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春獵刺客挾持我和丞相之女時,葉勉毅然選擇了她。


 


事後他神情疏離:


 


「那是恩師遺願,放心,我會娶你。」


 


後來姜書瑤病逝,他不惜剃光頭做和尚,青燈古佛常伴一生。


 


舉城哗然,我淪為京中笑柄。


 


百年臨終前,我拖著年邁的身體去尋求一個答案。


 


他捻著佛珠:「我欲等她,又何須幾個春秋。」


 


再睜眼,回到春獵這天。


 


避開二選一的環節,如他所願退了婚約。


 


而我為解碧落之毒嫁給朝廷鷹犬裴琅時,他卻公然在大殿制止。


 


可他不知——


 


半月前我便嫁人了。


 


1


 


葉勉進來的時候,太醫剛剛為我換好傷藥。


 


見此,

他轉身負手背對著我,聲音依舊如從前那般清冷。


 


「這次,多謝你。」


 


「七日後,我會按照約定娶你過門,你,好生休養。」


 


話落,他遞給我一瓶金瘡藥。


 


看著桌案上的金瘡藥,我扯了扯嘴角:


 


「不勞葉將軍費心,換做旁人我依舊會如此。」


 


他身形一頓,猛然轉過身看著我。


 


「你叫我什麼?」


 


我垂下眼眸,聲音平靜地重復道:「葉將軍,有什麼問題嗎?」


 


葉勉微愣,隨即轉身沒有言語。


 


也是,從前我一直都是阿勉哥哥那般喚著他,如今叫得如此生疏,他詫異也是正常的。


 


「葉將軍,你我之間的婚約不過是長輩們的玩笑話而已,你不必當真。」


 


「晚些我會同爹娘說,取消你我二人的婚約,

葉將軍不必有什麼負擔。」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將桌案上的金瘡藥拾起遞給他:


 


「上好的金瘡藥,溫寧便不留了。」


 


葉勉突然一愣,嘴唇抿緊:


 


「你是在同我生氣?」


 


「我說了,師父離世前讓我要好好照顧……」


 


轉身,開門,沒有一絲猶豫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是什麼對於我來講已經不重要了。


 


前世,我也相信了他所謂的恩師遺言這些話,可到最後卻淪為京城的笑柄。


 


為了守住最後一絲尊嚴,我撕了葉勉的休書。


 


他為了姜書瑤寧願剃度出家常伴青燈古佛,也不願意與我有一絲瓜葛。


 


甚至在我臨終前,鼓足勇氣去尋求一個答案時,他隻說:


 


「我欲等她,

又何須幾個春秋」


 


他等了姜書瑤整整百年,而我等了他百年。


 


我曾質疑過自己到底哪裡比不上姜書瑤。


 


可直到我度過了一年又一年,我才明白不是我不好,而是從一開始我便愛錯了人。


 


生不逢時,愛不逢人,所到之處,皆是命數。


 


如果當初我沒有執著要嫁給他。


 


我不會落到孤苦無依的下場。


 


見我如此,葉勉潋眸,神色稍沉地走到門口。


 


「今日之事我知你心有不平,你好生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沒有什麼情緒。


 


有些東西期待久了,連想要的念頭也沒有了。


 


用了百年的時間我才明白。


 


這世上人來人往,並不是每件事都要有結果。


 


2


 


當晚我便同爹娘說了取消婚約這件事。


 


我原以為他們不會同意,可爹娘和兄長得知後很是欣喜。


 


我垂下眸,心裡不免有些酸澀。


 


前世,我受盡了京城的笑柄,不僅如此還連累尚書府也被人嘲諷。


 


兄長因此終身沒有娶妻,父親娘親抬不起頭來。


 


可他們從未埋怨過我,隻是一味地心疼我。


 


百般的難過湧上心頭,話到嘴邊卻覺得不值一提。


 


「寧兒想開了就好,你體內的毒,爹爹會再為你尋找有緣人,一定會為你解毒的。」


 


我頓了頓,前世我能嫁給葉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我體內的毒。


 


十年前,葉勉意外被西梁敵軍抓住。


 


兒時的我意外遇到了逃跑的他,可當時的他已經中了碧落之毒。


 


當時隻有同齡之人以血換血方可解毒,可毒素也會轉移到換血之人身體中。


 


換血者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每隔七日便會承受極大的痛苦。


 


若要破解,隻有兩種辦法。


 


一個便是同根之人,另一個便是陰陽結合。


 


正因如此,我們自小便被定下了婚事。


 


可後來,他誤把姜書瑤當成他的恩人,而我帶著碧落之毒的痛苦承受了百年。


 


回到房中,我照著前世的記憶寫下了落回藥方。


 


雖不能解毒,卻能緩解疼痛。


 


至於葉勉,今生今世我隻願與他再無瓜葛便好。


 


丫鬟拿著藥方離開,我坐在窗前看著那棵梨花樹久久沉思。


 


次日一早,父親便將退婚帖送到了葉府。


 


葉勉收到後雖詫異,卻還是應了下來。


 


一晃過去了幾日,京城傳出葉勉和姜書瑤定親的事情。


 


很多人說葉勉和姜書瑤郎才女貌,

很是般配。


 


也有人會替我抱不平,說我被退了婚事。


 


可這些我並不在意。


 


隻因爹娘為我尋到了可以徹底解碧落之毒的那個人。


 


皇上的鷹犬,北鎮府司的裴琅。


 


聽母親說,裴琅曾經也中了碧落之毒,可他要比我嚴重些。


 


作為同根之人,解此毒自然再好不過。


 


更何況裴琅這個人,前世我再了解不過。


 


我等了葉勉多少年,他便等了我多少年。


 


他雖官職不高,可深受陛下信賴,可以說隻要他說的話,陛下深信不疑。


 


而他這個人,心思缜密,心狠手辣。


 


得罪他,隻有S路一條。


 


可我卻沒想過,他也中了碧落。


 


但他等我那麼久,我不認為他僅僅是為了要解毒。


 


畢竟,

他若想要強留住我,不費吹灰之力。


 


但我也不認為他鍾情於我。


 


朝廷鷹犬最是無情之人,又豈會讓自己有軟肋。


 


3


 


聚香閣內,我看著面前的裴琅。


 


他眸若寒星,一襲玄色錦衣袍襯得身姿挺拔,骨節分明的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面前的茶杯。


 


「許家溫寧!」


 


僅僅四個字,我渾身一緊。


 


縱然前世我曾與他有交集,可此刻見他我依舊有些緊張。


 


許是他的氣場過於強大。


 


我微微抬眸,撞上他深邃的眼眸:「裴大人。」


 


街邊吵吵嚷嚷,房間內一片寂靜。


 


許久,在我要打斷這場寂靜時聽他道:「你很怕我!」


 


……


 


「尚書大人說了你我之間的事,

嫁給我你可願意?」


 


撇過頭,看著樓下叫喊的小販,一道熟悉的視線映入我眼簾。


 


葉勉一臉笑意地為姜書瑤戴著發簪,好不親密。


 


他的笑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隻給了姜書瑤。


 


「怎麼?看到前夫心裡難過了?用我幫你喊他麼?」


 


回頭,我輕咳一聲:


 


「不勞裴大人費心了,我並未嫁人,何來前夫一說。」


 


「至於大人說的嫁人就算了,你我不過都為解毒而來,露水情緣便可,不必綁在一起。」


 


「畢竟大人的身份也不適合娶妻,不是?」」


 


重活一世,我並不想再被婚姻所束縛。


 


與其整日圍繞著男人轉,不如自己來得快活。


 


「許溫寧,你拿我當翠玉軒裡的小倌,想睡完就走?」


 


他眉頭微挑,

貼近我。


 


我驀地一頓,一股竹葉香充斥著我的鼻腔。


 


別過頭,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可還沒等說出口,葉勉的聲音響起,他抬頭盯著我和裴琅。


 


臉色陰沉得可怕。


 


「寧二,你為何在這裡?」


 


4


 


端起茶杯,我看著面前的葉勉笑了笑:


 


「葉將軍放心,我不是來尋你的。」


 


話論,一旁的姜書瑤捂嘴笑了笑:


 


「我原本以為我和阿勉的事情會讓許姑娘難過,可如今看。


 


「倒是我多想了,原來姑娘已有心儀之人。」


 


我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裴琅,頓了頓。


 


姜書瑤不認識他是自然的,畢竟朝廷鷹犬可不是誰都能見到的。


 


但她不認識,葉勉卻認識。


 


「既然許姑娘已經放下,

不如七日後來參加我與阿勉的婚宴如何?」


 


話是很客氣,可她的眼神卻帶著挑釁。


 


未等我開口,裴朗漫不經心地輕笑一聲,推開了姜書瑤遞過來的請帖。


 


「她沒時間。」


 


「畢竟,那天我們也要成親。」


 


我抬頭看著裴朗,心裡莫名出現一股暖意。


 


他在幫我。


 


話落,我起身未理會姜書瑤二人,抬步離開。


 


葉勉見狀,腳步飛快地跟了上去,伸手攔住我要離開的路。


 


「寧二,你什麼意思?」


 


「你要嫁給裴朗?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對他有多了解?你就要嫁給他。」


 


葉勉眉頭緊蹙。


 


我點點頭,什麼都沒說,推開他大步離開。


 


5


 


尚書府千金要成婚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我坐在臥房看著送過來的嫁衣,阿兄在一旁喋喋不休:


 


「小妹,雖然裴朗官職不高,可他卻深受陛下喜愛,你為何不願意?」


 


「你知道解毒要做什麼,若不成婚,日後你還如何嫁給旁人。」


 


我抬手撫摸著嫁衣。


 


重活一世,我本就沒有打算再嫁人。


 


見我不語,阿兄嘆口氣離開。


 


夜深,窗戶被推開,裴琅走了進來。


 


「裴大人,莫非是毒素發作了?」


 


我聲音平靜,看著他不緊不慢地坐在一旁。


 


而我的面前多了一份協議。


 


「籤了它,兩年後我會放你離開。」


 


瞧著面前的協議,我頓了頓。


 


兩年後的和離書,和離後的所有條件皆由我開,就連房子鋪子也歸我所有。


 


無論如何他都是吃虧的那一個。


 


「裴大人就不怕你吃虧麼?」


 


椅子挪動,他走到我面前俯身,輕輕地在我耳邊吹了口氣:


 


「你就這般確定兩年之後不會愛上我?」


 


說著,他用拇指摩擦著我的唇後,轉身離開。


 


許是這段日子太過疲憊。


 


我一言不發地躺在榻上沉沉入睡。


 


一連幾日,我都待在府中沒有出門,外面的謠言卻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尚書府千金早在訂親前便有了別的男人,給葉勉戴了好大一頂帽子。


 


也有人說尚書府千金是因為葉小將軍娶了他人,一時間接受不了草草找個人便嫁了。


 


裴府裡飄著淡淡的茶香,我捏著青瓷杯沿,看著走進來的裴琅。


 


許是剛出任務回來,他的身上有血跡。


 


見到我,他微微一頓。


 


將腰間佩劍遞給下屬,走到我面前,漫不經心地坐在了我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