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場聚會上，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他的前女友身上。
連我提了分手都沒有聽到。
1
孟錦珠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和陳卓嘉十指緊扣，然後同他講結束聚餐以後要去哪裡。
然後有人驚呼：「失蹤人口突然出現了。」
我和陳卓嘉同時抬頭。
陳卓嘉愣在那裡，什麼都沒有說，卻偷偷地放開了我的手。
這場聚會的組織者在那裡解釋：「我也是在十五分鍾前收到了她回來的消息，於是邀請她也過來參加。」
沒有人因為孟錦珠和陳卓嘉的特殊身份覺得尷尬。
畢竟他們之間是和平分手，就連孟錦珠離開這個城市，陳卓嘉都有去送她。
所有人都以為這段感情已經成為前塵往事，
陳卓嘉也已經談了新的戀愛。
這一切就成為了過去。
我望著桌子下面空空如也的手。
隻有我知道，他們之間還沒過去。
2
孟錦珠的到來讓她成為了這場聚會的焦點。
她離開的這些年，成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存在。
遊山玩水帶來的豐富閱歷，讓她在飯桌上侃侃而談。
陳卓嘉離得有些遠，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著孟錦珠的方向偏了又偏。
直到我們之間有了不小的空隙，我感覺到了屋子裡吹過來的冷風。
我還是沒忍住提醒陳卓嘉，偷偷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的手。
他回頭看我，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興奮。
他都沒有聽我說什麼，隻是忙著應付我。
「好好好，都聽你的。」
然後又扭過頭去聽孟錦珠講她的故事。
我再次嘗試和陳卓嘉溝通，然後又在桌子下面拍了拍他的手。
他再次笑著回頭看我。
「你又有了什麼新的想法？好好好，都聽你的。」
那邊的孟錦珠講了她深海潛水的時候，看到了一隻正在遊泳的海龜。
甚至還模仿了它的動作和它同行。
所有人都忙著驚呼，忙著鼓掌，忙著誇獎孟錦珠的有趣。
陳卓嘉也是如此，應付完我就忙著繼續傾聽孟錦珠的故事。
我們在一起的這六年，他和孟錦珠毫無交流。
他錯過了孟錦珠六年，這六年孟錦珠有太多的故事可以講了。
這漫長的傾聽過程裡，陳卓嘉大概是聽不到我說什麼了。
於是我最後拍了拍陳卓嘉的手。
哪怕我在這個時候告訴他：「陳卓嘉，
我們分手吧。」
他依舊沒有聽我到底說了什麼，隻是忙著應付完我，去關注孟錦珠。
他敷衍著說：「好好好，你說了算。」
我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起身離開了。
然後又在推開門的瞬間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擦肩而過。
我聽到孟錦珠帶著撒嬌的聲音：「你怎麼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來來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
我隔著那道沒有關緊的門縫，看到了陳卓嘉收斂了笑容的臉。
這場感情到頭來是他一個人的念念不忘。
3
收到陳卓嘉發過來的消息的時候，我正站在路邊招手攔車。
孟錦珠男朋友的出現讓他收斂了放在孟錦珠身上的目光，他終於想起了我的存在。
所以他問我：「鄭晚林，
你去哪裡了，怎麼還沒有回來？」
關於我的離開，無論是真的理由還是假的理由，他都沒有往心裡去。
白白浪費了我費盡心思給他的一場體面。
我沒有回他消息，把手機放進包裡，鑽進了出租車。
他的第二通消息在兩分鍾後發過來。
「朋友說你來洗手間了，我怎麼沒有看到你出來？」
最先注意到我起身動作的是坐在我旁邊的人。
陳卓嘉沉浸在孟錦珠的故事中，沒有注意到我的動作。
所以他的朋友問了我一句：「鄭晚林，你要去做什麼？」
我沒有戳破和陳卓嘉分手的事讓我喪失了留在這裡的身份。
而是胡編亂造了最平常的理由。
「我去一趟洗手間。」
他的朋友給我讓了位置，
然後告訴我：「那你快去快回。」
我沒有回應他。
離開了這裡，我就不打算再回來了。
4
陳卓嘉第三次聯系我，不是通過發消息而是急急忙忙地給我打了電話。
我在車子開出那家飯店視線的時候才接通了電話。
陳卓嘉在電話裡氣喘籲籲地問我。
「鄭晚林，你去了哪裡？」
我聽到了他那邊車水馬龍的聲音。
他在哪裡都找不到我的時候，應該能想到我已經提前離開了。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去了哪裡，所以才會在確定他看不到我的時候接了他的電話。
那些他敷衍我的時刻，在這個時候成了他自己給自己創造的難題。
他在電話裡一點一點地猜我今晚的目的地。
「你告訴我結束聚餐後想去海邊散散步。
」
「不對不對，你後來改了主意。」
「鄭晚林，我沒記住現在也實在想不起來你後來說去哪裡。」
「對不起，你告訴我地址好不好？」
「鄭晚林，那個時候實在熱鬧，我沒聽清楚你說了什麼，你再告訴我一次好不好？」
他苦苦哀求我告訴他真相。
我喊他的第一次是想告訴他，我看到了他對孟錦珠呼之欲出的喜歡，然後要他回去以後給我個交代。
結果他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
最後我能說出口的是那句「我們分手吧」。
他一次又一次被迫從孟錦珠身上轉移目光來敷衍我的時候。
我連一個交代都不需要了。
我要一個對前女友舊情難忘的人做什麼。
我愛一個對前女友念念不忘的人做什麼。
我降下車窗以後，外面熱鬧的聲音傳了進來。
混合著我的聲音又傳到了陳卓嘉耳中。
「陳卓嘉，我和你提了分手，你也答應了。」
我已經在盡力還原當時的吵鬧聲，那個時候陳卓嘉沒有聽到我說了什麼。
這次他有沒有聽到，我不知道。
我在講完這句話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把陳卓嘉拉進了黑名單。
我本來是很期待用這樣的方式來告訴陳卓嘉分手這件事的。
結果事情按照預期完成以後，我也隻是沉默不語。
我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滿心歡喜的兩個人去，失魂落魄的一個人回來。
我也實在沒想到。
5
我沒有去海邊，想來想去也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於是我還是回到了我家樓下。
我沒上樓，在單元樓附近黑暗的涼亭裡坐著吹冷風。
我就這樣一邊清醒一邊又暗自慶幸，通過這一件事看透陳卓嘉的真心。
陳卓嘉趕來的時候，我正因為手機沒電想要結束吹冷風上樓。
他的到來打斷了我上樓的計劃。
我隱藏在黑暗之中看著陳卓嘉行色匆匆地上樓，然後又一臉失落地下來。
他站在單元樓門口接了一通電話，然後語氣慌張地回答。
「怎麼會關機？家裡也沒人，鄭晚林還會跑到哪裡去？」
看到孟錦珠也趕過來的時候，我有些驚訝。
我沒想到陳卓嘉會這樣興師動眾地說明我從聚會上逃離這件事。
然後發動所有人的力量來找我。
我和他分手這件事，最終還是要朝著不體面發展。
陳卓嘉在慌亂中排除著那些沒有發現我的地方。
孟錦珠在這個時候要他想想：「陳卓嘉，你到底怎麼惹鄭晚林生氣了？」
陳卓嘉被打斷思緒，他抬頭看向孟錦珠。
他這個時候也不想我到底去了哪裡，也不想到底哪裡惹我生氣了。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可我知道，他到了這個時候還是被孟錦珠吸引了目光。
他不回答，孟錦珠催他趕緊再去找找。
陳卓嘉這才回過神來去開車。
孟錦珠走得慢了一些，四處張望地尋找我的影子。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這黑暗之中發現穿了一身黑衣的我的。
可她就是停了一下腳步，然後試圖朝著我這邊走過來。
陳卓嘉走了一段距離以後問孟錦珠要不要一起離開。
孟錦珠拒絕了，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車。
「我一會開車走。」
陳卓嘉的車消失在視線裡的時候，她走了過來，精準地站在我面前，笑我。
「這倒是一個藏身的好地方。」
6
陳卓嘉沒給她回答，她現在來找我要答案。
這場聚會上，我始終保持沉默。
她對我的印象是一個很溫和的人。
所以她想不到陳卓嘉在眾目睽睽之下能做出什麼讓我悄然離席的事。
我沒哭沒鬧，就找了一個輕飄飄的借口離開了那個場合。
她告訴我：「鄭晚林，陳卓嘉發現你走了以後，快要瘋了。」
「你在電話裡同他提了分手，他回來以後就臉色蒼白地坐在那裡不動。」
「然後吵吵嚷嚷著要趕緊去把你找回來。」
她甚至提起剛剛陳卓嘉找來我家時候的樣子。
「你也看到了，他到現在都還在擔驚受怕之中。」
「鄭晚林，你和陳卓嘉要分手的原因是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了去而復返的陳卓嘉。
兩個人的目標過大，這次他也注意到了站在黑暗角落裡的我們。
他走過來問：「孟錦珠，你在這裡幹什麼？不怕被蚊子咬嗎？」
他到現在都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孟錦珠在這個時候氣急敗壞地罵他。
「問我做什麼，鄭晚林不是也在這邊嗎？」
話剛落，孟錦珠一臉驚訝地看了看我。
陳卓嘉驚慌失措地挽救剛才的失誤。
「鄭晚林，你和黑夜混為一體了，我沒有發現。」
隻有我，一臉平靜地面對陳卓嘉眼裡隻有她這種局面。
你瞧，
答案不用我說就這樣浮出了水面。
7
孟錦珠找了夜深了的理由落荒而逃。
留下我和陳卓嘉面對面站著。
我也找了夜深了的理由想要上樓，然後被陳卓嘉拉住了手。
「鄭晚林對不起，孟錦珠講得太精彩了，所以我沒注意到你和我講了什麼。」
他就連道歉認錯都帶著不真心的狡辯。
我有觀察在場所有人的表現，沒有人像他這樣拼了命地想要把身子傾斜到孟錦珠身邊去。
也沒人像他這樣，一動不動地傾聽孟錦珠講的每個小故事。
就連我離開，他都沒有注意到，然後問一聲我要去幹什麼。
到底吸引他目光的是孟錦珠的故事還是孟錦珠本人，隻有他心裡清楚。
我掙脫了他的束縛：「算了，反正我們也分手了，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追究了。」
可陳卓嘉還想挽回我。
拼了命地又拉住我：「鄭晚林，我改，你給我一次機會。」
「明天，不行就現在，我們這就去海邊。」
「那些我沒聽到的要求，你通通告訴我，我這就帶你去做。」
「我說了呀，陳卓嘉我們分手吧。」
他自始至終隻講他因為孟錦珠的故事忽視了我的存在。
而我從這些行為裡看明白了我和他這虛假恩愛的六年，始終抵不過孟錦珠的出現。
孟錦珠隻是站在那裡，就贏過了我們相處的無數個日日夜夜。
陳卓嘉不同意分手，堅持要我換一個要求。
我隻是心灰意冷地開口問他。
「陳卓嘉，你心裡藏著孟錦珠和我談戀愛累不累？」
8
這次去而復返的是孟錦珠。
她小跑著到我身邊，狠狠地瞪了陳卓嘉一眼，然後拉著我就走。
這次她沒有帶著我躲在黑暗的角落裡，而是停在了街邊的路燈下。
她氣喘籲籲地同我說了兩句話。
「鄭晚林，我是清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