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肆！快放朕下來！這樣會出事的！」
「啪！」
我一把拍在他的臀上。
「聒噪，老娘都快S翹翹了，還在乎個啥？」
「不對，」
「秦憐，我們可能中計了……」
磨磨唧唧！
我將他放在錦被間，俯身逼近，「你到底行不行？」
作為一個正常男人，宋齡可不會承認自己「不行」。
他反身將我壓在身下。
眸光幽深：「你想清楚了？」
我用指尖劃過他衣襟，挑了挑眉。
「朕不會像秦勉那般。」
這句承諾讓我怔住。
未及反應，溫柔的吻已落了下來，吞沒所有思緒。
紅绡帳暖，春色旖旎。
……
朦朧間，聽見他輕嘆：「父皇曾說，朕今年要栽在個女子手裡……」
臂上守宮砂悄然消散，體內翻湧的妖力終於徹底平和。
狐魂與我，在這一刻圓滿融合！
我做了一個夢。
古老的祭壇，一位身披月華的女子與身著龍袍的帝王正在立誓。
「吾以靈狐血脈起誓，願守護宋氏江山百年安寧！」
「朕以真龍之氣立約，宋氏子孫永世庇佑狐族。若違此誓，國運反噬，血脈斷絕！」
畫面流轉，我看見了年輕的娘親。
她跪在雲霧繚繞的山門前，好像在聽誰的教誨。
「素素，此去塵世三十載，需謹記使命——守護宋氏皇脈。
不得與凡人糾纏過深，更不可泄露狐族身份。」
她鄭重點頭，眼底卻閃著對人間的好奇。
最後，夢境定格在她生我那晚。
產房裡她臉色煞白，緊緊抓住床幔。
她好像看到了未來的一角，面露驚恐。
「你不能傷害我的孩子！」
隨即凝聚畢生修為，將一縷純淨的狐魂注入我眉心。
「憐兒，好好活下去……」
……
我大口呼吸，猛然驚醒。
我捂住胸口。
原來，與我相伴的狐是母親留下的！
也明白了為什麼宋齡可以平息我的暴戾。
契約麼？
此時天光漸亮，四周滿是狼藉。
宋齡早已去上朝了。
隻留下一張紙條，「好好休息，下了早朝，我來陪你用早膳。」
我看著那張畫著小狐狸的紙條，微微發怔。
好像從出生，隻有母親陪我用過早膳呢……
10
自那日後，我們再見面時，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兩人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那一夜，可宋齡往永春宮跑得愈發勤快。
奇怪的是，他再沒提過對付國師的事。
這日他提著個食盒進來，從裡頭取出一壇琥珀色的果子酒。
「嘗嘗看。」
我抿了一小口，清甜的果香在舌尖炸開。
「你怎麼知道我愛喝這個？」
他倚在窗邊輕笑，陽光在他睫毛上跳躍：
「書上說，
狐狸最愛喝果子酒！」
「還有這樣的書？」
「那當然。」他挑眉，「朕的藏書閣裡什麼樣的書沒有？」
「真厲害。」
我抿了一口酒，「可惜小時候……秦勉從不許我讀書識字。」
「若是我能上學堂，懂得未必比你少呢。」
他眼神間透露著心疼。
「沒事！這有何難？你才十七歲。現在學正合適。」
「真的？」我眼睛一亮。
「當然，就算你蠢笨如豬，朕也能把你教會！」
……
「報——」
侍衛急促的通報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國師已回宮，正在御書房求見陛下。」
宋齡握著我的手正寫到「憐」字的最後一筆。
他筆鋒一頓，那點本該輕盈收尾的筆畫，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知道了。」
他松開我的手，語氣溫柔：「小狐狸，朕去去就回。」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低頭看向案上未幹的墨跡。
沉默片刻，重新提筆，慢慢寫下那個字。
「憐」。
筆畫生疏，結構歪斜。
「可惜……」
我輕撫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才隻學會寫自己的名字。」
八月十五，月圓之夜。
國師觀測天象，稱帝星晦暗，需往齊山行祭祀大典，以定國運。
群臣附議，宋齡無法推拒。
作為後宮唯一的妃嫔，我自然同行。
山路蜿蜒，宋齡緊握著我的手，
掌心一片湿冷。
我一路上沉默不語，目光SS鎖在山頂。
那裡矗立的祭壇，竟與我夢中締結血契的場景分毫不差。
「小狐狸，」他忽然收緊手指，聲音發緊。
「待會兒我上去祭祀，你無論如何都不要踏入祭壇半步。」
他眼神躲閃，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我心頭一沉，僵硬地點了點頭。
祭壇之上，國師身著猩紅法袍，面沉如水。
看見我與宋齡並肩而立，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請陛下入壇——」
宋齡深深望了我一眼，松開手，獨自邁入祭壇中央。
他溫熱的掌心剛離開，瞬間，一股寒意鑽進我袖中。
「請皇妃入壇。」
國師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必。」
宋齡斬釘截鐵地打斷，「朕一人足矣。」
國師視線在我與他之間流轉，最終化作一聲冷笑：
「祭祀——開始！」
狂風驟起，祭壇四周的符文次第亮起，映得宋齡的身影格外孤寂。
祭壇外，國師的咒語聲陡然拔高：
「恭請祖神——！」
陣內狂風呼嘯，宋齡深深望了我一眼，突然掏出匕首劃破掌心。
鮮血被狂風卷著滴入陣眼，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竟與我夢中景象重合！
空中浮現出初代帝王的虛影，立下血誓：
「朕以真龍之氣立約，宋氏子孫永世庇佑狐族。
若違此誓，國運反噬，血脈斷絕！」
但接下來的畫面讓我渾身發冷。
那道連接著帝王與靈狐的血色契約正在寸寸斷裂，代表宋氏的龍脈氣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枯萎。
國師厲聲喝道：「請陛下以心頭血，續龍脈！」
宋齡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左胸。
鮮血汩汩湧出，流入陣眼，可龍脈依舊在潰散。
「為何會這樣？！」
宋齡臉色慘白地看向國師。
就在這時，國師如鬼魅般出現在我身後，扣住我的肩膀。
「放開她！」宋齡試圖衝出祭壇，卻被結界彈回。
「陛下還不明白嗎？」
國師的聲音帶著譏諷，「沒有她，龍脈根本續不上！」
「朕說過了——用朕的血！」
「您的血？
國師低笑，「這些年，哪次龍脈續接不是用狐族的命填的？
」
我拼命掙扎，卻發現渾身妖力被徹底壓制。
國師俯在我耳邊輕聲說。
「感謝你和你母親，為宋氏做的貢獻。」
隨即一把將我推入祭壇中央。
鋒利的指甲劃過我的手臂，鮮血湧出。
宋齡不顧一切抱住我，卻被我狠狠推開。
「宋齡，」我看著他，眼底隻剩下冰冷。
「我答應給你的一身狐血，我不會食言。」
「但你說過，會讓我報完仇。」
其實來之前我就隱隱察覺到危險。
但我還是來了，因為國師未除，我選擇信他。
「不是這樣的！」他試圖觸碰我，卻根本無法靠近。
「我原本計劃用我的血……」
話音未落，
祭壇發出刺目的紅光。
我的精血被瘋狂抽取，痛得我蜷縮在地。
那枯竭的龍脈突然復蘇，貪婪地吞噬著我的生命。
「住手！」宋齡目眦欲裂。
「你答應過不傷她！」
國師痴迷地望著復蘇的龍脈，全然不理。
宋齡再不猶豫，掏出那個我一直覺得古怪的錦囊，眼中盡是狠厲。
「放她出來！否則我毀了你的命血！」
國師終於轉頭，像是聽到什麼笑話般仰天大笑：
「哈哈哈……宋齡，你當真以為那東西能控制我？」
他張開雙臂，周身開始扭曲。
我是宋氏與狐族血契催生的怪物！隻要龍脈不枯，我便不會S。
國師欣賞著宋齡在陣中痛苦的模樣，慢條斯理地開口：
「陛下，
您當真以為，老臣不知您的打算？」
「想借祭祀之名獻祭龍血，保全龍脈，強化她的能力，趁機S了我？」
「太天真了。」
「您與她血脈交融後，您的龍血早已不純。」
「那日你突然失控，當真以為是意外？」
我眯起眼，「是你動的手腳？」
他撫掌而笑，「可惜了秦勉這條忠犬。不過無妨。」
他踱步到祭壇邊緣，俯視著氣息微弱的宋齡：
「老臣原本還擔心，陛下多年來滴血不沾，要控制您需費些周折。沒想到啊沒想到……」
「竟對一隻狐狸動了真心！寧願放棄性命也要護她周全！」
「當真是天助我也！」
我怔怔望著旁邊已經快要昏迷的宋齡。
他為我放棄了皇圖霸業，
甚至願意為我放棄生命。
回想起那日他俯在我耳邊說：
「朕不會像秦勉那般！」
一滴溫熱的淚終於滑落，滴在祭壇古老的符文上。
看著在陣外一臉得意的男子。
我緩緩站起身，任由鮮血浸透裙擺，唇邊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有件事，你算錯了。」
「我早就過了十八歲。」
國師臉色驟變：「不可能！你的生辰……」
「我母親用最後的力量，對秦勉施了幻術。」
我任由鮮血流淌。
「她獻出生命，從來不是為了修補契約。」
祭壇突然劇烈震動，龍脈發出悽厲的哀鳴，原本璀璨的金光被墨色迅速浸染。
母親的狐魂自我體內緩緩升起，
與我並肩而立。
「而是在血契中，埋下了最深的詛咒。」
其實從亂葬崗醒來那刻，母親的殘魂就告訴了我全部真相。
所謂十八歲溺斃的預言，不過是他們想要在我血脈完全成熟卻又力量未穩時，奪取狐血的計劃。
而我接近宋齡，入宮為妃。
「都是為了今日，能站在這裡。」
祭壇上的血色符文開始逆轉，龍脈的哀鳴響徹天際。
「唯有以我的血和母親的魂魄為引，才會重啟契約，這道詛咒才會真正蘇醒。」
狐火衝天而起,將整片天空染成幽藍。
我抬手指向面色慘白的國師：
「而你——這靠竊取契約力量誕生的怪物。」
「將代替宋氏皇族，承受所有血債！」
狂風呼號，
隨著龍脈的變異，國師的臉上開始慢慢爬滿黑線。
「不要！」
他哀嚎著，手指開始寸寸斷裂。
我不再看在詛咒中掙扎的國師,轉身走向祭壇中央，小心地抱起那個因失血過多而昏迷的身影。
一絲溫狐族本源度入他體內，宋齡睫毛微顫，艱難地睜開眼。
看清是我，他第一句話便是：
「小狐狸,小狐狸，你沒事吧？」
他甚至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急著解釋：「你聽我說，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我原本的計劃是……」
我用一個輕柔的吻，封住了他未盡的話語。
「是我騙了你。」我抵著他的額頭輕聲道,「從始至終。」
「除了那一夜……」
按照最初的計劃,
當他索要狐血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結局。
可我算盡了一切,唯獨沒算到他會用生命來護我。
母親，您說人類皆不可信，男子尤甚。
但您看——世上總有例外,不是嗎？
我將最後一絲生機注入他心脈，在他驚痛的目光中緩緩起身：
「宋齡，做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這是你答應過我的。」
「不要——！」
在他撕心裂肺的呼喊中,我的身影與國師一同在幽藍狐⽕中消散。
身後,被淨化的⻰脈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映照著新生的黎明。
11
三年後,御書房。
「陛下，禹州⽔患刻不容緩,可國庫……」
戶部尚書聲音發顫，
「若再撥銀兩,恐傷及國本啊。」
龍案後傳來⼀聲脆響,宋齡將茶盞重重放下。
「國本？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這才是動搖國本！」
他懷中有團雪白的影子動了動,從龍袍衣襟⾥探出腦袋,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
「微臣……遵旨。」
待臣子退下，宋齡疲憊地靠向椅背,指尖輕輕撓著懷⾥⼩狐狸的下巴。
「⼩沒良⼼的,」他低聲抱怨，「狐族長老明明說每日⽤⼼頭血溫養，三年必能化形。這都第三年了……」
似是嫌他吵，小狐狸張嘴含住他作亂的⼿指,用乳牙輕輕磨了磨。
「嘶……」
宋齡抽回手，卻低笑出聲,「還是這麼兇。
」
窗外春光正好,柳絮飄過朱紅宮牆。
他撫過狐狸耳尖那簇特別的銀毛，目光柔軟：
「不過⽆妨。十年、二十年……朕都等得及。」
⼩狐狸忽然仰頭,琉璃般的眼瞳⾥映著他的倒影。
它伸出粉⾆，在他掌心輕輕一舔。
春風卷著桃瓣掠過案頭，吹動了奏折上未幹的墨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