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要是真為我好就該放了我。
而不是折磨我，也要把我留在這！
衛錚突然想到什麼，掏出一物。
「你的銀釵子我贖回來了。」
10
我渾身一顫，接過這枚銀釵子。
釵面布滿斑駁的痕跡，黯淡無光。
我緊緊攥著它，仿佛攥住娘親幹枯的手。
許多暗湧的哀傷化作眼淚滑落。
「娘親……阿喜好想你……」
衛錚也有些動容，柔聲安慰我。
「別哭了，傷了身子可不好。」
我想起當掉它的那天，真是走投無路。
衛錚快病S了，普通藥無效了。
郎中說要一味靈芝，
才能救他命。
我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它。
我坐在當鋪門口，哭到眼都腫了。
那是我一生最無奈絕望的一天。
衛錚嗫喏著唇，擠出一句話。
「其實，你對我是真的挺好的。」
「可我後悔了，很後悔！」
我跟他拉開了距離，如避蛇蠍。
衛錚被我刺痛，眉頭皺得緊緊的。
「陳阿喜，你什麼意思？！」
「我就不該救你，就該放任你病S。」
我撐著一股勁，盡情宣泄悲憤。
「什麼恩情，什麼娃娃親。」
「我寧可做個忘恩之人都不要救你。」
「如今卻讓你坑苦了我自己！」
嬤嬤嚇得肩頭瑟縮，迅速躲出去。
衛錚的側臉隱藏在燭火之中。
越是沉默平靜，越是暗藏S意。
「好，很好，你後悔了。」
「你的善心招來我這個禍端！」
他滿臉委屈，聲音帶著悽厲的顫音。
倒像是我是負心女辜負他似的。
「我還以為你對我有一絲感情。」
「畢竟咱們朝夕相處了三年。」
「原來都是我痴傻，自作多情罷了！」
我不懂他哪來這麼大的自信。
我眼又不瞎，怎麼可能喜歡他？
多看他一眼我都覺得眼睛被汙染。
我扭過頭，衛錚強行把我的頭扭回去。
「你就這麼煩我？不想看見我？」
「對，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你。」
他的一滴淚，濺到我的手背上。
我不禁皺眉，
莫名覺得很髒……
衛錚突然陰鸷地笑了，如惡鬼出籠。
「你越是煩我，我越是要纏你。」
「咱們這輩子就緊緊鎖在一起好了。」
他開始解衣服，朝著我逼近……
11
衛錚真的瘋了，瘋狂撕我衣服。
這一刻的屈辱感幾乎滅頂了。
我無助地哀叫，拼盡全力抵抗他。
當年就不該救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力氣很大，輕而易舉壓制住我。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忤逆我。」
「你算什麼，敢處處跟我叫板。」
我一口咬在他脖頸上，發狠地咬。
嘴裡很快嘗到鹹鹹的血腥味。
我終於明白恨極了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恨不得食他的肉，飲他的血。
為了他，起早貪黑忙碌了三年。
換來的隻是他的嫌棄和蔑視。
還用妾室的名分來侮辱我的付出。
最後，還要剝奪我僅剩的尊嚴。
衛錚渾身僵硬，絕望地痛吟。
「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陳阿喜，你好狠，你好狠！」
我緩緩松嘴，他倉惶逃出了房門。
門口撒下一片寒白的月光。
夜風灌進來，冷得我攏緊了衣服。
我沉痛地閉上眼睛，滿心酸脹。
此後，衛錚再也沒出現過。
他在跟我冷戰，但婚事還在準備。
我依然被困在這個小廂房裡。
「金屋藏嬌」的謠言傳了出去。
蕭永寧坐不住了，來找我麻煩。
她咬牙切齒，上來就扇我一巴掌。
我的鬢發被她震散了，腦子嗡嗡響。
若非她的身份，我定要打回去。
蕭永寧跟發瘋的潑婦一樣辱罵我。
「從前真是小瞧你這個村婢。」
「你可真會耍心機，欲擒故縱！」
「搖身一變就變他的平妻了。」
12
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失控惱火。
畢竟她是一國嫡公主，天之驕女。
跟我個賤民平起平坐豈能甘心？
我歪著頭，笑著理了理鬢發。
「打我有用嗎，這是他的意思。」
蕭永寧額頭上青筋暴起，呼吸粗重。
「你這種人配做衛郎的平妻嗎？
」
「隻有本公主才配做他的妻！」
她越說越悲憤，眼淚洶湧滑落。
曾經皇帝想把蕭永寧送敵國和親。
衛錚為了挽救她，請徵奮勇S敵。
後來衛錚打了敗戰，被奸人誣陷叛國。
蕭永寧冒S鳴冤，替他洗清冤屈。
兩人情投意合，成就一段佳話。
而我在他們之間像是個障礙物。
蕭永寧梗著脖子，聲嘶力竭怒吼。
「本公主跟他從小就認識了。」
「他甚至可以豁出命護我周全。」
「你算什麼？你罪該萬S！」
說實話，我有些同情她的悲痛。
但我也是無辜的，我才不想介入。
「你的衛郎，我並不稀罕。」
「可是你已經對我們構成威脅了！
」
她掏出三尺白綾，甩到我面前。
那眼神跟嗜血的毒蛇並什麼區別。
「你自盡吧，還能保個全屍。」
我頓時渾身冰冷，四肢僵硬……
她想S我，跟碾S蝼蟻一樣容易。
這女人簡直是瘋到不可理喻！
「你若不S，本公主屠你全村。」
我凌厲地抬起眼，怒氣衝衝質問：
「你身為貴胄就能濫S無辜嗎？」
「天理昭昭，還有王法嗎？！」
蕭永寧笑意囂張，扶了扶鬢發。
紅色指甲跟血一樣豔麗，濃烈刺眼……
「你也配跟本公主談什麼王法？」
「本公主就是天下的王法！」
「來人，
速速勒S這個賤民。」
兩個身強體壯的侍衛重重摁住我。
嬤嬤將白綾一圈圈纏我脖子上。
我呼吸困難，心跳快得難以承受。
今日是真的要S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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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跟潮水一樣湧來。
我拼命掙扎，卻被人摁得更緊。
蕭永寧悠哉悠哉喝了一盞茶水。
「動作麻利點，再快點。」
「到時候就傳出去她上吊自盡。」
我恨！恨不得跟這毒婦魚S網破！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有人來報。
「京縣衙門傳召陳阿喜。」
蕭永寧臉色青白，命令人放開我。
這時候鬧出人命怕是不好隱瞞。
我一頭霧水，被人帶去衙門。
長順哥看見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大人，這就是我娘子阿喜。」
一旁的衛錚怒道：「胡說八道！」
縣衙大人捋著長須，目光嚴肅。
「陳氏，這二人到底誰是你丈夫？」
我俯身拜下，委屈得差點掉淚。
「稟大人，草民丈夫是王長順。」
「衛將軍光天化日強奪草民。」
縣衙大人看著狀紙，點了點頭。
「嗯，跟王長順的狀詞一樣。」
「衛將軍有什麼話想說的？」
衛錚眼神飄忽，顯然有點慌張了。
他強奪我是不爭的事實，村民可見證。
就算他是將軍，犯法也要受罰的。
太好了，終於有人能整治他了。
我虛弱地咳了咳，難掩欣喜……
衛錚看向我，
眼中溢滿了哀傷。
「你就這麼希望我不好過嗎？」
「好歹咱們也相處三年……」
說到此處，他忽然癲狂大笑。
「本將軍差點忘了一件事。」
「你我可是有祖輩定下的娃娃親！」
我後腦勺一涼，感覺手腳麻了。
衛錚從袖子裡取出一張定帖。
「你燒掉自己那張也沒用。」
「我這還有一張一模一樣的。」
他得意洋洋，將定帖交給縣衙大人。
完了，這下婚約是賴不掉了。
我跟長順哥對視一眼，俱是絕望。
「陳阿喜，這份婚約你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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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仿佛有什麼陰霾籠罩著。
我顫抖著唇，
心底的寒意蔓延開。
難道我這輩子都甩不掉衛錚了？
我做了什麼孽要倒這樣的霉！
縣衙大人等得不耐煩，驚堂木一拍。
「陳阿喜，速速回答本官的話！」
「是……草民跟將軍有婚約。」
衛錚揚起唇角，小人得意的樣子。
長順哥苦著臉，衝我輕輕搖頭。
還能怎麼辦，還有誰能幫我？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跟衛錚尚有婚約，卻另嫁他人。」
「你可知，這是違反律法的！」
我再也承受不住，悲慟地大哭。
「草民毀婚，也是情非得已的。」
「草民實在不想嫁給衛將軍。」
「求大人賜我刑罰，
抵消悔婚之罪。」
這話一出，衛錚比我更哀痛。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像是哽咽。
「你願意挨打也不願嫁給我？」
「我就這麼不招你待見？！」
我甚至懶得看他，重重俯身磕頭。
「草民懇請大人秉公處理。」
六十棍而已，換取自由很合算。
從此，我跟衛錚再也沒有瓜葛……
第一棍下去，我瞬間眼前發黑。
第二棍下去，我咬破了嘴角。
第三棍下去，我滿嘴都是血腥味。
長順哥拼命求大人網開一面。
衛錚崩潰了，重重跪倒在地上。
「阿喜你快求饒，說你不毀婚。」
「六十棍真的會要了你的命！
」
我滿頭大汗，痛苦地攥緊拳頭。
就算打S都不可能求饒，不可能妥協。
他兩眼空洞，跟木雕一樣僵直。
「不……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為什麼這麼犟，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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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順哥對他拳打腳踢，發泄怒氣。
「你還說！都是你害慘了她。」
「該打的為什麼不是你個禍害？」
衛錚被揍得臉頰淤青，嘴角流血。
他掙脫長順哥，拔劍跟縣衙大人對峙。
「本將軍命令你即刻停止用刑。」
「否則別怪本將軍大開S戒！」
縣衙大人冷著臉，再拍驚堂木。
「你是要本官徇私枉法嗎？
」
「再胡作非為，本官上報天家。」
他見縣衙這邊說不通，要強行救我。
堂中大戰一觸即發，亂成一團。
我忍著痛，艱難地擠出字眼……
「我心甘情願領罰，與你無關！」
衛錚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來。
他再也不敢看我，默默垂淚。
這一場刑罰漫長得宛如一年四季。
直到天黑，我才挨完六十棍。
幸好我常年勞作，還算皮實。
衛錚迫不及待要把我抱下刑罰臺。
我避開了，嗓音破碎在風中。
「草民的血恐怕弄髒了將軍。」
他倒是聰明，揭穿了我的想法。
「說到底你是嫌惡我罷了。」
長順哥抱起我，
心疼得說不出話。
我很高興，發自肺腑的高興。
「別哭，咱們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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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錚依然像惡鬼一樣纏著我。
他經常在門口偷窺我，不敢上前。
我躺在床上養傷，總能瞧見他。
奇怪的是，他的臉有很深的疤痕……
長順哥告訴我外面瘋傳的消息。
衛錚退婚了，不願意娶公主。
可能是他知道了公主想勒S我。
也可能是他對公主沒了感情。
總之，公主氣得拿簪子劃破他的臉。
這件事鬧得皇家都丟了臉面。
皇帝罷了他的官，將他貶成士兵。
我一點都不想聽到他的破事。
我隻想過好自己幸福的日子。
「長順哥，我給你縫了鞋底子。」
「阿喜的手真巧，縫得真密。」
茅屋內，燭光溫暖又豔紅。
門外的男人似乎是落荒而逃了……
半年後，我懷孕了。
長順哥為了多賺錢，去碼頭幫忙。
家裡的事情都由我一人操持。
某天正午，我在院子裡曬豆角。
太陽光晃得我眼暈，腳底一滑。
有人穩穩當當扶住我的手臂。
「長順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眨眼間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衛錚瘦脫相了，颧骨高高地隆著。
嘴邊的胡茬像是很久沒刮過。
「為什麼不在屋裡好好歇著呢？
」
「萬一傷到了孩子怎麼辦。」
我後退一步，跟他保持著距離。
「衛將軍，多謝你扶我一把。」
「不過我們窮人家有窮人家的活法。」
「我若歇著，活就幹不完了。」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包鼓鼓的銀錢。
「收著吧，全當我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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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看都不看，再往後退一步。
「我們雖然窮但還有骨氣。」
「受人施舍，是萬萬做不到的。」
衛錚看著我的目光綿長又柔軟。
我縮了縮脖子，感覺頭皮都發麻。
「以後沒事不要再來我家了。」
「阿喜,我是來跟你辭別的。」
邊境戰事又起，他要去打仗了。
戰場兇險，
能不能活著回來尚且不知。
衛錚轉身離開，背影孤寂落寞。
我毫不在意,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一年後，某個寒風獵獵的晚上。
我正給小寶喂米糊，長順哥躺著休息。
「等明日工錢發下來買隻雞。」
「你最近辛苦,得好好補身體。」
我看著他疲憊的臉，很是心疼。
「你也辛苦,年底了活這麼多。」
「我不累,你跟孩子好好的就行。」
門外傳來痛吟聲，像是貓兒叫。
我沒理，又聽到指甲撓門的聲音。
長順哥好奇開門,倒吸一口氣。
衛錚趴在門口,鎧甲被砍得七零八落。
一條長長血跡從院門拖到房門口。
他瞳孔渙散,喃喃著：「阿喜……」
長順哥很為難：「怎麼辦？
」
我毫不猶豫道：「送去醫館吧。」
衛錚努力睜著迷茫的眼睛。
我們初見那年，他也是這樣……
一雙湿漉漉的眼睛像極了流浪狗。
我本就心軟,便收留他照顧他。
一切仿佛時光倒流,歷史重演。
隻是這次,我再也不會心軟了……
「這時候李大夫還沒睡呢。」
「咱們現在送過去,還來得及。」
衛錚激動地咳嗽，滿嘴的血沫。
「阿喜……你不就是郎中嗎？」
「我為了見你,都爬了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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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把睡著的小寶放進搖籃。
留給他的，是我冷漠的背影。
衛錚的哭音千回百轉,哀怨悲痛。
「醫者仁心,你要見S不救？」
「你不是神醫陳老先生的孫女嗎！」
多虧他提醒，我想起他曾說過：
「庸醫！你就這麼點能耐嗎？」
「真是有辱當年陳⽼先生的神醫盛名。」
我慢悠悠晃著搖籃，頭也不回。
「你身上⾄少有多處刀傷劍傷。」
「恕我醫術淺薄救不了你。」
⻓順哥怕他勾搭我，趕緊把他送走。
衛錚被他抬起,還在嘶吼抗議。
「不,我要你親自給我醫治。」
長順哥怒了，兇巴巴地恐嚇他。
「再吵把你扔到後山埋了！」
後來,衛錚被送到醫館救治……
聽說他傷得很重,血都快流幹了。
能撐到爬回來⻅我已經是極限。
李大夫施盡醫術,依然無力挽回。
他特地來家裡請我過去⼀趟。
「王家媳婦,你就去看他吧。」
「畢竟這是病人的最後一⾯了。」
向來愛吃醋的⻓順哥也勸我去。
我哀嘆⼀聲：「好吧,我去。」
衛錚渾身散發著嗆鼻的苦藥味。
躺在那裡,就像是一具屍體。
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才動了動。
「阿喜,你來啦，真好……」
「我真的後悔沒有好好珍惜你。」
「其實,我早就對你動心了。」
我恍然想起，那朝夕相處的三年。
久遠模糊得像是前世的事了……
他將我的付出都踐踏在腳下。
我不願意回憶，隻是扯著唇苦笑。
衛錚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
「要是能重來,我⼀定好好對你……」
「我做個販夫⾛卒，陪著你。」
「我們也生個可愛乖巧的孩子。」
他陷入幻想,滿足地微笑著。
昏黃的夕陽照在他蒼白的臉頰上。
他慢慢闔上眼，呼吸也停⽌了。
我⾃始⾄終沒有說過⼀句話。
在我的人生裡，他隻是個過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