樹摘果子,一起做彈弓打鳥。


 


阿姐來時,他會眼巴巴看著阿姐掏點心,再假裝一點都不饞地別過頭。


 


不妄百無禁忌,唯獨不允許我喝酒,楚珏會把不妄的酒偷來和我一起喝。


 


我倆都喝多了,對著明月磕頭說要結拜,磕著磕著變成了比誰磕得響,最後全磕暈了過去,第二天腫著額頭躲不妄的打。


 


他很少講自己家裡的事,好像都是不好的回憶,但在我憧憬京城的繁華時,他會給我帶小面人紙鳶機巧的木工擺件,還會拍胸脯說可以帶我去玩。


 


我說我不能去京城,他從不問為什麼,隻會說京城也沒那麼好,不比在山上自在。


 


京城確實不好,人人都藏著骯髒的心思,還害S了我的阿姐。


 


可京城也有一點好,就是我以為再不會相逢的人,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


 


楚珏不反駁,隻掏出個桃子要咬下去。


 


我頓時變了臉,一把將桃子搶過來,厲聲問:「你瘋了不成?!」


 


他對桃子嚴重過敏,吃上一口就會S人。


 


楚珏笑眯眯地看著我不說話,我白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想問他是怎麼認出我的,

話到嘴邊又覺得多餘——


 


阿姐有時會故意換上我的衣裳,讓楚珏猜哪個是我。


 


他總是能猜對,我纏著他問怎麼做到的,他卻不肯說,隻會紅了耳垂。


 


楚珏看著我的臉,輕聲問:「很疼吧?」


 


我垂著眼說:「再疼也都過去了。」


 


其實那天我有好幾次險些沒挺過去,重塑骨相後,不妄流的汗比我還多。


 


他是後怕出的一身冷汗。


 


楚珏沒問我如何報仇的事,他知道我向來有主意,沒跟他說,便是不需要他的幫忙。


 


他忽然一笑:「你還沒回答我呢,來京城,要不要給自己找個如意郎君?」


 


他故作坦蕩,我卻看出了他笑裡的無措。


 


忽然想起以前在山上,第一次來月事時,我正和他在溪流裡抓魚,

身下突然流了血,我嚇得一動不敢動,楚珏背著我往回走,我哇哇大哭,說肚子好疼,我是不是要S了。


 


楚珏惡狠狠地罵:「狗屁要S了,你S了我上哪找媳婦去,你要好好活著,等我八抬大轎娶你回家!」


 


我隻一味哭,他也跟著哭。


 


後來不妄不止一次拿這事嘲笑我倆,楚珏S不承認說要娶我的話,說我是疼出了幻覺,可每個月要來月事時,他都會記得給我煮姜棗紅糖水喝,甚至有時候我不記得月事什麼時候來,他卻記得比我還清楚。


 


想起方才薛心月的眼神,我湊近他,朝他耳垂呵了口氣:「我事情快辦完了,等這邊一切結束,你陪我去看天山雪蓮好不好?」


 


「楚珏,我們私奔吧。」


 


楚珏的臉騰一下就燒了起來。


 


他飛快地眨了眨眼睛,顫抖著說了一聲好。


 


於是我笑起來,

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這是蓋印,你被我親了,就不能反悔了。」


 


13


 


薛心月的行動比我想象得快。


 


李允一次忙完公務回府的路上,馬突然發狂,把他顛了下來。


 


他滾落在地,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馬蹄又踩在了他的背上。


 


和他的哀嚎聲一同響起的,是他脊骨斷裂的聲音。


 


他整個下半身都不能動了。


 


薛心月跑到薛琛面前,哭著說現在就要嫁給她的允哥哥,不然沒人照顧他。


 


薛琛頭一次對薛心月動了家法,罰她跪在祠堂反省。


 


一個癱瘓了的侯爺和廢物無異,首輔大人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女兒嫁給這種人。


 


可他沒想到,薛心月會膽大包天到偷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