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因算命的說,我們中有一個是孽種,會克S全家。
而我,長得越來越像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
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弟弟,把所有的毒打都給了我。
我替弟弟頂罪,被她打斷腿;我為弟弟掙學費,輟學去黑煤窯。
可在我病危,需要弟弟骨髓移植時,她跪下求我:「你把命給他吧,他才是我們家的希望!」
我笑著籤下放棄治療同意書。
直到親子鑑定出來,她才發現,她疼了二十年的寶貝兒子,才是那個強J犯的種。
而我,才是她和爸唯一的女兒。
1
「陳念!你個S丫頭給我滾出來!」
媽的吼聲像驚雷一樣在院子裡炸開。
我剛從豬圈裡喂完豬,
滿身都是豬食的餿味。
我放下木桶,低著頭走進堂屋。
堂屋正中間,爸最寶貝的那隻青花瓷瓶碎了一地。
我弟陳陽躲在媽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眼神躲閃。
媽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拽到碎片跟前。
「說!是不是你幹的!」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被迫仰起頭。
「不是我。」
「還敢頂嘴!」
媽揚手就是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在我臉上炸開。
「不是你還能是誰?我們家就你喪門星,手腳不幹淨!」
「我剛剛在後院喂豬。」我辯解道。
「喂豬?我看你是偷懶去了!你弟弟多乖,一直在屋裡看書,怎麼會是他?」
她指著躲在她身後的陳陽。
「陽陽,
你告訴媽,是不是姐姐弄壞了瓶子?」
陳陽從她身後走出來,點了點頭,小聲說。
「是姐姐,她跑得太快,撞倒了桌子。」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隻瓶子明明是他為了抓屋裡的蜻蜓,爬上桌子時碰倒的。
我爸走進來,看到一地碎片,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
媽立刻哭訴起來。
「還能怎麼回事!你這個好女兒幹的好事!」
「我就說,當年那個神婆算得準!龍鳳胎裡,一個是來報恩的,一個是來討債的!」
「你看看她這張臉!」媽的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子上。
「越來越像那個畜生!她就是個孽種!是來克我們全家的!」
爸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是嘆了口氣。
「行了,別說了。」
他蹲下身,小心地收拾著碎片。
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也像是在看我。
我渾身冰冷。
從我記事起,這種話就一直伴隨著我。
媽說,我和陳陽出生前,她被一個外地來的男人……
後來村裡的神婆說,我們龍鳳胎裡,有一個是孽種。
隨著我長大,我的眉眼,越來越像媽口中那個畜生。
而陳陽,完全是爸的翻版。
所以,我成了那個孽種,那個討債鬼。
可是村裡的大娘大嬸們闲聊時都說,我這眉眼,分明是復刻了年輕時的她。
可她自己看不見。
媽見爸不說話,更是怒火中燒。
她抄起牆角的藤條,
劈頭蓋臉地就朝我身上抽過來。
「我打S你這個小雜種!省得你以後敗壞我們家門風!」
「我讓你克我們!我讓你克!」
藤條帶著風聲,一下下落在我的背上、胳膊上、腿上。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知道,哭了會挨打得更狠。
求饒,更沒用。
爸蹲在地上,頭埋得很低,隻是默默地收拾著。
陳陽站在一旁,看著我,眼神裡沒有同情,隻有一絲快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打累了,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她把藤條扔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
「跪下!對著你爸的瓶子跪下!沒我發話不準起來!」
我膝蓋一軟,跪在了冰冷的瓷片旁邊。
一些細小的碎片刺進了我的膝蓋,
很疼。
可比不上心裡的疼。
媽拉著陳陽的手,聲音瞬間溫柔了八度。
「陽陽,嚇到了吧?走,媽給你拿糖吃。」
「那個瓶子不值錢,碎了就碎了,隻要我的陽陽沒事就好。」
她帶著陳陽進了裡屋,很快,裡面傳來陳陽的笑聲。
整個堂屋,隻剩下我和我爸。
我跪在地上,背上火辣辣地疼。
我看著爸的背影,那個我叫了十幾年「爸爸」的男人。
我小聲地,帶著一絲哀求問。
「爸,真的……不是我。」
他收拾碎片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聲音悶悶地傳來。
「你媽在氣頭上。」
「你少說兩句,讓她順順氣。
」
「你是姐姐,讓著點弟弟,怎麼了?」
2
那一天,我在堂屋跪到了半夜。
膝蓋又腫又痛,背上的傷口和衣服黏在了一起。
爸媽早就帶著弟弟睡了。
沒有人管我。
我以為我會S在那個晚上。
可我命硬。
第二天,我瘸著腿,照樣要去割豬草、做飯、洗全家的衣服。
媽看著我一瘸一拐的樣子,眼神裡沒有絲毫心疼,隻有厭惡。
「裝什麼可憐?怎麼不幹脆瘸了算了。」
陳陽在我身後,學著我的樣子走路,咯咯地笑。
「瘸子,瘸子。」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十八年。
十八歲那年,
陳陽考上了縣裡的高中。
學費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還是不夠。
那天晚上,我聽見爸媽在屋裡吵架。
「……就讓他別讀了!家裡哪有那個錢!」是爸的聲音。
「不行!我兒子必須讀書!他是有出息的!以後要當大官的!」媽的聲音尖銳又堅定。
「錢呢?錢從哪裡來?你去天上摘嗎?」
屋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媽說:
「讓陳念去。」
「她不是早就跟村東頭的二丫聯系上了嗎?去縣裡的煤窯,一個月能掙不少錢。」
「不行!」爸第一次大聲反駁,「她是個女孩子!黑煤窯那種地方是人待的嗎?會S人的!」
「S就S了!
一個孽種,S了幹淨!」媽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活著就是來敗壞我們家名聲的!讓她去掙錢,算是她為這個家做的唯一一點貢獻!」
「你不同意?好啊!那我明天就帶著陽陽去跳河!我們母子倆S了,你就跟你那個孽種女兒過去吧!」
屋裡又是一陣S寂。
最後,是爸疲憊的妥協聲。
「……隨你吧。」
第二天,我還沒睡醒,就被媽從床上拖了起來。
她把一個破舊的布包扔在我身上。
「去,給你弟掙學費去。」
「你要是敢跑,或者敢不寄錢回來,我就打斷你爸的腿!」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生了我的女人。
她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母愛,隻有算計和冰冷。
我什麼都沒說,
背起布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黑煤窯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苦。
又黑又悶的礦井,每天十幾個小時的活。
飯是餿的,水是臭的。
睡的地方,是幾十個男人擠在一起的大通鋪。
工頭看我年紀小,又是個女的,總是不懷好意地盯著我。
我把頭發剪得像男人一樣短,把臉抹得黢黑,學著男人一樣說話,才勉強躲過了一些騷擾。
每個月發工錢的那天,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我把大部分錢都寄回家,隻給自己留一點點。
我想著,我給弟弟掙了學費,媽對我的態度,會不會好一點?
她會不會,至少,能把我當個人看?
第一個月,我往家裡寄了錢。
沒過幾天,收到了媽的回信。
信上沒有一句問候,
隻有短短幾個字。
「錢收到了。下個月多寄點。」
第二年,我在井下幹活的時候,機器出了故障。
為了救旁邊的一個工友,我的左手被卷進了傳送帶。
等我被拉出來的時候,小拇指被絞斷了。
血肉模糊。
工頭不肯送我去醫院,隻給了我兩百塊錢,讓我自己滾蛋。
他說,醫藥費比我這條命還貴。
我拿著那兩百塊錢,在縣城的小診所裡簡單包扎了一下。
醫生說,手指接不回去了。
我拖著殘廢的手,回到了那個我以為是家的家。
推開門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正在吃飯。
桌上有肉,有魚。
陳陽穿著新衣服,白白胖胖。
他們看到我,都愣住了。
媽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看著我包著紗布的手,眉頭緊緊皺起。
「你怎麼回來了?你的活呢?」
我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我的手……斷了。」
「斷了?」她聲音猛地拔高,「那醫藥費花了多少錢?你哪來的錢?」
她關心的,從來不是我的手,隻是錢。
「工頭賠了二百。」
「二百?就二百?」她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錢,數了數,臉上全是失望和憤怒。
「廢物!真是個廢物!」
「養你有什麼用?連這點活都幹不好!還賠了錢!」
她指著門口,「滾!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陳陽坐在桌邊,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媽,你看她那隻手,好惡心啊。」
我爸坐在那裡,
默默地扒著飯,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但我看到他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一刻,我站在那裡,像一個笑話。
我以為我流盡了血汗,能換來一點點溫情。
可我忘了,在他們眼裡,我根本不是家人。
我隻是一個會掙錢的工具。
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廢物。
3
我最終還是被趕出了家門。
媽說我斷了手指,晦氣,會影響她寶貝兒子的前途。
我麻木地轉身,回到我那間漏風的小屋,準備拿走我那幾件破爛衣服。
掀開枕頭時,我愣住了。
枕頭下,是兩個還帶著餘溫的煮雞蛋,還有一個被捏得皺巴巴的小布包。
打開布包,裡面是十幾張零零散散的鈔票,最大的一張也才十塊錢。
我知道,這大概是爸能從媽手裡摳出來的,全部的私房錢了。
我攥著那兩個雞蛋,眼淚第一次沒忍住,砸在了手背上。
但下一秒,我就把東西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
我拖著殘破的身體,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又回到了縣城。
因為手殘了,黑煤窯是回不去了。
我開始在餐館洗盤子,在工地搬磚,什麼髒活累活都幹。
我像一棵野草,頑強地活了下來。
我很少再想起那個家。
隻是偶爾在深夜,被絞斷手指的傷口隱隱作痛時,我會想起媽那張厭惡的臉。
然後,心就跟著一起疼。
一晃兩年過去,我二十歲了。
那天,我正在後廚洗碗,餐館老板娘突然跑進來。
「陳念!你家來電話了!快去接!」
我愣住了。
家?
他們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我擦了擦手,忐忑地走到前臺,拿起了話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媽焦急又帶著命令的口氣。
「陳念!你馬上回來一趟!」
「你弟弟……你弟弟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麼了?」
「他……他病了,很嚴重的病。」
「醫生說,需要骨髓移植。」
「家裡人就你和他配型是全相合的。」
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回來,救救你弟弟。」
掛了電話,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老板娘請了假,買了回家的車票。
雖然他們對我不好,但陳陽,畢竟是我的雙胞胎弟弟。
他身體裡,流著和我一樣的血。
我不能見S不救。
回到家,我才知道,陳陽得的是白血病。
曾經那個白白胖胖的少年,如今瘦得脫了相,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