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了夜寅兩年,他負責S人,我負責善後。


 


被官府通緝、被仇人追S,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


 


都說他是天下第一S手,冷血無情,我也以為如此。


 


可那日,我親眼看到他擋住了那隻射向官家小姐的箭,又抱起她,消失在暗巷裡。


 


把身為妻子的我,留在原地,受官府圍捕,身受數劍。


 


我才知道,原來他有心啊,隻是沒用在我身上。


 


系統久違地出聲「主人,你快S了,兌換獎勵我可以救你一命,你還能繼續留在這裡,要換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不換了,這次,我不想替他善後了,我想回家。」


 


1


 


我還是第一次見夜寅那般著急。


 


出門前,我為他上了最後一次藥,那個我嘔心瀝血、夜以繼日照料,才剛剛幫他養好的身體。


 


就這樣出現在別的女人面前,替她擋了一箭,又傷了。


 


而我被官兵按在地上,身中數劍,他似沒看到我般,抱起懷裡的女人,瞬間消失在暗巷裡。


 


我的臉貼著冰冷的泥土,凝望著他們決然的背影。


 


意識漸漸消散,愛意,也消散了。


 


2


 


入獄的第三天,我躺在草履上。


 


終於想起在哪裡見過那個官家小姐了,不就是夜寅密室裡掛著的那幅畫。


 


隻因我多看了一眼,還惹得他同我生了幾天的氣。


 


他當時怎麼說來著,說那是仙女像,不得褻瀆。


 


真好笑,她的畫像不得褻瀆,而我的人卻可以隨意踐踏。


 


此刻的我,手筋斷了,骨頭斷了,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這些獄卒不S我,而是拿我試藥,

斷掉的骨頭接好再打斷,流血的傷口愈合再刺穿。


 


就這樣,不斷地傷我,治我,再傷我。


 


直到,一碗毒蟲端到了我面前。


 


被灌下的瞬間,仿佛有一萬根銀針扎進了身體,刺痛無比,生不如S。


 


可神奇的是,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渾身是血、殘破不堪的我,居然真的痊愈了。


 


行刑的獄卒高興極了,忙不迭地去回稟。


 


「成功了,成功了,起S回生藥終於研制成功了。」


 


隻有系統久違地出聲。


 


「主人,你快S了,那些毒蟲愈合了你的外傷,卻在啃食你的五髒六腑,不出半個月,你就沒命了。」


 


「是嗎?」


 


我的聲音過於平靜,系統遲疑了半天,才再次開口。


 


「主人,你之前任務成功的獎勵還沒有領取,

我可以救你一命,你還能繼續留在這裡,要換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


 


「不換了,我想回家了。」


 


就這樣,我的S期大概是半個月後,我的歸期也定在了那天。


 


3


 


夜寅來救我的時候,已是第四日。


 


這幾天,我每時每刻都盼著他能來救我。


 


他們打斷我的腿時我在想,他們挑開我的手筋時我在想,他們逼我喝下一碗碗毒藥時,我還是在想。


 


可是一日接著一日,他始終沒來。


 


後來,我喝了毒蟲,不疼了,也不盼了。


 


他卻終於來了,我們坐在來接應的馬車裡,我望著那張熟悉的眉眼,確定了一件事。


 


我再也不想見他了。


 


他的肩膀受了傷,鮮血滲出衣裳,捂著傷口,怔怔地看著我,

似乎在等我說什麼。


 


換做從前,我早該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扯下自己的衣裳給他包扎。


 


可如今,我卻靠在馬車上,什麼也沒說,乏得閉了眼,隻想好好睡一覺。


 


「這麼多兄弟舍身救你,你什麼都不說?」


 


我依舊閉著眼,像沒聽到一般。


 


「你生氣了?我既把你留在那,自然是有法子救你,如今你不還是平安無事,又氣什麼呢?」


 


平安無事?好一個平安無事。


 


「你怎知我沒事?若我S了呢?」


 


我抬眸,正好對上他猩紅的眼睛,沒有心疼沒有愧疚,冷若冰霜。


 


「你不必誇大其詞,我早就打點好了獄卒,刑部大人的千金也替你求了情,你能有什麼事?」


 


我才明白,原來我被抓後,沒有審問,直接上刑,他們毫無緣由地折磨我、N待我。


 


是因為他那日救下的官家小姐,在替我求情啊。


 


我微微一笑,閉上了眼,再不與他說話。


 


千言萬語,百般滋味,似乎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無所謂,反正我不疼了。


 


幾日後,我也再不用見他了。


 


4


 


下轎前,我透過窗子看到了宅子門口站著一個姑娘。


 


是夜寅那日救下的人。


 


「她家裡逼她替嫁,她躲在我這,十日後等她長姐親事辦完,我就送她回去。」


 


我不說話,他的話卻變多了。


 


這是他家,住著他的兄弟,他說不能向外人泄露半點,那便不泄露。


 


他願意接人來住,那就接來住,與我沒有半點關系。


 


我沒地方去,又被官府通緝,最後這幾日隻想安身,他這裡,

還算安全。


 


「公子你總算回來了,我擔心得要命。」


 


「快回去,你不該拋頭露面,不是跟你說了沒事的。」


 


夜寅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急躁,那官家小姐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可能不知道,夜寅向來是冷冰冰的,說話連調子都沒有,有這樣些許的怒氣,是他真的情急了。


 


「天啊,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她疾步過來,擋在我身前,將我與夜寅隔開。


 


白皙稚嫩的面容掛上了淚痕,惹人心疼。


 


「我沒事,你別哭。」


 


我像是外人一樣佇立在門口,看著他們,心頭有些許酸楚,卻也無妨。


 


因為這種感覺越來越淡,我有察覺。


 


我從他們旁邊繞過,想快步進屋,因為真正不該拋頭露面的是我這個逃獄的通緝犯。


 


夜寅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怔怔地看著我。


 


「她是刑部大人的二小姐,李清鈺,你入獄後,她一邊躲著家裡人搜查,一邊冒險找了人脈在獄中照顧你,你該打聲招呼。」


 


「沒關系的姐姐,是我不好,那日我逃婚正好撞上了你執行任務,壞了你的事,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把手腕從夜寅的手中抽出,回頭看向那個面容稚嫩、膚若凝脂的小姐。


 


她的確是照顧了我,行刑的獄卒也是這樣說。


 


說是有人花了大價錢,要好好「照顧」我。


 


她做這一切,除了為了夜寅,還能為了什麼呢?


 


她看夜寅的眼神,太熟悉了,和當初的我,一模一樣。


 


我苦笑一聲:「你若覺得我該謝她,那就替我好好謝謝她吧。」


 


5


 


我被安排到了院子西邊角落的那間房。


 


我和夜寅的婚房留給了李清鈺。


 


「她生來嬌貴,別的地方睡不著,那間房陽光還算好,暫且借她住幾日,我同你一起去偏院。」


 


「你身上有傷,留在正院吧,和你的兄弟近些,照顧起那個官家小姐也方便。」


 


他眉頭微皺:「我怎能與她同住一室?」


 


我望著他,輕笑一聲:「怎麼不能?聽下人說,我不在這幾日,你不就住在那?」


 


他猛地起身,站在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那是因為她那日受了驚嚇,夜裡常常哭泣不止無法入睡,我陪著她才能好些,我夜夜伏案而睡,沒有半點逾越。」


 


我冷笑,也向他靠近了一步,直直地盯著他那雙涼薄的眼。


 


「所以夜寅,你沒來救我的那三日,是在哄她睡覺啊。


 


我知道,這些其實不重要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但他如今還裝作這般正經、這般情深的樣子,我實在看不過去。


 


「劫獄事大,我總要謀劃,所有兄弟為了救你都把命都交給我了,我總要對他們負責。你是在怪我去的晚嗎?我不明白,隻是讓你在獄中待了三天,你為何這般埋怨?我們為你付出的一切你都看不到嗎?」


 


付出?


 


他刺S當朝宰相,又從千百名侍衛官兵手裡逃脫,也不過謀劃了一個晚上。


 


而從一個隻有十幾名獄卒看守的偏遠地牢中救我出去,居然謀劃了三天三夜。


 


李清鈺夜夜哭泣無法入睡的每一個夜晚,我又何曾入睡。


 


經歷那些非人的折磨,承受那些徹骨之刑,痛得睡不著覺的人,是我。


 


我的眼睛紅了,卻長舒了一口氣。


 


「謝謝你救我,也謝謝你在我無依無靠時給了我一個家。」


 


更謝謝你,曾短暫地愛上了我,讓我的攻略任務成功,讓我領取了獎勵,還能活著回去。


 


所以,夜寅,我不和你吵了,也不鬧你了。


 


這本就是場遊戲,是我玩得太認真了。


 


最後幾日,我想開開心心地過。


 


6


 


夜寅沒和李清鈺同住,卻住在了她旁邊。


 


他那院裡的丫鬟時不時地跑來這裡講一些闲話,看似不經意,卻都能讓我聽得清清楚楚。


 


無非是想讓我知曉,夜寅對那個小姐有多照顧。


 


可我真的不在意,我不曾出過偏院一步,隻愛靜靜地躺在搖椅上發呆。


 


等S的人,都是這樣的。


 


可那日,李清鈺的紙鳶落在了我的房頂上。


 


整個院子住的都是官府的通緝犯,平時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走漏了風聲的地方。


 


居然也能在天上放起了紙鳶,看來青燈堂早晚要垮,我算是早S早超生了。


 


我看著那東西,在心裡嘀咕,卻並未理會。


 


李清鈺蹦蹦跳跳地跑進來。


 


「姐姐,對不起,是不是又惹你不開心了。」


 


我點了點頭:「有點。」


 


夜寅突然沒好氣地咳嗽了一聲,不然我還沒發現他的存在。


 


「公子,我太笨了,可惜了你親手做的紙鳶,這可怎麼是好?」


 


我聽得心煩,從搖椅上起來,想去屋裡避一避。


 


夜寅卻擋住了我的路。


 


「你幫她取一下。」


 


我無語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明明他輕輕一躍就能取下來的東西,

偏要讓我取?


 


我是他們 play 的一環?


 


「經常聽公子說姐姐的功夫了得,太好了,姐姐願意幫忙嗎?」


 


我轉身看向她,擺不出一點好臉色。


 


「不能。」


 


又冷眼看向夜寅。


 


「讓開。」


 


我挪一步,他便又挪一步。


 


「本就是前幾日你冒犯了她,這是給你機會與她緩和關系。」


 


我不願聽他廢話,抬手就是一掌,卻被他擋住了。


 


「你打我?」


 


他皺著眉,十分不解。


 


「你何時變得這麼不懂事?」


 


「公子,無妨的,別為了我不愉快。」


 


我不為所動,他抓著我手腕,卻越發用力。


 


「你去取!」


 


「我取不了,我已經飛不起來了,

武功盡失,不然剛剛就劈S你了。」


 


可能是我從未跟他這樣說過話,他氣急了,奮力一甩。


 


我站得不穩,直接跌在了李清鈺的腳底下。


 


她像碰見了什麼髒東西一樣,連連後退,又使勁抹了抹腳。


 


夜寅要來扶我,我本能地抗拒,伸出手將他與我隔得遠遠的。


 


最後硬是強撐著站起來,才知道,原來這個身體已經這麼不中用了。


 


「你要同我鬧到什麼時候?連帶著對客人也如此不敬,當真是我對你太嬌縱了。」


 


李清鈺拉扯著他的衣袖,一臉委屈。


 


「公子,你別說了,若是我惹得姐姐如此不悅,那我還是走吧。」


 


「不必理她,讓她反省反省也好,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把紙鳶取下來找我。」


 


可我真的飛不起來,也取不下紙鳶了。


 


好在,我也不會去找他。


 


7


 


正院裡時常歡聲笑語,還有飯菜的香氣。


 


而我這偏院,像是故意被人囑咐過一般,一片S寂。


 


連個走動的人都沒有。


 


丫鬟每日送來三餐,和我聞到的那些味道不一樣,也要比正院的飯菜晚上一個時辰。


 


鹹菜白粥,每餐都是。


 


夜寅知道我怕餓,所以就用這種方式來逼我低頭。


 


可我是什麼時候怕餓的呢?


 


是因為我們被困山崖數十日,山裡的果子都被我摘光的時候。


 


他奄奄一息,我把所有吃的都喂給了他。


 


魚骨頭、樹皮,甚至連土我也吃過。


 


從那以後,我的胃就落下了病,一餓就疼。


 


他也曾疼惜過我,不論多要緊的事,

出門都記著帶塊糕點給我。


 


可如今,這卻成了他逼我給李清鈺道歉的手段。


 


不過他低估我了,我現在不知道疼了,蟲子在體內一點感覺都沒有,連胃病都好了。


 


我竊喜,他害不到我,也傷不到我了。


 


隻是突然,意識漸漸模糊,眼前一片黑,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系統,我是S了嗎?」


 


「主人,你真的快S了,還差一點點了。」


 


可事與願違,我沒S透,未睜眼時,便聽到了耳邊那個熟悉的聲音。


 


「夫人她什麼事都沒有,估計就是想讓您多關注關注她,才出此下策,磕了櫃子把自己弄暈。」


 


「她怎麼變得這般不懂事?為何非要與李清鈺比,她是官家小姐,我們怎麼可能?」


 


「可我看李姑娘對您好像……」


 


「這種話不許再說,

若是被人聽了,對她名聲不好,我配不上她,跟著我,她隻能吃苦,等她長姐成婚後我就把她送回去,不能讓別人知道她跟我這種人扯上過關系。」


 


「是啊,還是咱們嫂子好,跟著您出生入S的,等她醒來您哄哄她吧,別吵架了,省得夫人作出來什麼新花樣。」


 


「不用哄,這次應該讓她長長記性,冷落她她才懂得珍惜,再這麼作下去就讓她永遠都住這偏院喝白粥吧。」


 


明明不會痛了,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從眼角落下。


 


不是餘情未了,是對過去的那個自己,不值。


 


想在這裡苟過這最後的日子,卻發現,這裡比牢房好不到哪裡。


 


我沙啞著喉嚨,開口說道。


 


「夜寅,要不,我們散了吧。」


 


8


 


成婚時,我跟他許諾。


 


「我這輩子跟定你了,

你不離,我定不棄。」


 


「可我的腦袋拴在褲腰上,過了今天沒明天,你不怕?」


 


「我不怕。」


 


「官府、仇家找上門,連累了你,你不怕?」


 


[我不怕。」


 


那時,我滿目愛意地望著他:「你放心,我什麼都不怕,不管你怎麼樣,我都不會丟下你的。」


 


如今,我食言了。我不怕如履薄冰的生活,不怕刀尖舔血的日子,卻怕一顆真心被人丟在草履上肆意踐踏。


 


回憶湧上心頭,我頓了頓。


 


「成婚時也沒寫婚書,休書自然也省了。我收拾收拾東西就走,不勞你費心。」


 


我們是江湖中人,沒有那些繁文缛節,這是他當初同我說的。


 


可還不等我起身,他SS握住我的手腕。


 


眼底絲絲縷縷竟滿是委屈。


 


「散了?

休書?」


 


「姜虞,你再說一遍,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是啊嫂子,你這麼鬧可有點過了。」


 


我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語氣淡淡。


 


「沒鬧,認真的。」


 


「因為鈺兒?」


 


我沒說話,隻是笑了笑。


 


「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我都說了,鈺兒她不出十日就回去了,你為何就容不下她。」


 


我繞開他,下床,喝粥。


 


「好,那我也把話放在這,鈺兒就待在這裡,十日之內不會走。而你,想走就走,我不管你。但你走了,就再也別想回來了。」


 


夜寅摔門而去,聲音震得我耳朵生疼。


 


「大嫂,欲擒故縱也要有度,老大這次是真生氣了,您快去道個歉,哄哄他吧,別真讓那嬌滴滴的小姐趁虛而入。


 


欲擒故縱?


 


不是的。


 


這裡的粥沒有味道,鹹菜也吃夠了。


 


我不走,怕是沒被蟲子咬S,先要餓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