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都默契地避開了往常經常坐的那個位置。
那裡擁有我們之間太多美好的回憶。
過去不知情，以為這是陳卓嘉給我的全部。
如今全部知曉以後，倒覺得這樣的回憶更像是諷刺。
明明他已經這樣盡力愛我，卻還能更愛別人。
離開的時候，我和陳卓嘉的視線交匯。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見我看他，又把目光轉移到別處。
這場靜坐裡，我看的是大海，他看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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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錦珠特意趕回來組織了一場婚前答謝宴。
她和她的男朋友決定用旅遊來代替大操大辦的婚禮。
因為這段時間我和孟錦珠建立起來的交情。
她稱我為必須要出席的朋友。
我推門而入的時候才發現陳卓嘉也在。
所有人默契地騰出來離陳卓嘉最遠的距離給我。
我落座以後才發現，今日出席的人完美復刻了那天的場景。
重要的主角依舊是孟錦珠。
隻是這次我沒坐在陳卓嘉身邊，也能認真地聽她講故事了。
孟錦珠的婚紗照是邊旅遊邊拍的。
到了一個喜歡的地方，玩夠了就拉著她的男朋友去找婚紗館問能不能去那裡取景。
所以那天她給我發的婚紗照背景不同，天氣不同，效果也不同。
她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還給她點了贊，然後挑出一張漫天黃沙裡拍的婚紗照告訴她「拍得真驚豔」。
今日孟錦珠講起了這套婚紗照背後的故事。
是炙熱的太陽以及突如其來的狂風。
上一秒他們剛拍了一張照片，下一秒狂風驟起。
他們所有人急急忙忙地跑向避風處。
那天的黃沙鋪滿了孟錦珠的臉和身上。
她沒抱怨，而是欣然接受這樣的結果。
她樂呵呵地稱這是大自然給她的祝福。
然後和她的男朋友商量要不要這樣拍一張照片。
我聽得入迷的時候，聽到有人喊陳卓嘉的名字。
「陳卓嘉，你這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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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看向孟錦珠的目光的時候，才發現陳卓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的身邊。
毫無緣由地要我身邊的人和他換個位置。
那個人不幹，於是出聲質問陳卓嘉。
和陳卓嘉關系最好的朋友把他拉回去，要他安靜些。
孟錦珠講她第二個故事的時候，
我又聽到了別人喊陳卓嘉的聲音。
「陳卓嘉，講故事的是孟錦珠，你看哪裡呢？」
「你不是聽孟錦珠講故事入迷嗎？那今天就聽個夠。」
陳卓嘉對於別人的嘲諷置若罔聞，一直盯著我看。
和那天他一心盯著孟錦珠的時候一樣。
眼裡心裡隻有孟錦珠，再無其他人。
他始終不聽勸，於是有人手動掰著他的頭給他調整方向，讓他看向孟錦珠。
結果陳卓嘉頭動了，目光依舊緊緊落在我的身上。
有人忍無可忍，一氣之下上手捂住了陳卓嘉的眼睛。
「陳卓嘉別窺探不屬於你的東西了。」
「鄭晚林沒有原諒你，你沒資格這樣看她。」
孟錦珠被陳卓嘉攪了興致，也停止了講故事。
走過去和所有人一起研究該把陳卓嘉放在哪個位置，
才能讓他看不到我。
屋子裡瞬間變得異常熱鬧，所有人站起來在那裡算著最適合陳卓嘉的位置。
場面一下子變得奇怪起來。
主角由最開始的孟錦珠變成了陳卓嘉。
而我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陳卓嘉被他們折磨來折磨去。
他們換了無數個位置，甚至連包房裡的角落都考慮到了。
最後有人提出把陳卓嘉趕出去，把門一關，除非他有千裡眼否則什麼都不會看到。
孟錦珠趁亂之際，跑到我身邊偷偷告訴我。
「鄭晚林，你放心。」
「邀請他們來之前，我篩選過了，支持陳卓嘉的不能來這裡。」
滿屋子的人坐回原來的位置，所有人都當作無事發生。
陳卓嘉在外面由聲嘶力竭的抗議變為聽從安排，
也沒人開門讓他進來。
所以這場打著孟錦珠答謝宴名義的聚會，更多的是戲弄陳卓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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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才是孟錦珠真正的答謝宴。
沒有故事，隻有葡萄美酒月光杯。
所有人肆無忌憚地談起過去和未來。
故事的主角由孟錦珠成為在座的每一個人。
有人起身要去洗手間的時候，打開門才發現陳卓嘉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孟錦珠對我的感情比較復雜。
既覺得那天破壞了我的感情，又覺得幸虧那天破壞了我的感情。
所以滿室的熱鬧中，她坐在我的旁邊，和我說著悄悄話。
她告訴我：「鄭晚林，一段不合格的感情暴露的時候，就說明真正緣分就在來的路上了。」
就像她那個時候和陳卓嘉因為生活理念不同，
數次爆發激烈的爭吵，又因為多年感情多次復合。
讓她下定決心要離開的也是次次爭吵暴露出來的真相。
她和陳卓嘉之間做不到互相妥協。
於是她真正做到了說分手就分手。
而真正的緣分在兩年後悄然降臨。
他們之間契合到,她在一個很平常的早晨突然想去某個城市轉轉。
那個時候哪怕兜裡的錢所剩無幾,這個男人也立刻定了最近的綠皮火車。
於是兩個人開開心心地踏上了鐵腚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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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家樓下見到了早早離開的陳卓嘉。
他認真地說要和我講一件事。
「鄭晚林，我確定我已經放下孟錦珠了。」
讓他這樣信誓旦旦地告訴我的原因,恰巧也是這次見了孟錦珠的原因。
他的目光永遠都落在我的身上，
完全沒有注意到孟錦珠今天滔滔不絕地說了什麼。
他甚至連我脖子上被蚊子咬的包都注意到了。
這次換我成為了他世界的唯一中心。
就像那天我用這樣的方法來斷定他對孟錦珠餘情未了一樣。
他也同樣用這樣的方法來斷定他對孟錦珠已經沒有感情了。
我重提了那天我告訴他的。
「陳卓嘉，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任由你在我和孟錦珠之間做選擇。」
他卻換了思路來講這件事。
放下孟錦珠以後,他有了選擇新戀情的權力。
所以他告訴我：「鄭晚林，我喜歡你，所以我要重新追你。」
他和那個時候一樣,向我發出邀約。
「鄭晚林,我們明天見一面好不好？」
那個時候陳卓嘉給我的印象實在是好，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如今時過境遷,我看到了陳卓嘉皮囊之下的東西。
就像孟錦珠講的，她和陳卓嘉數次的爭吵復合加速了她想離開的決心。
陳卓嘉數次來和我說孟錦珠已經不再成為我們之間的問題。
起到的並不是陳卓嘉以為的讓我放心的作用。
而是讓我數次想起那天的情形。
他下意識地放開我的手,下意識追隨孟錦珠的目光以及下意識對我的敷衍。
在那一天，我把愛與不愛都看得真真切切。
哪怕陳卓嘉在過去的六年一直都對我很好。
可孟錦珠出現以後，我才發現我成了陳卓嘉可以忽視的存在。
這些都堅定了我不想和他復合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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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出拒絕答案的時候，
陳卓嘉的身子都開始顫抖。
這些他自以為能挽回我的手段到頭來都成了徒勞一場。
和那年孟錦珠斬釘截鐵地說出最後一次分手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開始痛哭流涕。
我看到從他指縫裡流出來的眼淚。
我突然想起來孟錦珠告訴我看到這一幕的感受。
「我不覺得難過，隻覺得終於解脫了。」
我同樣也是覺得如此。
起碼到了這一步,證明陳卓嘉已經窮途末路。
不會再因為孟錦珠的出現和離開，來找到他可以嘗試挽回我的機會。
我提起那年他和孟錦珠最後的和平分手。
我也想要這樣的分手。
「陳卓嘉，祝我未來幸福吧。」
我轉身離開的時候,陳卓嘉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
卻始終沒能留住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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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嘉從我生活裡徹底消失的第三天。
我收到了分手後的第一個幸運。
我被迫失約的那家民宿老板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他們那裡出了個三天兩宿的免費體驗活動。
我是為數不多的幸運者中的一個。
他甚至給我保留了很長時間的兌現期，讓我有充足時間的時候去體驗一次。
第二份幸運在第四天悄然降臨。
我忙了許久的項目在今日終於完成,於是升職加薪這樣的事情提上議程。
第三份幸運在第五天緊接而至。
突然發現困擾我許久的失眠也和我說了再見。
算算日子,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再去海邊了。
或者說我沒有那種心情難過到想要去海邊坐一坐的想法。
陳卓嘉帶給我的失戀後遺症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在我沉浸在這些驚喜中的時候,我接到了陳卓嘉朋友打過來的電話。
語氣裡盡是對打擾我的歉意。
「鄭晚林，陳卓嘉不見了,我們找了好多地方都沒有找到。」
「能不能麻煩你幫忙想一想他還可能去哪裡？」
他說的地方排除過後,隻剩下一家小酒館和海邊還沒去。
他得知答案以後，急急忙忙地向我道謝。
知道在海邊找到陳卓嘉還是孟錦珠給我發的視頻。
視頻裡的陳卓嘉一臉疲憊地望著大海。
任由周圍的人嘰嘰喳喳地質問他來這裡做什麼，始終一言不發。
孟錦珠在這個時候依舊充當了調侃陳卓嘉的角色。
「鄭晚林瞧瞧，古有望夫石，
今有望林海。」
陳卓嘉在這個時候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不是說給周圍的人，⽽是說給接收孟錦珠視頻的我的。
「鄭晚林,你說謊。」
「我在這⾥坐了⼀宿,痛苦卻不減分毫。」
孟錦珠不懂我靠⼤海疏散情緒的事情。
隻認為這是我懲罰陳卓嘉的手段。
所以她在聊天對話裡誇我：「鄭晚林,真是好⼿段。」
「既然知道現在你說什麼陳卓嘉都會聽,那為什麼不讓他在這裡坐上十天十夜。」
「到時候受涼感冒發燒，看看到底是身體痛還是⼼⾥更痛。」
22
我遇見過在⼩酒館裡的陳卓嘉，坐在靠窗的位置借酒消愁。
我下班送完同事回家的時候恰巧路過那裡。
那群急急忙忙尋找他的朋友都不在身邊。
此刻隻剩下他⼀個⼈孤零零地喝著⼀杯又一杯。
看上去孤單又寂寞。
這場分⼿後遺症此刻正在他的⾝上發作。
他和我那個時候⼀樣，對於⼼中的愁緒束⼿無策的時候，就需要找這樣的⼀個地⽅來緩解情緒。
這次隔著很遠的距離，隔著車窗他還是能一眼發現我的存在。
然後對著我揮了揮⼿。
他把⾯前的酒瓶推出了我的視線，裝作⽆事發生的樣⼦。
隔著遠距離,他的嘴巴張張合合。
我沒有和陳卓嘉打啞謎的習慣,所以他說了那麼多。
我也隻讀懂了一句話。
這句話他在末尾重復了十幾次。
「鄭晚林，祝你的明天更幸福。」
我坐在⻋⾥沒有給他任何回應,⼀腳油門開車離開了。
不用他說，離開他的時候，我的幸福就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