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上山砍柴賺錢,供他吃穿用度。
我當掉娘親遺物,供他看病抓藥。
因此,他許諾要八抬大轎娶我為妻……
三年後他沉冤得雪,冷冷睥睨我。
「本將軍的正妻隻能是長公主。」
「念在你伺候我一場,許你妾室之位。」
「你一介鄉野村婦要懂得知足。」
我微笑著,當著他的面燒掉定帖。
「將軍就當從來不認識草民吧。」
後來我歡歡喜喜上了樵夫的花轎。
衛錚拽住我的嫁衣,眼神兇狠。
「你寧願嫁樵夫,也不願嫁我?」
「阿喜,你在賭氣對不對?」
其實我早就受夠他,視他為累贅。
收留他,不過是還他祖父的恩……
01
衛錚的冤案終於平反了。
聽說長公主磕破腦袋,跪求陛下重審。
他這才能洗脫通敵叛國的罪名。
全村人都替我開心,羨慕我幸運。
「阿喜,你總算能苦盡甘來了。」
「衛錚是大將軍,你就是將軍夫人啦。」
「以後啊,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可我一臉愁容,根本笑不出來……
我跟衛錚的確是有娃娃親。
但我厭惡他,也不想嫁給他。
該怎麼讓衛錚作廢我們的婚約呢?
事實證明,我的擔憂是多餘的。
衛錚恢復了傲氣,冷冷睥睨著我。
「本將軍的正妻隻能是長公主。」
「念在你伺候我一場,許你妾室之位。」
「你一介鄉野村婦要懂得知足。」
此話一出,大爺大娘都不樂意了。
他們咒罵衛錚忘恩負義,天打雷劈。
我對衛錚,可是掏心掏肺的好。
妾室的名分完全是委屈了我……
衛錚臉色黑沉,直勾勾盯著我。
「阿喜,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抬起頭微笑:「不必麻煩了。」
他皺起眉,幾乎是咬牙切齒開口。
「什麼叫不必麻煩了???」
「草民命賤,登不得將軍府的門檻。」
衛錚眼神尖銳如刀,散發著S氣。
他緊盯著我,輕蔑地嗤笑一聲。
「你就是不滿意妾室的名分。」
「能讓你做妾,已是抬舉你了。」
「做人可不要太貪得無厭。」
原來他以為我在作妖演戲呢?
可我是真的煩透他,恨透他……
02
三年前,衛錚帶著娃娃親定帖找到我。
他打了敗戰,被人誣陷通敵叛國。
皇帝派了官兵到處追S他。
當時,他渾身都是鮮血傷痕。
那雙含淚的眼睛,像可憐的流浪狗……
「阿喜姑娘,求求你救救我。」
「我叫衛錚,是你的未婚夫婿。」
我接過定帖,頓覺頭痛欲裂。
我有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定帖。
二十七年前,
我的太醫祖父遭人陷害。
皇帝要將我們陳氏一族滿門抄斬。
衛老將軍仗義執言,幫我們洗脫冤屈。
此後,我們全家隱居在村子裡。
兩家情誼深厚,定下娃娃親。
風水輪流轉,恩情必須報。
我將衛錚藏在家裡,給他治病。
誰承想他是個暴脾氣難伺候的主兒。
每天總有話罵我,嫌棄我沒用。
「庸醫!你就這麼點能耐嗎?」
「真是有辱當年陳老先生的神醫盛名。」
我忍著委屈,隻能尷尬一笑。
他的眼神更加鄙夷,說話也難聽。
「你咧嘴笑的樣子好蠢。」
「長相粗鄙,也不懂詩書禮儀。」
「祖父當年為什麼要給我們定娃娃親?
」
「他真糊塗,可要害慘我了。」
原來他並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我也不想解釋,繼續沉默不語。
既然他不想跟我結親,我不強求。
等他傷好了,讓他離開便是。
為了給他買藥,我散盡家財。
最後,隻能忍痛將娘親給我銀釵當掉。
衛錚喝著湯藥,苦得龇牙咧嘴。
「阿喜,你頭上的銀釵子呢?」
「換成藥了,你喝的就是。」
我說著說著哽咽了,淚滾了下來。
那可是娘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娘親說,要它以後陪著我出嫁。
衛錚的眼圈也紅了,伸手要幫我擦淚。
「等我翻身,就八抬大轎娶你。」
「到時候我給你買很多金釵。
」
我避開他的手,狠狠擦了眼淚。
「我可不敢奢望什麼金釵。」
「你若有心,幫我贖回銀釵就行。」
衛錚額頭上青筋暴起,又罵我。
「蠢貨,金的不要稀罕銀的!」
「能不能改改你骨子裡窮酸勁?」
我跟他本就是天壤之別的差距啊。
既然這樣,何必糾纏在一起?
03
衛錚非要把我帶回去做妾。
我打S都不願,一句句懟回去。
「草民蒲柳之姿配不上將軍。」
「做妻還是做妾,草民都不敢妄想。」
「咱們的娃娃親還是作廢吧……」
衛錚目眦欲裂,惡狠狠瞪著我。
我都不明白,
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這個結果難道不是他滿意的嗎。
「衛郎,還是我來跟妹妹說吧。」
灰門簾被一雙白嫩的手掀開了。
蕭永寧緩步而來,帶著濃雅的香氣。
衛錚緊鎖的眉頭一下子松開了。
他攙住蕭永寧,笑意溫柔又寵溺。
我這三年從沒見過他這樣笑過。
「公主殿下,何必勞煩您呢?」
「末將跟這個村姑說就行。」
蕭永寧瞥向我,眼睫毛輕輕顫動。
這副美貌說是畫中仙也不為過。
難怪衛錚提到她時,總是一臉憧憬。
蕭永寧看我的眼神藏著戒備。
「妹妹心中有怨氣也是應該的。」
「畢竟她盡心照顧你三年了。」
「做個妾,
的確是有些委屈她。」
我並不想跟她爭寵,毫不畏懼直視她。
「公主放心,草民不想嫁將軍。」
「草民跟將軍的婚約也不作數。」
我將我的那張定帖,當場燒掉……
「將軍就當從來不認識草民吧。」
火光躍動,定帖很快化作灰燼。
衛錚的眼神像要將我活剐了一樣。
「陳阿喜,你在幹什麼?!」
04
我默默掃掉衣服上沾染的灰燼。
心中的千斤重擔也卸下來了。
「一刀兩斷,就此別過吧。」
衛錚要上前抓我,我迅速後退。
「草民不會外傳將軍暫居這裡的事。」
「還請將軍和公主放心離開。」
蕭永寧暗喜,
嘴角藏著淺淺笑意。
可衛錚並不高興,態度很強硬。
「胡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除了我還有誰願意娶你個粗陋婢子。」
「你必須跟本將軍回京城生活。」
我依然謙卑,冷冷凝視他的臉。
「草民爹娘的墳都在這裡。」
「以後,草民也要老S在家鄉。」
「恕草民不能跟將軍回京城。」
衛錚臉色猙獰,胸膛劇烈起伏。
他向來易怒,容不得別人忤逆他。
蕭永寧去扯他的袖子,溫言相勸。
「既然她不願意,就別勉強了。」
「咱們還是趕緊回京城吧。」
衛錚不敢違背公主,隻能答應。
他臨走前,最後凌厲剜了我一眼。
「你自己考慮清楚進京找我。
」
等所有人離開後,我痛快地笑了出來。
太好了,這個瘟神終於離開啦……
接下來的日子,我走路都哼歌。
村裡有人憐憫我,也有人嘲笑我。
「陳家姑娘好像受刺激瘋了。」
「可不咋的,被負心郎拋棄了。」
「白瞎這麼善良單純的姑娘。」
連鄰家的長順哥都以為我瘋了。
他來幫我砍柴,順便安慰我一番。
「姓衛的那個男人狼心狗肺。」
「他不娶為你妻,是他有眼無珠!」
「你可千萬別為這種人傷心……」
我看著他俊朗的臉,笑著搖搖頭。
「我不難過,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似是害羞了,
低頭不敢看我。
小麥色的臉浮出紅暈,眼神飄忽不定。
「其實你沒嫁他,我也高興。」
05
長順哥是我的小竹馬,對我很好。
以前,我一個人上山砍柴。
天太黑了,不慎腳滑滾下山崖。
當時我的腳腕崴了,走不了路了。
山裡還有狼,嚎叫聲此起彼伏。
幸好長順哥上山找我,把我背回家……
衛錚見我受傷,還臭罵我一頓。
「你就這麼缺兩根柴火嗎?!」
「自己不惜命,被狼吃了也活該。」
這些話跟尖刀一樣狠狠扎我心上。
我瞬間痛哭,嗓子嘶啞劇痛。
長順哥氣瘋了,狂揍衛錚的臉。
「閉嘴!
你說的是人話嗎?!」
「要不是你個病秧子拖累她。」
「她至於還要上山砍柴賺錢嗎?」
也就是那一晚,我恨透衛錚。
我還恨娃娃親和恩情壓得我這麼疲憊。
他出身高貴,瞧不起我這村婦。
無論我做了什麼都是窮酸和犯賤!
我的醜陋粗鄙,入不得他的眼。
他甚至嫌棄我是他的未婚妻。
好像我攀了高枝,佔了他大便宜。
此人簡直是惡心到不可理喻!
沒了他,我終於可以尋找幸福了。
長順哥紅著臉頰,欲言又止。
我主動攥住他粗糙溫暖的雙手。
「長順哥,你娶我好不好?」
他突然劇烈咳嗽,臉紅成猴屁股。
那眼神裡溢滿了局促和腼腆。
「我隻是個樵夫,窮得叮當響。」
「你嫁給我會吃很多苦頭的。」
我很認真地看著他黝黑的眼睛。
「我不在乎你是窮還是富。」
「你的真心,我都看在眼裡。」
長順哥不再推拒,開心地答應了。
他開始修葺自己破舊的祖宅。
我學著縫制嫁衣,繡上龍鳳呈祥。
我們一起在窗戶上貼好囍字。
大婚當天,整個村的人都來吃席。
鞭炮聲從早上響到中午沒停過。
我端著酒杯,向各位鄉親敬酒……
這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一刻。
直到,衛錚黑著臉出現在我面前。
感覺像是有尖刺扎在我心口上。
大好的日子裡碰上晦氣的人!
06
長順哥毫不客氣,想要轟他走。
我趕緊攔住他,額頭冷汗直冒。
他根本不知衛錚的脾氣有多暴躁。
生起氣來,是真的會拿劍劈人。
我倒了杯喜酒,給他送過去。
「衛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草民今日大婚,還請將軍喝杯喜酒。」
他冷笑著,一巴掌打翻了酒杯。
所有賓客停了下來,空氣S寂……
我的心髒開始怦怦狂跳了。
衛錚攥住我的手腕,眼神兇狠。
「你寧願嫁樵夫,也不願嫁我?」
「阿喜,你在賭氣對不對?」
我試圖掙脫他,忍不住面露厭惡。
「草民聽不懂將軍說什麼。
」
「請將軍不要糾纏有夫之婦!」
衛錚看著長順哥,就像在看蝼蟻。
「這個樵夫能給你錦衣玉食?」
「好日子不過非要過苦日子。」
「為什麼一定要犯賤,委屈自己?!」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衛錚被我打懵,眼神僵直迷茫。
我積壓許久的憤怒爆發了……
「長順哥比你這莽夫好一百倍!」
「你除了耍脾氣擺架子還會幹什麼?!」
「告訴你,我早就煩透你了。」
衛錚的眼裡竟滾下了兩行清淚。
他嘴唇劇烈顫抖,又哭又笑……
「好啊,你居然是這麼想我的。」
「虧我這幾天一直等著你主動來找我。
」
「結果,你要跟野男人成親!」
這話說得倒像是我對不起他一樣。
我斜視著他,發自肺腑地鄙夷。
「我巴不得你走,豈會去找你。」
「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忍受你。」
衛錚攥緊拳頭,瘋了一樣咆哮。
「那你為什麼要照顧我?」
07
我將家族那點陳年舊事告訴他。
衛錚震驚,難以置信地搖頭。
我再次給他補刀,讓他加倍難受。
「要不是衛老將軍救過我們。」
「你是S是活跟我有什麼關系?」
「恩情已報,我不欠你什麼!」
我毫不客氣轟他走,反倒激怒他。
「不行,你必須跟我回將軍府。」
長順哥挺身而出,
擋在我面前。
「衛將軍,不要糾纏我娘子!」
兩人互相仇視對方,不S不休。
很快,他們狠狠廝打在一起。
衛錚嘴角流血,鬢發散亂。
長順哥臉頰腫脹淤青,眼睛都睜不開。
野獸般的粗喘回蕩在喜堂間……
賓客嚇得四散而逃,我也嚇傻了。
「別打了,衛錚你瘋了嗎?!」
「長順哥躲開,你打不過他的。」
衛錚示意兩個侍衛把我綁起來。
長順哥被他踹倒在地,噴出一口血。
我哗哗掉淚,心撕裂般疼痛。
衛錚得意一笑,擦掉嘴角血漬。
「帶走,即刻返回將軍府。」
我拼命掙扎,發髻散得亂七八糟。
「衛錚!你是土匪強盜嗎!」
「強搶民女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他置若罔聞,還是把我帶走了。
長順哥痛得說不出話,爬不起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我遠去……
08
將軍府內,裝潢得金碧輝煌。
廂房裡放著金玉首飾和錦衣華服。
我虛弱地靠在床上,隻剩嘆氣。
衛錚負手而立,站在我的面前。
「陳阿喜,本將軍會娶你做平妻的。」
「這已經是本將軍最大的讓步。」
他總是這樣高高在上地恩賞我。
難道我還要三叩九拜感謝他?
「就算做正妻,我也是不願的。」
衛錚的臉瞬間垮掉,
橫眉怒目……
「你這樣的女子放在別家隻能做通房。」
「讓你做平妻,還給臉不要臉!」
我扯著嘴角,抬起頭悽然一笑。
他根本從骨子裡就瞧不起我。
既然這樣,何必強娶我呢?
難道是非要讓我難受,讓我痛苦?
「你想要什麼樣的美嬌娘都有。」
「為什麼一定要娶我?!」
他慌忙偏頭,尷尬地咳嗽兩聲。
「那個……你對我有救命之恩。」
「有恩不報,並非我的原則。」
我艱難地撐著身子,坐起來直視他……
「你到底是報恩還是報仇呢?」
「算我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衛錚的呼吸帶著沉痛的凝滯。
他緩緩閉上眼,默默地咬牙切齒。
「不好,本將軍就是想娶你。」
「你就當我瘋了竟對你上心了。」
「你不在的日子裡,我如坐針毡。」
這像是情話,但我隻覺得惡心。
後背仿佛有冰冷的毒蛇攀爬上來。
「你以權壓人,有意思嗎?」
「那又如何,就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
衛錚重重一甩袖子,眼神肅然。
「三日後,你我大婚!」
09
他開始隆重地操辦婚事。
府裡張燈結彩,滿目喜慶的紅。
丫鬟都在背地裡偷偷議論我。
「那位夫人長得矮小,人也土氣。」
「不知道將軍到底看上她什麼。」
「就是,比不上公主一根指頭。」
我被囚禁在屋裡,也懶得生氣。
嬤嬤給我送來大魚大肉各種珍馐。
我就要絕食,直到驚動衛錚。
他親自把紅燒鳜魚送到我的嘴邊。
「阿喜,你不是愛吃這個嗎?」
呵呵……難得他記得我愛吃什麼。
那年生日,長順哥給我送了紅燒鳜魚。
我狼吞虎咽,反倒被他嘲笑。
「姑娘家吃相狼狽像什麼樣子。」
「真沒教養,一點禮數都不懂。」
我沮喪地垂下頭,鼻子有點酸……
爹娘S得早,我自然沒教養。
我隻知道災荒的年份,都要搶東西吃。
再慢些,可能就活活餓S了……
衛錚這樣的天之驕子怎麼會理解?
想起往事,怒火噌噌蹿上腦門。
「我哪配吃將軍府的珍馐?」
「我怕被魚刺卡了,走到閻王殿去。」
衛錚一愣,肩頭像是被山壓垮。
他把魚撂倒桌子上,長長嘆口氣。
「阿喜,你一定要這樣嗎?」
「咱們一定要這樣水火不容嗎?」
我已經餓得眼花,四肢無力。
要不然,拼了老命也要逃出這裡。
嬤嬤愁眉苦臉,小聲地提醒:
「夫人已經三天三夜沒吃了。」
衛錚急了,近乎卑微地討好我。
「你想吃什麼,我吩咐人去做。」
「瞧你瘦得骨頭都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