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意識到陳卓嘉在我們兩個同時在的場合裡，隻注意到她存在的時候。
看向我的眼神裡不僅有驚訝，還有心疼。
這次路燈下，我把這份心疼看得更加真切。
她咬牙切齒地告訴我：「你們在一起六年了呀，他這是在做什麼。」
所以她在當下一瞬間的想法是要逃離我們之間的這場糾紛。
卻又因為心疼，急急忙忙地折回來勸我如果介意就不要原諒陳卓嘉。
然後她遞給我紙巾以後又轉過身去。
「如果感到難過，你可以選擇哭一場。」
「你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卻在下一秒笑出聲。
我問孟錦珠：「你不覺得你幫了我大忙嗎？讓我看到陳卓嘉心裡裝著兩個人。
」
「要不然，我還以為他真的有在全心全意愛我。」
陳卓嘉開車路過的時候，孟錦珠正笑得前仰後合地告訴我。
「沒關系，能幫你是我的榮幸。」
這次他透過車窗看的是誰，我不知道。
9
孟錦珠帶著我單獨見了她的男朋友。
和她一樣熱愛旅遊的同道之人。
和陳卓嘉完全不一樣，他更喜歡規規矩矩的生活。
所以他和孟錦珠的分手，是兩個人數次分手又復合以後深思熟慮的決定。
沒有爭吵，沒有哭泣，隻有笑著祝福對方的再見。
我是陳卓嘉喜歡的規規矩矩的另一半。
孟錦珠也找到了她想要的陪她一起周遊世界的另一半。
就像孟錦珠說的，她以為所有人都過上了想要的日子。
隻是陳卓嘉的喜歡綿延不絕，生生不息。
現在想來，那個時候大概陳卓嘉更多的是對孟錦珠的成全。
這樣深沉細膩的發現，讓我感覺到密密麻麻的心疼。
孟錦珠告訴我：「鄭晚林，我們打算結婚了。」
她一臉幸福地看著她的男朋友。
那是她世界的唯一中心。
就像那個時候，她從進門起就沒有給陳卓嘉很多目光。
滿屋子的人都嘻嘻哈哈地笑著聽她的故事。
隻有陳卓嘉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那一刻，孟錦珠是陳卓嘉世界的唯一中心。
我在黑暗的角落裡，無比清晰地一再確定這個事實。
10
陳卓嘉是在孟錦珠離開以後才開始出現在我面前的。
我帶著統一發放的狐狸面具隱匿在人群中。
可陳卓嘉還是站在我的面前，一臉堅定地告訴我。
「鄭晚林，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他雖然衣衫整潔，連頭發都精心整理過。
可臉上的疲憊我卻看的一清二楚。
想來捅破窗戶紙的這些日子，他過得也不怎麼樣。
我沒理他，繼續朝著更多的人群中走過去。
音樂聲響起的時候，我跟著音樂跳著舞。
那些和陳卓嘉無可避免視線交匯的時候，他的目光都是深深的落在我的身上。
哪怕我躲躲藏藏，變換了各種場地，他始終能精準地發現我。
活動結束的時候，我捧著獎杯從臺上走下來。
陳卓嘉早早就等在臺階那裡等著我。
他朝著我伸出手：「鄭晚林，小心點。」
然後晃了晃另一隻手中的礦泉水。
「渴了吧，一會坐下來喝一口。」
這一刻我又成了陳卓嘉眼中的唯一。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六年，被陳卓嘉寵得以為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到頭來他的世界裡還有比我更重要的孟錦珠。
是我坐井觀天，以為我看到的世界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摘了狐狸面具放在陳卓嘉手中。
「陳卓嘉，分手快樂。」
11
陳卓嘉沒有走，而是跑去從車後備箱拿出來我放在那裡的備用平底鞋。
他和往常一樣蹲在我的腳邊，想要脫掉我的高跟鞋，然後幫我揉揉腳。
我動了動腿，他就撲了空。
然後抬頭笑著看我。
「不累嗎？正好我定了海邊那家你喜歡的飯店，休息夠了我就帶你過去。」
他始終記得那天我們未能成行的約定。
然後他又問我：「你還想去哪裡？今天正好休息，我陪你逛個夠。」
他也始終在試探，我前兩次拍他的時候到底同他說了什麼。
那天近在咫尺的答案他不想聽，如今費盡心思也聽不到了。
我把他放在旁邊的平底鞋踢到了一邊。
「陳卓嘉，別白費力氣了。」
「你忘記孟錦珠了嗎？」
我不信這場蔓延六年的喜歡會突然之間消失殆盡。
我知道他現在恢復原形，一方面是因為孟錦珠又離開了他的世界。
一方面我是孟錦珠之外他最滿意的選擇。
果然陳卓嘉告訴我：「孟錦珠不是走了嗎？」
「鄭晚林，我和從前並沒有任何區別。」
「隻要你想，我們還會度過很多個六年。」
我問他是怎樣的六年？
「不讓孟錦珠出現在你的面前，然後我自欺欺人你最愛我的六年嗎？」
「陳卓嘉，這段感情裡錯的不是孟錦珠，而是你這顆不夠專一的心。」
「事情不是孟錦珠走了就算解決了的。」
「你該正視你的內心，如果實在難以忘掉孟錦珠，那就一輩子單身思念她。」
「而不是把這份喜歡藏起來告訴我，你已經在拼盡全力愛我。」
陳卓嘉愣在那裡，沉默不語。
所以他一直在等孟錦珠離開以後才來挽回我。
他以為孟錦珠不在，他的全身心就會放在我的身上。
所有我介意的難題就都解決了。
真是可笑。
12
陳卓嘉找來的第一個說服我的朋友。
是那天唯一一個注意到我起身離開，
然後要我早去早回的人。
陳卓嘉向他們傳達的我和他分手的原因，是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所以他來了以後不先開口替陳卓嘉說話，而是問我。
「鄭晚林，陳卓嘉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覺得你是這樣不講道理的人。」
那天熱鬧的場景裡，他並沒有認真聽孟錦珠講精彩的故事。
而是拿著手機忙著和出差在外的女朋友聊天。
所以我問他：「如果那天你的注意力都放在孟錦珠身上，忽視了你女朋友發過來的所有消息，你女朋友會怎麼做？」
他先是向我保證他女朋友在他的心中有無可撼動的地位。
就是許多年沒見的孟錦珠把故事講出花來，也不能讓他放棄和女朋友聊天。
他說完以後，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我。
他開口問我：「陳卓嘉你們都談這麼久了，
不會吧？」
回答他的是正好給他打過來電話的孟錦珠。
他說起正和我坐在一起的時候。
孟錦珠提高了聲調告訴他：「你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地幫著陳卓嘉。」
「他對鄭晚林不夠坦誠也不夠真心，所以他活該被甩。」
「我支持鄭晚林做的每個決定。」
我隔著手機聽到了孟錦珠的聲音。
從始至終，她都心疼我的真心換來的是六年欺騙。
於是陳卓嘉的朋友掛斷電話以後告訴我。
「在這件事上受委屈的人是你，我尊重你的決定。」
13
知道陳卓嘉在那個黑暗的小亭子裡等著我。
是我憑著那一點熟悉的輪廓認出他來的。
哪怕亭子裡漆黑一片，我依舊能根據微弱的月光看出陳卓嘉正背著我打電話。
這是我第一次站在陳卓嘉的位置看那個亭子。
好像密不透風，卻也有月光灑下來。
隻要有心總能認出站在裡面的人。
所以那天我和孟錦珠明明沒什麼動靜，陳卓嘉卻能精準地捕捉到孟錦珠的身影。
孟錦珠旁邊的我，在陳卓嘉眼裡毫無存在感。
我聽到陳卓嘉一句無奈的反駁。
「孟錦珠，我沒有糾纏鄭晚林。」
我就知道孟錦珠打過來這通電話的目的是什麼了。
我收回目光走向單元樓門口的時候。
陳卓嘉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了我一眼，就急急忙忙地掛斷了孟錦珠的電話。
他追上來說要和我談談。
關於那天我告訴他的，孟錦珠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有問題的是他那顆既愛又愛的心。
他今日來找我，是要我給他一些時間來遺忘孟錦珠。
在這場抉擇裡，他選擇和我一起走下去。
我忽然想起孟錦珠今天在電話裡說的陳卓嘉這個人不夠真誠。
假如他在最開始的時候告訴我，他心裡有沒有放下的人。
如果我接受並且選擇和他在一起，在孟錦珠身上發生的事，我毫無怨言。
偏偏他以一副已經釋懷過去，真心想和我創造未來的模樣來接近我。
我從一開始要的也是全心全意愛我的陳卓嘉。
我沒看透他同我講和孟錦珠和平分手時候的遺憾，不是我的錯。
我信他，所以以為他同我講的都是真的。
陳卓嘉一臉期待地等著我的答復。
可這個時候又和最初的時候不一樣。
他讓我擁有了六年虛假戀愛，
我被傷過以後才終於同我坦白。
所以我告訴陳卓嘉：「這不是選擇題，你沒有選擇的權力。」
14
接到民宿電話的時候，我剛看完孟錦珠發給我的婚紗照。
老板在電話裡告訴我五天後別忘了去他那裡入住。
經過他提醒才想起來，我和陳卓嘉在年初的時候就訂了這家民宿來慶祝我們的紀念日。
年初知道這家民宿的時候，正值他的火爆期。
我和陳卓嘉實在安排不上，於是想到了提前預約。
那個時候老板都在擔心間隔時間太久，怕我們會忘記。
我和陳卓嘉還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會。
在一起的這六年，我們把慶祝紀念日看得很重要。
老板還是不放心，所以我們給他留了電話。
陳卓嘉隻留了我的電話號碼。
「我和鄭晚林形影不離，你找她的時候我一定就在旁邊。」
如今不僅陳卓嘉失約了，我也要失約了。
我在電話裡向老板道歉，然後同他講我已經分手，不想再去這件事。
讓他在定金裡扣除違約金。
老板沒有再說話，同意了我的請求。
剩餘的錢很快就退回了。
我忽然意識到，老板那個時候擔心所謂的間隔時間太久，並不完全是怕我們忘記。
也是怕我們發生今日這樣的變故。
畢竟誰也猜不到明天會出現什麼人、發生什麼事，然後突然間就再也不能愛了。
15
夜裡忽然就輾轉反側，再也睡不著。
我穿了衣服，開車去了我常去的那個海邊。
遇見陳卓嘉之前我就喜歡來這裡。
哪怕隻是靜靜地坐著，一望無際的海水也能衝走我腦海中的萬千煩惱。
所以我視它為我的精神良藥。
和陳卓嘉在一起以後，我把這個秘密講給他聽。
他那個時候就很認真地告訴我。
「鄭晚林，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精神良藥。」
「就讓那裡變成你喜歡的風景吧。」
這六年確實我來這裡的原因發生了變化。
它平常到隻是成為了我和陳卓嘉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如今舊情緒席卷歸來，我還是下意識地想來這裡坐坐。
陳卓嘉給我披上衣服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我找地方坐下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我把他的衣服拿下來扔在地上，然後繼續望著大海。
陳卓嘉沒有執意要繼續給我披他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