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能讓陸時安服軟，真不容易。
「寧寧，我們重來一次好不好？」
「這次，換我追你。」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哽咽。
曾經是我在他面前祈求。
時至今日，角色顛倒。
可早知道幾句話的事就能將當年的一切一筆勾銷。
那我的這三年算什麼？
我有心拿拿喬。
他卻慌了神。
「當年公司裡發生了內鬥，我沒想到清理門戶那麼難。」
哽咽變成了哭腔。
「讓你聯姻這事，也是那幫老家伙逼的。」
「我原本想著，與其讓別人插手這件事，不如交給我。」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始至終沒有動過真給你找男人的念頭。」
「我原本想著，
應下隻是權宜之計。等那幫人在公司的實權徹底被架空後，我再步步為營。」
「總有一天，我要跟你牽手站在陽光下，不畏懼世俗的眼光。」
說著，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說真的，那段時間，我根本沒把握自己會贏。」
「我不怕被萬人唾罵，隻怕自己保護不了你。」
「我沒有告訴你我的計劃，是不想讓你一直等我，守著虛無縹緲的希望。」
「後來，你離開了。」
「一開始我想，你走了也好。我沒有後顧之憂了，可以放手一搏。」
「可這條路，走了足足三年。」
「假期前，事情才終於解決。」
我驚訝地抬眸。
據我所知，陸氏的雛形是陸叔早年間南下經商賺到的第一桶金投資的。
公司創立之初，
引進的幾乎都是身邊的親人。
怎麼會？
陸時安還是笑著，「大概是，可以一起吃苦，但不能一起享福吧。」
「人一旦身處高位，胃口就會變大。」
他的眼一片猩紅，連著脖子那一塊都顯出血色。
我從未見過這樣狼狽脆弱的陸時安。
他一向是沉穩的那一個。
我想抱他，又覺得不合身份。
抬起的手頓了頓，轉而去摸他的頭。
我以前哭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摸著我的頭安撫。
他拉下我的手放在臉頰。
用湿漉漉的眼神看我：
「寧寧，你看看我，我真的很想你。」
「你答應我，好不好？」
他在撒嬌。
用撒嬌來求復合，簡直犯規。
當他溫熱的眼淚滴落到我手心的時候，我又覺得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勾引。
心底好像有個聲音在說：
陸予寧，你完了。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
無論他怎樣，我居然都願意妥協。
8
這夜的促膝長談。
我睡了個史無前例的好覺。
第二天清早。
我穿著睡衣迷迷瞪瞪地擰開房門。
對上對面同樣準備出門，卻衣冠楚楚的陸時安。
下意識帶了點任性的調調：
「你這樣顯得我很不精致啊。」
他並沒有接茬。
而是目光在某一處滑動了瞬，喉頭滾動。
「穿好衣服再下樓。」
我更迷糊了。
秋天，
長袖長褲。
很正常的一套家居服，有什麼問題？
直到我低下頭——
好吧，確實有點問題。
我哪知道這睡衣扣子這麼脆弱，隻是睡一覺就會自己崩開。
意識到某種可能性，我吃吃地笑了出來：
「非禮勿視啊哥哥。」
前一晚還哭著說要重新追我。
還以為多正人君子呢，就這？
「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他毫不避諱。
「我也會……你說的那些。」
「愛欲，和欲望，對你都有。」
我驚愕住。
幾秒詭異的沉默。
我渾身的血液迅速直通天靈蓋。
「啊！」
我尖叫一聲，
躲回房內。
這男人是解開了什麼封印嗎？
怎麼這麼燒……
這麼撩人！
重新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後再下樓。
恰巧碰見來找我的江嶼。
他遠遠地朝我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轉頭對陸時安嬉皮笑臉：
「大舅哥早上好啊，我來接寧寧出去玩。」
我心裡咯噔一下。
完犢子，劇情轉換得太過突然。
我被突如其來的幸福衝昏了頭腦，忘記跟愛情軍師報備了。
一想到接下來他會為了助攻如何騷操作。
我就默默為他捏把冷汗。
果不其然。
陸時安眼皮一掀，一聲嗤笑：
「不勞江少費心，
還是請回吧。」
江嶼神色一頓，抬首覷了我一眼：
「什麼情況？」
我朝他猛地眨眼。
一番眼神官司下來。
江嶼的臉色幾經變化。
半晌，憋出一句：
「臥槽。」
他朝我豎起大拇指，「中國速度啊姐姐。」
說著，他瀟灑一笑，「行吧，一身武藝隻開了個頭就沒用武之地了。」
「微微有些遺憾，但還是要祝你們幸福。」
說著，他上前幾步，拍了拍陸時安的肩頭。
「哥們兒，得來不易，且行且珍惜。」
「寧寧是個好姑娘。」
這下，輪到陸時安發愣了。
但短短幾秒，他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他牽唇，似有所感地望向我。
再轉頭：
「謝謝。」
「我是說，這三年來對寧寧的照顧。」
「你出櫃時，我一定第一個恭賀。」
臥槽？
好家伙。
目瞪口呆的人輪到我了。
「你早知道江嶼是深櫃？」
「那你吃哪門子醋啊？！」
實在太驚訝，我一時沒控制住音量。
廚房的門緩緩被推開。
陸叔和我媽僵直地立在那裡：
「什麼深櫃？」
「誰吃誰的醋？」
我媽也緊跟著附和：
「寧寧，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無奈扶額。
得。
假期的最後一天。
亂成一鍋粥了，大家趁熱喝了吧。
9
江嶼眼珠子滴溜一轉，反應極快地朝陸叔和我媽鞠了一躬：
「對不起，叔叔阿姨。」
「我辜負了你們的喜歡。」
「我今天來，是想退婚的。」
「我和寧寧之間，隻是純潔的友誼。」
「抱歉，讓你們空歡喜一場。」
我暗中給他點贊。
好兄弟，一開口就直接吸引火力。
但陸叔的重點顯然不在這。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時安：
「臭小子，你來說。」
「你把予寧怎麼了？！」
眼見著陸叔氣壓越來越低。
可這就完全冤枉陸時安了。
除去昨晚他將我按在洗手臺那一下，他還真沒對我做什麼。
我張了張嘴，
正想替他喊冤。
陸時安卻站起身，朝我走來。
和我十指相扣：
「爸，媽。我和寧寧兩情相悅，我在追她。」
陸叔直接宕機。
我媽呆呆地看著我們相握的手。
「時……時安吶，你叫我什麼？」
陸時安從善如流地笑，「媽，謝謝你生出這麼可愛的寧寧，您辛苦了。」
「雖然現在提出這個請求有點冒昧。」
「但您來家裡已經十二年了，幾乎算是看著我長大的。」
「這些年來我是什麼樣的人您也清楚，我不敢在您面前自吹自擂說自己有多好。」
「但我能保證，從今往後，隻要她想要的，我都會盡力滿足她，不會再讓她受半點委屈。」
「希望您能放心地把她交給我。
」
不等我媽反應，陸叔打斷了他：
「胡鬧！」
「人言可畏，這事說出去，即使你們沒有血緣關系,也會被人議論。」
「你是如今的陸氏話事人,流言蜚語自然傳不到你。長槍短炮，通通都會對準寧寧一個人！」
「這些後果你有沒有想過？」
我鼻子一酸,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東窗事發，陸叔生氣，隻是因為考慮我的感受。
陸時安神色一凜：
「我們合情合法合理,為什麼要怕那些流言蜚語？」
「何況，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如果有人說出損害寧寧名譽的話，我一定要他們接受法律的制裁。」
「至於別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勝券在握，
言之鑿鑿。
連陸叔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好半晌,才長嘆一聲。
「愛這個東西，最不講道理。」
「既然你們兩情相悅,做父母的，也沒有反駁的道理。」
「陸時安，作為你的父親和一個過來人，我隻有一句忠告。」
「愛到最後，全憑良心。」
「倘若有一天你敢對不起寧寧,我一定親手送你去見你媽。」
這話說得太重。
我媽下意識地捂住了陸叔的嘴。
「呸呸呸！」
「大過節的，說些不吉利的話。」
「哪有那麼嚴重？」
「合則聚，不合則分,時安是個好孩子。」
我媽看向我,發出靈魂⼀問：
「所以，你說的那個喜歡的⼈,
就是你哥？」
陸時安側⽬。
我⼩臉一紅,幾不可察地點頭。
而後,忍不住梗著脖⼦嘴硬：
「幹嘛啦。」
「都說他還在追我，怎麼搞得像是明天就要結婚一樣！」
說完,趁著幾人紛紛⽯化之際,我⼀扭頭逃回了房間。
片刻後。
房⻔被輕輕推開。
陸時安眉眼帶笑地走到床邊。
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抬頭看他，⼼跳漏了⼀拍。
不⾃在得扭了扭，「幹什麼啊……」
「還沒答應跟你在一起呢！」
從前怎麼不知道，這人這麼喜歡動手動腳？
他失笑地退了點距離，認真地注視著我。
「抱歉,是我太⼼急了。」
「我隻是想……覆蓋掉你的那個認知。」
「什麼？」我有點跟不上他的腦回路。
「那天,我聽⻅你問朋友。」
「會有⼈喜歡⼀個⼈還抗拒和她的身體接觸嗎？」
「當時,我沒有勇⽓當⾯回答你的問題。」
「不抗拒,是生理性喜歡。從身到⼼，全都喜歡。」
這直球打得太令⼈上頭了。
我情不⾃禁地主動攀上他的肩。
可他反倒變得自持起來：
「那你呢，還喜不喜歡我？」
我聳聳肩，有些掃興地撇嘴，「誰知道呢……」
頓了頓，我狡黠⼀笑，「也許,你親親我,我就有答案了。
」
幾乎是話音剛落。
滾燙的吻壓了上來，霸道地撬開⻮關。
往深處探尋,糾纏。
窗外下起⼀場秋雨，滴滴答答地敲打著窗沿。
秋天真是久別重逢的季節。
敬所有⾛散的我們。
若有重逢那一刻，愛意定能勝過傲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