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積壓多年的情緒一朝爆發。
當初和他鬧掰時都沒說出口的質問,時隔一年,終於被我宣之於口。
我自嘲般笑笑。
回家前江嶼耳提面命的渣女速成班終歸是白上了。
一對上陸時安的眼,我便丟盔棄甲,滿盤皆輸。
陸時安呢?
永遠是那樣,山崩於前都會面不改色。
讓人看不透猜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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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不想讓陸時安看到我挫敗的表情。
隻聽腳步聲離去。
「咔噠」一聲,是鎖門的聲音。
我愣愣地抬頭。
看到他鎖了門又轉身走來。
這次,他沒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
抓著我便低下了頭。
脖頸處溫熱的觸感和微微的刺痛讓我猛地回過神。
我開始掙扎。
但他桎梏著我。
唇舌緊貼我的肌膚,讓我無處可躲。
我感受到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動作卻強勢到不容抗拒。
我沒有放棄抵抗。
在他松開嘴的下一秒,精準地扇了他一巴掌:
「陸時安,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無聊就逗弄一番的小狗?」
「嘴除了用來接吻,還可以說話!」
他的臉被我打得偏了過去,隻用舌尖頂了下腮,轉頭眼帶笑意地看我。
「瘋子!」
我捂著脖子,心亂如麻。
嘴上卻毫不留情。
「嗯,我是。」
他扯開我的手,摩挲著那塊暗紅,
語氣輕快地承認。
片刻,他突然上前一步,低頭認真看我:
「寧寧,這些話,當年怎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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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念一動,抗拒的手突然沒了力氣。
當年啊。
陸時安被召喚回家,真的有好好充當我的管家兼家教的角色。
而我呢。
一開始也努力壓抑著對他那份喜歡。
但朝夕相處向來是感情滋生的溫床。
有些情緒,即使捂住了嘴,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
某一天。
我寫題的間隙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就比腦子轉得快:
「哥哥,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話一出口,我才後知後覺地懊惱。
漲紅著臉埋首繼續寫公式。
陸時安手裡拿著企劃書,
輕敲了下我腦袋。
「認真做題。」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學習。」
頓了頓,他緩了語氣:
「因為對一個人的感情影響學習,是弱者的行為。」
聽到他不再那麼決然地拒絕,我有點順杆往上爬:
「所以你拒絕我,是因為怕談戀愛耽誤我學習嗎?」
他愣了半天,才淡笑著開口:
「你倒是會舉一反三。」
語氣纏綿,溫柔得幾乎讓人溺斃。
酸澀的少女心事被他輕而易舉地撫平。
我的成績重回巔峰。
一段時間後的一天。
我背完英語單詞的休息時間。
陸時安看著我,冷不丁地出聲:
「嗯,我也喜歡你。」
那一刻,
我聽見了花開的聲音。
我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我們?」
「安心備考,感情的事,考完再說。」
我不疑有他,甜蜜地應承:
「嗯!我等哥哥。」
高考完的那天,是我十八歲生日。
陸叔再三堅持,給我舉辦了隆重的成人禮。
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席間,不少名媛來和我示好。
我心知肚明,他們的目的不在於我。
果然。
「小妹妹,聽說你和你哥很要好,能不能幫姐姐個忙?」
「陸予寧是吧?你看,我做你嫂子怎麼樣?」
「給我說說,你哥是個什麼樣的人唄?或者,他的擇偶觀是什麼樣子呀?」
絡繹不絕的富家千金,三句不離陸時安。
剛剛步入成人世界的我,
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這危機在親眼見到陸時安的手臂被另一個女生挽著。
兩人有說有笑的被簇擁著交談時達到頂峰。
女生唇紅齒白,一舉一動皆是風情:
「你就是予寧妹妹嗎?你好呀,我叫趙雨薇,你哥哥的……」
她頓了頓,「大學同學。」
我掐著手心,艱難地揚起嘴角,「雨薇姐姐好。」
口腔裡苦得發澀。
還心存著一絲幻想。
我在等陸時安的解釋。
可是沒有。
他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我。
仿佛之前的那句喜歡,隻是一時興起對我的獎賞。
那一晚,所有的星光都暗淡下來。
我坐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咀嚼著甜品。
嚼到麻木,嚼到未曾發現夾層有我不能吃的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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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我過敏到全身起了紅疹。
陸時安帶我去的醫院。
他眼角眉梢的擔憂取悅了我。
那些酸澀的情緒立刻被我拋諸腦後。
我虛弱地撐起笑臉,試圖撫平他眉宇間的皺褶:
「對不起啊哥,讓你擔心了。」
「還有,祝你幸福。」
沒辦法不祝福的。
他和那個姐姐,太登對了。
可陸時安卻抓著我的手,「寧寧,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對不起,再給我點時間好嗎?」
後來我才從雨薇姐口中得知:
「那小子,請我幫忙演個戲,
要我假裝他女朋友。」
「本以為隻是應付家長,但看到你眼神那一刻我就懂了。」
她那天的停頓是不忍因為一個謊言刺痛我的心。
「見慣了陸時安冷靜自持的樣子,隻一眼,我就知道他對你不一樣。」
她朝我眨眼,「你們結婚的時候,記得請我坐主桌哦。」
那是我和陸時安之間的第一個誤會。
有一就有二。
很快,到了我填志願的日子。
我高考成績不錯,卻固執地選擇了填報本地一所藝術學院。
面對家人的疑惑,我笑著解釋,「穩衝保嘛。」
那天,我抱著媽媽的胳膊撒嬌,「我舍不得離開媽媽。」
當晚,陸時安到我的房間,沉著臉要我改填。
「你的夢想不要了?」
「去港城大學。
」
我愣了一瞬,有種小心思被戳破的心虛。
又有他始終記著我曾經心儀學校的感動。
我據理力爭。
不否認自己填報本地除了媽媽外,另一部分原因在於他。
可我不是被愛衝昏了頭腦。
隻是想在夢想和他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
我不認為自己有錯。
那天,我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面激烈。
結果是我沒能拗過他,「被迫」保持了初心。
說服我的是他那句:
「不必為了我改變一些重要的決定。」
「你可以飛得更高更遠,那就替我看看另一片天空,就算暫時不在同一個城市也沒有關系。」
他說短暫的分離並不可怕。
他說要我始終把自己放在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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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料想的一樣。
我有了更為廣闊的天空,在學校裡,也結識了天南海北、志同道合的朋友。
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大學前兩年。
他保持著每兩個月飛一次港城的頻率。
即使有時飛過來隻來得及匆匆和我一起吃頓晚餐,就要飛往另一座城市開會。
也不知疲倦。
每逢我的假期,他也總能協調好時間,陪我四處旅行。
我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真心。
可他卻在室友調侃我們的關系時,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我是他哥。」
那時,我才後知後覺。
我們之間,除了言語上互道的喜歡,行為上,並沒有任何成年男女之間該有的荷爾蒙。
一起旅行,
住在同一間套房,也是互道晚安後各回各屋。
我開始動搖。
閨蜜替我出謀劃策:
「想試探他是不是真的喜歡還不簡單?」
「下次再停電,你就猛地揪過他的衣領,親S他。」
「看他推不推開你就完了。」
可沒等到我的試探。
陸家家族裡的其他長輩開始向陸叔施壓。
要我去聯姻。
「她之所以能這麼優秀,離不開我們陸家財力物力的託舉。」
「養隻狗還會看家護院,隻是讓她聯姻而已,圈子裡青年才俊這麼多,好好挑一個,雙贏的事。」
據說,陸叔為此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我媽偷偷跟我通氣:
「寧寧,話糙理不糙,媽媽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覓得良人。」
「不求大富大貴,
隻求衣食無憂。」
話裡,隱隱有贊成我去聯姻的意思。
我能明白媽媽的良苦用心。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貧賤夫妻百事哀的苦我陪著媽媽吃過。
我向來贊成媽媽的決定。
那是我第一次拒絕。
「媽媽,我不想聯姻。」
「是因為你爸爸,所以不相信男人了嗎?」
媽媽的心疼溢於言表。
我搖頭,向媽媽攤牌:「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怎麼也沒想到。
除夕夜的飯桌上。
陸時安會主動攬下替我物色聯姻對象的活。
我的信仰轟然崩塌。
那晚,我跑去他的房間嚎啕大哭:
「原來一開始說的,高考完再說,到大學期間溫水煮青蛙,
一邊給我希望,一邊又不提感情,是這個意思。」
我指責他殘忍。
「我恨透了你永遠那麼理性。」
陸時安任我罵著。
站在陰影處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再後來,是陸叔敲響了房門:
「陸時安,寧寧,開門。」
門被拉開的前一秒,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不確定陸叔聽到了多少。
關於掉馬,我還沒做好準備。
好在是虛驚一場。
陸叔來得巧,隻以為我是單純的不想聯姻,找哥哥撒嬌哭哭。
陸叔走後,陸時安反而笑了出來:
「抖什麼?」
「不是口口聲聲說想和我在一起嗎,這就怕了?」
我整個人高度緊繃中,口不擇言:
「喜歡過你這件事,
讓我覺得很惡心。」
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轉念一想。
遇上喜歡上自己哥哥這類話題,許多人的本能不就是會覺得「惡心」、「亂倫」、「變態」嗎?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我張了張嘴,無從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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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懂潮湿的月亮是什麼意思。
直到後面三年的中秋,我都是一個人。
兩眼湿潤地望著月亮的時候,我突然懂了。
你看,愛總是這樣。
但離開他後的我,沒有想象中要S要活的模樣。
時間無疑是最好的良藥。
非要說,還是有點可惜的。
所以,在我那個便宜未婚夫提出做我的愛情軍師,勢必要將陸時安手到擒來時。
思緒回籠。
這是我時隔三年,第一次回家。
帶著另一個男人,演一出要他爭風吃醋的戲碼。
現在看來,好像成功了。
思緒回籠。
我攏了攏耳後的頭發,笑得坦然:
「當時年輕氣盛,一腔孤勇被認定為笑話後,自尊強得可怕。」
其實仔細想想。
陸叔敲門前,陸時安是有要說話的動作的。
我又何曾給過他解釋的機會。
陸時安苦澀地笑,「對不起。」
「我們寧寧當年很勇敢,是我做得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