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我阿姐當初一樣。
破爛的木屋裡，我扯下薛心月眼睛上的布條，一巴掌把她打醒了。
薛心月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你要對我做什麼？我警告你趕緊把我放了，不然我讓爹爹把你趕到莊子去，你這輩子都別想回來！」
我蹲在她面前，笑盈盈地問：「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誰嗎？」
薛心月忽然住了口，緩緩抬起頭看我，眼中一層一層染上驚恐。
她意識到，我說的絕不會是好話。
夜風嗚咽，如森森幽鬼。
我一字一句道：「你還記得春日賞花宴上，那個被你暗害的柳映雪嗎？」
「我來找你報仇了。」
薛心月瞪大眼睛：「不是我害的你，你明明是自S的！你自作自受，和我有什麼關系！
不是我的錯！」
「求你，不要那麼對我，求你了！」
她驚恐地往後爬，像失了神志的瘋子。
我慢悠悠地抓住她，隨意地撕扯她的衣衫，然後站起身，對身後的人說：「動手吧，記住我說的話，不能出人命，不能傷她下半身。她和李允要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她還要做李允的腿呢。」
黑暗中，十多個人站了出來。
他們有男有女，有七十歲的老者，也有剛過雙十的青年，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此刻看向薛心月的眼神，都帶著蝕骨的怨恨。
他們都是薛心月陷害的那些女孩的家人。
第一個人沉默地走過去，舉起手中的斧頭，砸向了薛心月的右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利器砸落在血肉的聲音和薛心月的嚎叫聲一同響起，
一聲聲不是受害者的親眷們復仇的快意，而是他們失去家人的哀嚎。
薛心月以為我會和她一樣，喊來一幫男人糟蹋她的身子。
我確實這樣想過。
阿姐承受的屈辱和痛苦，我想讓她原封不動地也承受一遍。
可阿姐平生最厭惡拿女孩子的清白做文章，她說一個女子，即使犯了再大的錯，也不該受到這樣的羞辱。
我不會做阿姐討厭的事，但薛心月會更絕望。
她的衣衫被我撕破了，即使沒有露出什麼，但明日當人們在薛府門口看到衣衫不整的她時，會主動聯想到最骯髒的那一面。
她注定不會清白了。
就像阿姐，那日明明什麼都沒做，可薛心月和李允三言兩語，就讓她淪為了不堪的談資。
14
第二日一早，薛心月出現在薛府門口時，
雙眼被挖，渾身是傷。
薛琛枯坐了一夜，我在一旁陪了一夜，沒過幾日，薛琛便草草將她嫁進了永安侯府。
沒有議親，沒有嫁妝聘禮，沒有八抬大轎，甚至連喜服都沒有。
薛心月終於嫁給自己夢寐以求的允哥哥，她摸索著走過去，換來的卻是李允毫不留情的毆打：「賤人，是不是你害的我！」
薛心月哀哀痛哭：「允哥哥，我隻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我也沒辦法呀。」
她大概至S都想不明白，那晚發狂的馬為什麼非要踩李允的後背。
就像想不明白，規矩森嚴的薛府，為何那日的祠堂前，偏偏沒了巡邏侍衛的身影。
但她無法解釋，李允便隻能把怨恨傾泄在她身上。
我對管家說：「照顧好我姐姐和姐夫，千萬別讓他們S了。」
薛心月已經廢了，
府中的人早就都聽了我的話。
管家謙卑地彎腰：「姑娘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兩位主子。」
他們要長長久久地做一對怨偶，永不分離。
……
我對京城沒有任何留戀，便和楚珏約了三日後碰面離開。
可在要動身的前一天，一個公公找上門，說太子要請我去遊船喝茶。
我戒備地後退兩步，公公微笑道：「姑娘莫要擔心，陛下準您自選夫婿，太子仁德，絕不會做違背您意願的事。太子隻是想請姑娘遊船半日而已，等午後奴家會親自送姑娘回來。」
我推拒不過，隻好前去。
公公說得沒錯，太子盛名在外，多有仁德，百姓私底下都說，他以後會是個好皇帝。
而太子本人確實謙恭有禮，明明有著皇室的貴氣，
卻絲毫不見傲慢。
他親手為我斟茶，體貼地給我拿點心，看似親密，處處卻透著分寸。
我喝的是茶，他喝的卻是酒。
我一直不懂他叫我來所為何事，直到酒水一杯又一杯，他的臉染上醉意，說的話也多了起來。
「聽說你那姐姐瘋了，一直說你是惡鬼附體，故意要害她，還說李允的馬受驚，也是柳映雪的冤魂所害，簡直笑話。」
說是笑話，可他眼中盡是嘲諷，不見一絲笑意。
直到他忽然想起什麼，突然湊到我面前，笑著問：「薛姑娘你可知道，那日賞花宴上，李允為何對柳映雪言語輕浮？」
15
我搖了搖頭。
為何，無非是因為阿姐有傾城之色，李允卻注定得不到罷了。
太子哈哈大笑，笑得酒水都灑了一身，他絲毫不在意，
伸出一隻手指著自己，癲狂地說：「因為我呀！我對李允那蠢貨說，喜歡就得說出來，哪怕注定和柳姑娘無緣，當面贊美她一句，她能惦記許久，日後隻能看薛心月那蠢婦的臉時，心裡起碼有點盼頭。」
「李允平時聰明得像個什麼，父皇總是拿他和我比較。他算什麼東西？他也配！我知道他一喝酒就變蠢，所以故意激他，他真聽了哈哈哈哈哈。」
「後來柳映雪S了，他還假惺惺掉了兩滴淚，壓根不知道是自己害S了哈哈哈哈。」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好半天後，我才尋回自己的聲音：「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太子忽然不笑了，他握住我的手，眼中盡是痴迷：「薛姑娘容貌絕色，我把心挖出來給你都不夠，又怎麼會對你撒謊？」
我垂眸看著他一寸寸捏上我的手腕，問：「那，太子為何要這般做？
」
太子嘆了口氣：「你不懂，從我當了太子那天起，就一直被教育要三思後行，謹言慎行。我說出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有無數大臣盯著，不容有一絲差錯。可我明明是太子，很快就會坐上更高的位子，憑什麼要被一幫蠢貨限制？三兩句話就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不才是我的身份應該做的嗎？！」
他語氣溫柔，我卻聽出了森森寒意：「孤做事，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憤怒驟然衝向大腦，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如果不是幾步外就有侍衛，我真的想一刀就捅S眼前害S阿姐的罪魁禍首。
我竭力控制語氣裡的顫抖，又問：「那太子為何又將此事告訴臣女？」
太子在我耳邊呵了口氣：「這是孤這輩子第一次做這種事，孤想分享給最親近的人。薛姑娘，孤從見到你的第一眼，
就認定了你是孤的太子妃，你可願答應孤？」
他根本不給我拒絕的餘地。
聽了太子這樣的秘密，他怎麼可能放我走？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尋找對策。
船外忽然有沉悶的鍾聲響起。
咚……咚……咚……
一共九聲。
我忽地變了臉色，對面的太子也愣愣地放下了我的手。
可他很快又重新握住，再開口，已多了不容拒絕的霸道：「朕重新問一次，你可願做朕的皇後？」
九聲鍾響，是為國喪。
先帝駕崩，此刻坐在我眼前的，已是新帝。
我閉了閉眼，忽然想笑。
不妄說的沒錯。
我注定是禍國的命。
16
第二日，我還是按照約定去見了楚珏。
剛一看到我，他臉上就露出燦爛的笑，是我此前從未見過的笑容。
可在看到我一身輕裝，什麼行李都沒帶時，他的笑緩緩落下，問：「出事了？」
我繃了一天一夜的情緒終於止不住，阿姐S後，我第一次嚎啕大哭，把心中積壓的鬱氣全都吐了出來。
楚珏聽完沉默許久，問我：「你想怎麼做？」
我擦幹淚水，恢復了平靜：「自然是要S了他。」
楚珏問：「這次還是要自己動手嗎？」
我看向他，這個陪我長大的少年。
我應該放手，讓他遠離這些惡心的陰謀算計，讓他替我去看天山雪蓮。
可此時的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他。
於是我向他伸出手，
問：「楚珏，你不能八抬大轎娶我了，但你可以與我做一對禍亂朝綱的奸夫淫婦，你要做嗎？」
迎著日光，楚珏握上了我的手：「求之不得。」
他生來便一無所有，而我唯一的阿姐已經離我遠去。
我們是彼此的唯一，所以哪怕下地獄，也要一起。
我與新帝大婚那天，楚珏扮成太監一直跟在我身邊。
當天夜裡，我用藥丸哄新帝陷入春夢，楚珏便走了過來，把我壓在床上。
我需要一個孩子，但不能是新帝的，他不配。
新帝對此渾然不知，第二日一早，還在回味我的溫柔小意。
兩個月後，我順利診出喜脈，對新帝更加痴纏——
慈雲寺從前朝起便是國寺，藏經閣除了收錄佛法典籍，還秘藏著各朝各代的皇室密卷。
這些密卷一直封存，從不許對外展示，但不妄從不攔著我看。
他說，但凡寫下來的東西就是給人看的，沒準那些先帝巴不得後世瞻仰他們在宮裡的偉績呢。
於是我泡在藏經閣，一本本翻完了所有密卷。
我學會了治國之術，也學會了許多S人於無形的秘辛之法。
新帝的日常起居吃穿，幾乎和我形影不離。
我把許多無毒的東西放在他身邊各處，但藥效疊加，就成了劇毒。
新帝起初是體力不支，時時昏睡。
作為善解人意的皇後，我總是勸他早點休息，再在他睡著時替他批折子處理政事。
不過短短兩個月，新帝昏睡的時間越來越久，太醫們查了個底朝天，可什麼都沒查出來，最後隻能說，許是陛下早年勞累過度，導致了身體虧空。
他們稟報時，
有一個太醫學徒抬起頭，欲言又止。
我將眾人揮退，疲憊地揉著眉心，問：「你可是有什麼醫案？」
學徒名叫王端，磕了個頭說，他發現新帝平日入口和用的許多東西的原料都是藥材，每個藥材看似補身，可疊加在一起便會致人昏迷，時間久了不僅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大腦還會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他目光灼灼，越說越激動，最後興奮道：「娘娘，臣建議立刻更換陛下所有的衣物，重新擬定每日食案，臣調配解毒湯藥，每日三次，如此還有挽救的機會。」
我點點頭，問：「你方才說，這毒中多久會藥石無醫？」
王端急切道：「三個月！陛下出現症狀隻有兩個月，現在救治還來得及！」
我粲然一笑，美人展顏，王端頓時僵在原地。
「你說錯了，早在五個月前，新帝就開始中毒，
他早就沒救了。」
王端聽懂了我的話，臉上當即滲出一層冷汗。
我不甚在意地說：「聽聞你母親重病許久，你明明學醫卻因為俸祿微薄，又要孝敬上面幾個太醫,連給她買藥材的錢都沒有，隻能眼看著她等S。」
「本宮現在給你個機會,發誓效忠我，本宮馬上把你提為太醫院的院首，你母親所需藥材本宮會賜給你。」
「你可以不答應,你母親的命本宮照樣會救，但你要S在這。」
王端沉默良久，最終跪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臣願為皇後驅使，肝腦塗地！」
17
又過了幾個月,新帝長睡不醒,夢中駕崩。
我此時已有六個月的身孕，處理完國喪後挺著大肚子馬不停蹄地埋頭朝政。
楚珏早就被我送出了宮，回了楚家。
但楚家再沒人苛待他，
因為我一股腦推給楚珏好幾個難纏的政事,他短時間處理得漂漂亮亮，我便力排眾議讓他進了內閣。
生產前一個⽉,我以⽗親年邁為由撤了薛琛的官,封楚珏為攝政王。
生產當天，楚珏親領禁軍守衛宮中,斬S試圖趁亂造反的叛軍,血洗了整個皇宮。
⼀聲嘹亮啼哭，我順利生下我們的⼥兒。
此後十年,我和楚珏聯手治國,直到第十⼀年,我一陣頭疼後,意外暈倒。
這次連王端都束手⽆策。
楚珏知曉內情,連夜把不妄叫了過來。
不妄搖了搖頭：「我當時就說過,重塑骨相會⽓血倒逆，本就是逆天⽽為之事,之前沒事，隻是尚不明顯,現在積壓到⼀定程度,你腦中淤⾎擠滿，能活到現在,已經算命大了。」
我平靜地接受：「朕已知足。」
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後事,
我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我這一生,⼿沾⽆數鮮血,本以為再睜眼是地獄,不想卻是熟悉的寢宮。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顫抖著喊楚珏的名字，出現的卻是不妄。
「別喊了，他為了救你，和你換了全身血液，已經S了。」
他丟給我一封信，裡⾯隻有草草⼀句話。
【阿梨，不要傷⼼。我給你做了⻛鈴,以後若是聽到風鈴響起，便是我來看你了。】
我怔怔抬起頭,隔著模糊的視線，看到窗邊風鈴輕晃，似是愛人的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