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繼兄當眾替我擋下相親對象的酒:
「舍妹酒精過敏,我代飲。」
無人處,我卻被他掐著腰按在洗手臺:
「剛才對別人笑那麼甜?」
我踮腳輕咬他的喉結:
「哥哥以什麼身份吃醋?是親手把我送出去聯姻的陸家繼承人嗎?」
1
江嶼輕挑了下眉,嘴角揚起弧度,仿佛聽到了個有趣的故事。
低聲跟我咬耳朵:
「你酒精過敏?我怎麼不知道?」
「那富士山下的酒都被狗喝了。」
江大少爺似乎沒和人講過悄悄話。
聲音是挺低的,可在安靜的空間內格外清晰。
即使幾位長輩依舊面不改色,但隻要不聾,應該都聽到了。
我瞪了他一眼,
垂在身側的手擰他的胳膊。
不說話沒人把他當啞巴!
沒想到,這小小的互動竟緩和了氣氛。
繼父率先舉起杯:
「當初剛說要聯姻,予寧還偷偷跑去時安房間裡哭了好一陣子。」
「現在看你們倆感情這麼好,我總算能放心了。」
江嶼上道地和他碰杯。
杯口舉得低低的,面上也掛著謙遜的笑。
晚輩姿態做得十足,說出口的話卻不那麼著調。
「嗨,這才哪到哪啊。」
「我和予寧的感情還能更好,」
他轉頭朝我拋了個媚眼,「是吧予寧?」
繼父顯然很吃他這一套。
看向我倆的眼神越發欣慰。
我硬著頭皮扯出一抹尷尬的笑。
下一秒,
繼父卻冷不丁地轉移話題:
「時安,你的婚事也該抓緊了。」
我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去看陸時安的表情。
他風輕雲淡地吃著飯,像個沒事人一樣。
被點到名後才動作一頓,淡淡開口:
「知道了,爸爸。」
我手一抖,手中的湯匙滾落到地毯上。
江嶼彎下腰替我拾起,再度貼近我耳邊:
「爭點氣啊,姐姐。」
「記住我們的宗旨,比的就是誰更會裝大尾巴狼。」
我垂眸抿唇,暗自調整狀態。
一頓晚宴在江嶼的插科打诨下吃得甚是融洽。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江嶼和我頻繁悄悄話後,陸時安晦暗不明的眼盯過來好幾次。
好不容易挨到席散。
賓客退場,
家裡隻剩我們一家四口。
陸時安起身,準備上樓。
被繼父叫住。
「時安,即使妹妹出嫁了,也永遠是我們的家人。」
「何況現在還沒嫁出去。」
「妹妹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你冷著一張臉算怎麼回事?」
「早些年感情好得跟連體嬰一樣,這兩年怎麼僵得跟仇人似的。」
陸時安腳步一頓,回頭,和我四目相對。
彼此眼中閃過相同的微妙。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當初我不那麼任性,陸時安是不是還在繼續當著那個體貼入微的好哥哥?
2
我和陸時安是重組家庭。
十一歲那年,我媽帶著我來到了陸家。
對於我和我媽的到來,十六歲的陸時安沒有半點抗拒。
他很好,陸叔叔也很好。
我再也不用跟著媽媽風餐露宿,看著媽媽被流氓地痞調戲又無能為力。
也不用再為那個家暴又嗜賭,還重男輕女的生父會不會突然出現而擔驚受怕。
生活階層發生巨大改變。
我開始和電視上那些名媛一樣,學鋼琴,學畫畫,上各種藝術課陶冶情操,培養內核。
我深知自己擁有的一切得來不易。
也明白媽媽在和陸叔叔這段不太對等的婚姻中有多不易。
所以,無論學什麼,做什麼,我都格外努力。
隻為讓自己優秀,再優秀一點,給媽媽長臉。
可我忽略了人性的醜惡,即使在那群表面光鮮亮麗的名流圈子裡也會存在。
嫉妒真的很可怕。
她們抱團霸凌我。
我被堵在廁所,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被剪得亂七八糟。
那天回到家,對上我媽心疼的眼神。
我隻是笑笑:
「發型課老師讓自己動手,我不小心,給自己剪毀了。」
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毋庸置疑。
但她的前半生太苦太苦了。
並且。
我是個女兒身,成為她一大半苦難的源頭。
所以,面對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我守護的方式是報喜不報憂。
不能給媽媽添麻煩,是我唯一的念頭。
可我沒想到,我拙劣的謊言騙過了媽媽,卻沒騙過陸時安。
十六歲的少年冷著一張臉,讓那群女生列著隊跟我道了歉。
這還不算完。
他將當初剪下我頭發的那把「作案工具」遞到我手中。
「剪。」
他的意思很明確,以牙還牙。
可我不敢。
在場的人非富即貴,我得罪不起。
那一瞬間,陸時安看向我的眼神有點怒其不爭。
回家的路上,他問我:
「為什麼不跟沈姨說實話?」
「爸爸會替你們撐腰。」
我隻是咬著唇告訴他。
「不能讓媽媽擔心。」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忍氣吞聲並不會息事寧人,反而會助長這種風氣。」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出了意外,那對她來說才是滅頂之災。」
我醍醐灌頂。
當初媽媽之所以會趁著雨夜帶我逃離那個原生家庭。
不正是因為這樣嗎?
關於勇敢的這一課,竟是陸時安教會我的。
3
那天之後,我和陸時安的關系無形間拉近了一點。
如果說,之前甜甜地叫他「哥」,還有一絲人在屋檐下,討好和演的成分。
那之後,我是真心實意地把他當做令人敬重的哥哥。
我開始叫他「哥哥」。
後來的兩年,我們朝夕相處。
陸叔和我媽的感情也越發蜜裡調油。
陸時安高中畢業,選擇了出國留學。
我們短暫的分離,卻在線上延續著這份珍貴的兄妹之情。
隔著八小時時差,他會關心我的日常生活。
會見縫插針地跟我講人生哲理。
也會靜靜待在視頻那端不出聲,陪我挑燈夜戰一道難以攻克的數學題。
他的大學四年,也是我悄然成長的青春期。
雖然我們隻在春節時能相處幾天,
但我生活的細枝末節裡,全都有他的影子。
毫不誇張地說。
他重構了我的認知。
是他讓我知道,錯過了一班車也沒關系,不會被責罵,可以心平氣和地等下一輛。
不小心摔碎了碗也沒關系,要在意的是有沒有劃破手。
脫口而出的不是指責,而是碎碎平安。
有壞情緒很正常,積壓著不發,會對身體不好。
漸漸的。
我被他拓寬的眼界裡,也生長出獨立的思想根系。
那幾年,我時常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平淡而溫馨的日子是什麼時候打破的呢?
那是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本該是我們兄妹久別重逢、闔家歡樂的好日子。
他結束留學生涯回國,回家就遇到別墅區百年難遇的斷電。
因為小時候的遭遇,我有幽閉恐懼症。
屋子暗下來那瞬間,我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發抖。
是他輕輕擁住了我,低沉而堅定地安撫:
「別怕,我在。」
那一瞬間,我墜入了我的命運。
意識到自己對陸時安的情感發生錯位後,我嘗試過逃避。
我開始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稱呼也從甜膩膩的哥哥,變回了疏離的「哥」。
我有清醒的認知。
陸時安之於我,就像跋山涉水遇見的一輪月亮,每當天黑心傷,就問他借一點光。
可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能和這樣的人當一輩子的兄妹已是幸事。
我試圖說服自己。
直到偶然在晚餐間,聽到繼父與他討論婚事。
「你的能力我是認可的,
可圈子裡的現狀就是這樣,要想將這富貴延續百年,強強聯合是首選。」
單方面對陸時安冷漠了小半個月。
乍然一聽他可能就要和別人談婚論嫁了,我心裡蔓延起針扎似的、細細密密的疼。
疼中,還帶著酸澀。
我忍不住偷偷看陸時安的反應。
他低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卻很鄭重:
「我會認真考慮的,爸爸。」
那一刻,感性戰勝了理智。
惡向膽邊生。
當晚,我溜到他的房間。
對上他含笑的眸,語不驚人S不休:
「陸時安,你能不能別和別人聯姻。」
「也不要有別的女朋友。」
「等我長大,讓我嫁給你。」
那是十七歲的姑娘,戀愛腦上頭後的孤注一擲。
可我至今還記得。
那晚的陸時安,笑意褪去後的眼是怎樣的波濤洶湧。
他低頭看著我,眉頭緊皺:
「陸予寧,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們是兄妹。」
五個字,徹底粉碎了我的滿腔熱忱。
4
我又縮回了龜殼。
好像一夜之間,重新變回了多年前那個膽小自卑的自己。
甚至更糟。
巨大的難堪讓我寢食難安。
成績也緊跟著一落千丈。
陸時安自然察覺到了這變化。
體貼地為我預留出空間。
他從家裡搬了出去。
搬家的原因,我們心知肚明。
陸叔隻以為我是為剛剛到來的高三焦慮。
和我媽幾番合計後,
決定不給我施加壓力。
他們狀似瀟灑地出遊,臨行前卻對著家中保姆事無巨細地交代。
最終還是放心不下。
陸叔大手一揮,直接讓陸時安搬回家,照顧我的一日三餐。
順帶幫我補課。
殊不知,這無異於送羊入虎口。
回憶到這。
我噗嗤一下笑出聲。
陸叔臉上原本還帶著些許指責的神色緩和下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罷了罷了,兄妹之間哪有隔夜仇,夜深了,都去休息吧。」
我點頭作為回應。
一前一後地跟著陸時安上了樓。
自從和陸時安鬧掰後,我許久沒回過陸家屬於我的房間了。
此時再回,竟有點近鄉情怯。
曾經,在這間房裡,留下過我許多甜蜜又酸澀的少女心事。
我望著窗外的那輪彎月,嘆了口氣。
浴室鏡面被水霧覆蓋,我剛好抬手洗臉。
猝不及防地,被人從身後靠近。
陸時安掌心扣在我後頸,被他指腹碾過的皮膚瞬間發燙。
身體生理性戰慄,心髒漏跳半拍,嘴卻沒認輸:
「哥,你走錯房間了。」
他低低一笑,掐著我的腰讓我翻了個面。
我被他抵在洗漱臺上,退無可退。
他低頭,鼻尖蹭過我的唇角,呼吸滾燙:
「剛才對別人笑那麼甜?」
我也笑。
像小時候偷喝碳酸飲料被抓包後那樣,故作純真地笑。
趁他被我的笑得一頓。
我踮腳輕咬他的喉結:
「哥哥以什麼身份吃醋?是親手把我送出去聯姻的陸家繼承人嗎?
」
「還是說,隻要我不對著別人笑,你就能給我個名分?」
陸時安閉了閉眼,喉結一滾:
「寧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欲言又止。
我乘勝追擊:
「那是哪樣?」
他抬眸,目光復雜地看了我一瞬,又不肯說了。
又是這樣。
我氣笑了,短促地呵了一聲:
「哥哥,你讓我等你,我等了。」
我靠近他,近得抬眼就能看見他眼下的那顆小痣。
「可到頭來呢?我以為會等來你的表白。」
「或者沒有表白也沒關系,不能公開也沒關系。」
「我隻要和你在一起。」
「愛欲是比性欲更難熬的東西,
性欲尚可自我排解,但愛欲是幽靈。」
「它會在無數個夜晚降臨在我身上,讓我徹夜難眠,蜷縮成一團流淚。」
「想要擁抱你,想要親吻你,想把腦袋埋進你的脖頸裡深深嗅一嗅你的氣息。」
「想摟著你睡覺,能做點什麼最好,但是什麼都不做也可以。」
「這是兄妹之情替代不了的。」
我頓了頓,不自覺帶上了哭腔:
「可你大包大攬地替我物色聯姻對象時,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們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到底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