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吳平訝異問道:「我聽聞沈述與你有婚約……緣何會走到這一步啊?」


 


「我並不喜歡他,我已經有了意中人。」我佯裝羞澀地看了一眼李洛風。


 


李洛風早和我通了氣,此刻盡職盡責地演著一出戲:「沈述不過是怕燕相玉石俱焚,所以才用這樁婚約威脅他。」


 


我抽抽搭搭地解釋:「在府中他縱容表姐欺凌我,甚至還對我說……」


 


我咬咬唇,拿出偽造好的信件:「他早受夠了旁人總把他當我爹的門生,他想做事總被阿爹束縛手腳。」


 


「這是他曾用阿爹身份去京畿囤積田地的證據,我趁他不備偷偷拿出來的。」


 


律法限制官員囤積田地,但大多有權的官都會借著妻族或者別的親信來買地,也不是稀罕事。


 


但向來清貴,

正是聖上眼前紅人的沈述也做這種事,讓吳平眼睛一亮。


 


「他幼時家境貧寒,又脾氣冷傲,覺得我們燕家都在施舍他。」我最後下了一劑猛藥,「之前我還聽聞阿爹想與六皇子定親,被沈述攔住了。」


 


六皇子便是幕後之人。


 


給足了他們還能招攬阿爹的機會,此刻順帶還能把李洛風的軍權一並吃下。


 


不信他們不上鉤。


 


看到吳平躊躇的模樣,我緊張的心跳終於緩緩平穩下來。


 


也並不難,和當年夫子教的也沒什麼不同。


 


制人者,攻其欲;欲之所趨,雖堅必潰。


 


最後,吳平溫和地對我說:「此事急不得,若有進展,我讓桃桃告訴你。」


 


從吳家出來,我又演了一出在酒樓不回去,被沈述強行帶回去的戲碼。


 


回去的馬車上,

我繪聲繪色地給沈述講我今日演戲演得出奇地好。


 


把對強取豪奪的怒意、家道中落的黯然神傷,還有前途茫然的柔弱無助演得入木三分。


 


沈述微微抬睫,目光含笑:「怎麼演的,給我看看?」


 


我回憶了一下,張口就來:「嗚嗚嗚……沈述那廝,欺我阿爹失勢,將我當作玩物,不僅欺負我,還縱容……」


 


車裡搖曳的燭火停在沈述的眼眸裡,仿若星墜。


 


他看著我,眸色漸深。


 


我倏然停了話。


 


馬車吱呀吱呀的聲響裡,我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沈述開了口,透著意味不明的啞:「……玩物?」


 


我下意識蜷了一下指尖,訥訥道:「隨、隨口一說。


 


「欺負你?」他突然傾身靠近,燭火被他的動作帶動,瞬間忽明忽暗地猛烈搖動起來。


 


沈述的臉龐停在我眼前:「是哪種欺負?」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指,仿佛是什麼好玩的物件一般,仔細地輕柔地揉捏和把玩:「是這種?」


 


他的鼻尖抵在我的鼻尖上,呼吸也要交纏:「是……這種?」


 


最後是溫熱的唇吞沒了剩下的話。


 


「……還是這種?」


 


這次下車時,我臉上的羞憤和淚痕,倒是比之前真切不少。


 


26.


 


從那天以後,吳家就逐步試探著從我這裡套了不少沈述的秘密。


 


看著沈述一日比一日忙碌,驚羽看我的時候眉頭皺得緊緊的,我就知道吳家的目的已經實現了一部分。


 


直到這一日,吳家令我把一份信件放到沈述的書房。


 


我給沈述送去消息,他得到消息後便故意讓書房的守衛疏漏了些許。


 


我趁著夜色混進去,將沈述替換過的信放在裡面。


 


從書房出來時,我已經看到門口角落裡迅速閃過的粉色衣角。


 


我無聲一笑。


 


白芃婉回華京後到處攀交夫人小姐,隻是從秦縣主那事後,便四處碰壁。


 


她這樣的行徑自然也被六皇子一方看到,另外派了人去接觸。


 


如今到底選六皇子還是沈述,端看她如何做了。


 


第二天一早,沈府的大門就被人噼裡啪啦地拍得震天響。


 


大門洞開,衣甲森嚴的士兵陣列在門外,另外一旁擠滿了不知發生何事的百姓。


 


我微微抬頭,看了看一望無垠的晴天,

無風無雲,是極好的天氣。


 


沈述蹙眉看向首領與他身後的白芃婉:「孫大人這是何意?」


 


那位孫大人敷衍地拱了拱手:「今早這位白姑娘敲了登聞鼓,說你沈述大逆不道,與外敵有往來,本官奉陛下之命前來搜查罪證。」


 


沈述看向白芃婉,聲音如寒冬凜冽,讓她打了個冷顫:「你?」


 


白芃婉瑟縮了一下,微微顫抖:「我……阿述,我隻是怕你誤入歧途。」


 


「回頭吧,阿述。」


 


沈述嗤笑一聲,讓開身位:「那大人便請吧,看看我這沈府是否有所謂的罪證!」


 


孫大人帶著眾士兵直奔書房,很快便翻出了那封書信。


 


「沈述,你還有何話說!」他洋洋得意地把信展示給沈述。


 


沈述輕笑一聲:「孫大人何不自己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信封裡是誊寫好的千字文。


 


白芃婉瞪大了眼:「不可能!我明明看到燕辭盈她……」


 


我站上前去:「看到我把信放進去了?」


 


我與沈述對視一眼,又看向孫大人一旁的內監太監,他是皇帝的人,隻做督察之責。


 


我輕聲開口:「民女燕辭盈,遭人脅迫,制作偽證陷害忠良,懇請天使帶我入宮,面聖陳情!」


 


沈述在我身後,輕輕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前路是阿爹的性命,身後是沈述的支持。


 


這一次,就讓我站在人前,做一次保護阿爹和沈述的人吧。


 


27.


 


我在吳家反臥底的這些日子,他們並沒有對我有太多的警惕。


 


一個父親入獄,又遭人欺凌的女子,除了依靠他們,

還能依靠誰呢。


 


當天我在宮中將所有探查到的證據,以及沈述從盧家、吳家撬出的隱秘,一同呈在聖前。


 


聖人久久纏綿病榻,這些年奪儲之爭越發激烈,他也有所耳聞。


 


但自己的純臣被皇子構陷,耳目被蒙蔽,也讓這位繼位數十年的國君雷霆震怒。


 


經過三日的徹查,六皇子最終被罰為庶民,連帶著其他蠢蠢欲動的皇子也被分別敲打。


 


我以為這就是塵埃落定的結局。


 


但當我將阿爹從獄中接出來的那日晚上,陛下突然薨了。


 


還未被遣送出華京的六皇子迅速集結了軍隊,和心有不甘仍在拉幫結派的十皇子以及十二皇子打了起來。


 


華京大亂。


 


沈述前日才被派去荥川徹查盧家,沈府如今隻有一些家丁。


 


第三波攻勢來得猛烈,

勉強用滾水將人擋住後,沈府大門也被攻破。


 


白芃婉得意地從門外走進來。


 


她四處打量一番,很滿意地點點頭:「此前是我狹隘,這沈府破破爛爛,我又何必費心要住進來。」


 


白芃婉摸了摸頭頂漂亮的金簪:「和離前,我偷偷拿走盧家藏金庫的鑰匙,若是沈述當時對我好些,我也就給他了。可惜……」


 


她神色猙獰一瞬,又變回溫婉的笑:「可惜他沒眼光,怎麼就看上了你。」


 


「如今這金庫鑰匙我自然會交給六皇子殿下,到時我住的寢殿,不知能否有三個沈府這般大?」


 


白芃婉捂著唇笑起來,下令:「殿下有令,S了燕懷遠。燕辭盈隨便你們怎麼玩,但給我留她一命。」


 


「畢竟S得太早了,也就不好玩了。」


 


我握著木頭棍子,

咬緊牙關。


 


如今六皇子一派已經恨毒了我們,沈述是文臣,沒有兵權,無人回援。


 


便是沈述如今在華京,也很難應對。


 


我腦海裡瘋狂思索退路,卻都是九S一生。


 


如果、如果有人援助,隻需撐到早晨,京城外四十裡的鎮華軍便能趕來平亂。


 


隻要撐到早上!


 


我嘗試著和白芃婉談判:「我一直不知道,你為何這般恨我?我記得我當年對你還算不錯吧?」


 


她笑起來:「確實不錯,燕家有錢有權,便是你剩下不要的東西,也比我平日能用到的要好多了。」


 


「但你又憑什麼享受這一切。你未曾回來前,相府裡隻有沈述一個孩子,連帶著我也會被尊敬。但你一回來就變了!相府的管家、下人嘴裡隻有一個小姐,那就是你!」


 


我驚愕抬眸。


 


這是什麼邏輯。


 


怎麼會有人將旁人的好視作理所應當,升米恩,鬥米仇。


 


我怔了片刻才道:「哪有這樣的道理,那天下有比你有權有勢有錢的人家,都欠你的?」


 


「陛下膝下還有公主,他日你入了宮,若是做不成皇後,豈不是還要後宮血流成河?」


 


周遭的士兵們神色莫名地看向白芃婉,甚至還有人低聲私語說最毒婦人心。


 


白芃婉惱羞成怒,指揮其中的小隊長:「你去,把燕辭盈抓過來。我要把她的臉劃爛,再將她的嘴用針線縫起來!」


 


高大的男人向我走近,揚手向我抓來時,身後突然出現破空風聲。


 


他極速躲開,那柄紅纓銀槍攜著一往無前的威勢,插在我面前的土地上。


 


若那人沒有躲開,此刻怕已經是成了穿心葫蘆。


 


門外火把揚起熾烈的光,

李洛風翻身下馬。


 


「辭盈,我說過的。你若危急,我必來救你。」


 


28.


 


李洛風此次回京述職並沒有帶多少人,隻帶了周身的二十人親衛隊,如今俱都帶來了沈府,與白芃婉帶來的百人僵持對峙起來。


 


眼見著報仇的機會溜走,白芃婉怒極。


 


「你是當慣了綠頭王八嗎?燕辭盈她不喜歡你,你還眼巴巴地趕來。」


 


「待六皇子登基,鎮北王必定因你而受盡責罰!」


 


李洛風不耐煩地挑眉:「關你屁事。」


 


一句話點燃了白芃婉的怒火,她揮揮手,圍困沈府的士兵就舉著槍盾衝上來。


 


李洛風帶來的親兵都是戰場上歷練過的,結陣據守,竟然也絲毫不落於下風。


 


李洛風擋在我和阿爹面前,紅纓翻飛,槍出如龍,他始終未曾退過半步。


 


刀劍碰撞聲、嘶吼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李洛風的肩頭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浸湿了衣袍,他卻恍若未覺。


 


時間在血腥的廝S中變得無比漫長而粘稠,夜色最濃之時,仿佛永遠也等不到盡頭。


 


就在李洛風喘息著退到門前時,天際終於透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


 


幾乎是同時,府外遠處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反賊六皇子已伏誅!」


 


「鎮京軍已到城外!降者不S!」


 


原本還在進攻的人士氣頃刻間潰散,有人小聲問長官怎麼辦。


 


為首的長官看了一眼白芃婉,咬咬牙:「帶著剛才搜到的金銀財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