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正講到一半，話語微頓，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我這個方向，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我臉頰猛地燒了起來。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全副武裝的我，但顯然看出了我不是本專業的學生，之後並沒刻意點名或為難，隻是繼續講他的課。
下課鈴一響，我立刻清醒，抓起包就想往前衝。
可還沒等我擠出座位，他身邊瞬間就被問問題的學生圍得水泄不通。
我根本靠近不了。
就在這時，一個遲疑的女聲在我旁邊響起。
「哎？你……你是不是那個……宋確？」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我，即使我戴著口罩，
那雙標志性的眼睛和眉眼輪廓還是被認了出來。
「真的是大明星宋確！」
「哇！女神！她怎麼會在這裡？」
「能籤個名嗎？」
「可以合影嗎？」
人群開始騷動，朝我圍攏過來，隱約還有更多聞訊而來的趨勢。
我頓時有些無措。
突然，一隻修長的手分開人群，精準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肌膚相觸的瞬間，我微微一顫。
那隻手微涼而有力。
是沈清言。
他不知何時走出了包圍圈，面色依舊清冷，隻對周圍的學生說了句：「麻煩讓一下。」
然後便拉著我，穿過竊竊私語和好奇的目光，徑直走向他的辦公室。
6
「砰」的一聲輕響，辦公室的門將外面的喧鬧徹底隔絕。
這是一個極其簡潔的空間，滿滿幾書架的書，桌上堆著厚厚的資料和散落的圖紙。
我愣愣地站著，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方才握過的微涼觸感和力道。
沈清言松開手，轉身看向我，眉頭微蹙。
「宋小姐，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知道他拒絕人從不留情。
閨蜜的警告言猶在耳：一旦暴露目的，就是被徹底拒絕的時刻。
我本該準備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比如對物理突然產生了興趣，或者幫親戚旁聽……
在接觸到他目光的剎那，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髒在胸腔裡擂鼓，不知哪裡來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因為我喜歡你，
想追你。」
空氣凝固了。
沈清言明顯頓了一下，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裡，極快地掠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遇到過如此直白、甚至堪稱莽撞的告白了。
他剛張開口，像是要說什麼。
我生怕聽到那句冰冷的拒絕，猛地伸出手，指尖差點觸到他的唇，又急急停住。
「你拒絕也沒用！我不會放棄的！這、這也是我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沈清言沉默地看著我，那眼神復雜難辨。
最終，他沒有立刻回應我，隻是轉身走向堆滿資料的辦公桌，指尖拂過那些冰冷的紙張和數據。
「宋小姐，」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淡淡的無奈，更多的卻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的生活幾乎全部被工作佔據。這些資料、數據、研究，
就是我最重要的東西。我沒有任何多餘的心思和精力去經營一段感情。」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坦誠。
「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你會感到非常無趣和挫敗。所以，請S心吧。」
他的話像冰水，卻沒能澆滅我心頭那股橫衝直撞的熱火。
我反而大著膽子，向前踏了一小步。
「男未婚，女未嫁！我追你，不犯法吧，沈教授？」
7
事實上，距離那天我在他辦公室裡壯志凌雲地發表「追求宣言」之後，我倆的關系可以說毫無進展，甚至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停滯。
我怕再像上次蹭課那樣造成騷動，給他帶來麻煩，不敢再輕易跑去學校。
而他，簡直就是以實驗室為家，扎根在科研一線的釘子戶，幾乎全天候都住在學校那片區域。
無奈之下，
我隻能把主戰場轉移到手機上。
每天雷打不動的「早安」、「晚安」，偶爾分享一些趣事或者看到的冷笑話。
結果毫無意外，所有這些消息都石沉大海。
正當我不知道該採取什麼措施的時候，我媽突然打電話來，語氣是壓不住的興奮，說要帶我去沈家參加一場晚宴，據說是沈母的生日宴。
我瞬間原地復活，眼睛都亮了。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8
沈家宅邸是一座藏於都市深處的巨大中式庭院，氣派卻不張揚。
來赴宴的賓客並不多，但一眼望去，皆是氣度不凡，非富即貴。
不一會兒，今晚的主角——沈父沈母便出現了。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正是沈清言。
他換下了一成不變的白襯衫，
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新中式服裝，更襯得他身姿挺拔，清冷中多了幾分儒雅的書卷氣，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沈母一眼就看到了我，臉上立刻綻開極其熱情的笑容，遠遠就朝我招手。
「哎呀，這就是確確吧？快過來讓阿姨看看！比電視上還要漂亮靈動一百倍！」
我連忙上前，乖巧地問好：「沈伯伯，沈伯母，生日快樂！」
沈母熱情地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著，眼裡滿是欣賞。
「好好好！真是個好孩子。不瞞你說，阿姨可是你的劇粉呢！你演的那個小狐狸精，哎呦，又靈又媚，把我迷得不得了！今天可算見到真人了，必須給阿姨籤個名合個影！」
我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熱，連忙應下。
「伯母您過獎了，能被您喜歡是我的榮幸。」
「這孩子，
嘴真甜。」沈母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轉頭就對沈清言說，「清言，你好好招呼確確，帶她去園子裡轉轉，這裡我們老人家說話，你們年輕人聽著無聊。」
沈父也微笑著頷首表示贊同。
周圍幾位相熟的世交長輩也跟著打趣，眼神裡滿是善意的調侃，顯然都以為我和沈清言經過「相親」後，早已相處甚歡，此刻正樂得給我們創造獨處機會。
於是，我和他便被「趕」了出來，踏著月色走在這中式園林裡。
9
小徑蜿蜒，假山流水，靜謐得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沈清言。」我側過頭，看著他線條完美的側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消息，你為什麼一條都不回？」
他腳步未停，
目光平視前方，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什麼溫度。
「宋小姐，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很忙，並沒有時間回應這些無用的事情。」
我的心猛地一沉。
想起自己那些雷打不動卻內容蒼白的問候，確實……挺沒話找話的。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席卷而來。
從小到大，我宋確什麼時候在一個人身上接連碰這麼多次釘子？
就在這時，閨蜜江雨妍的話在我腦海裡炸響。
「確確！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武器是什麼？就是你那張妖精似的臉蛋和魔鬼身材！正常男人誰看了不迷糊？必要的時候，別慫，主動點！直接 A 上去！拿下他！」
對！不能再這樣溫水煮青蛙了！今天必須有個突破！
我心一橫，猛地伸出手，用力將他往假山石上一推！
沈清言大概從未遇到過如此「襲擊」，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被我推得後背輕靠在了山石上，他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閃過愕然。
我趁他還沒反應過來，踮起腳尖，一手撐在他耳側的假山上，形成了一個極其蹩腳但氣勢十足的「壁咚」。
距離瞬間拉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心髒快得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但我還是努力學著我演過的禍國妖妃的樣子，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輕輕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看向我。
我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刻意的蠱惑。
「沈教授既然覺得我不懂……那你教教我好不好？到底該怎麼追你？」
月光下，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翻湧起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時間仿佛凝固了。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扣住了我抵在山石上的那隻手的手腕，另一隻手則迅速而有力地鉗住了我的肩膀！
天旋地轉之間，我們的位置瞬間調換！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牢牢地困在了他和冰冷的假山之間。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我的靈魂。
「宋小姐，」他的聲音比這夜風更冷，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自重。」
說完，他松開手，毫不猶豫地轉身，邁著平穩的步子徑直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僵在原地，對著清冷的月光和假山影，徹底懷疑人生……
10
幾番主動卻接連碰壁，我那點驕縱和不服輸，終究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心裡不免生出幾分退意。
男人嘛，
多得是。
君若無情我便休。
我宋確好歹也是被捧著追著的人，沒必要真把自己低到塵埃裡去S纏爛打。
隻是……有點可惜。
以後怕是很難再遇到第一眼就讓我心跳失序、方寸大亂的人了。
好巧不巧，我接下的一部懸疑劇，主要取景地之一就定在了 A 大。
校園裡將有我大量的戲份。
公私我向來分得很清。
進了劇組，我就隻是演員宋確。
我沒有借機去找他，甚至刻意避開了他可能出現的區域，每天隻是片場、休息室兩點一線，全身心投入到角色和拍攝中。
11
這天，沒有我的戲份，我正坐在休息椅上，捧著劇本默記臺詞。
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伴隨著周圍幾聲壓抑的小小驚呼。
我下意識抬頭，瞬間愣住。
沈清言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顯然是剛從什麼正式場合出來，手裡卻提著一個與他周身清冷學術氣息格格不入的精致食盒，正站在我面前。
「你……」我一時忘了反應，隻覺得意外。
旁邊有幾個來體驗群演的 A 大學生已經激動得快要跳起來，拼命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哇！是沈教授！他居然來探班？」
「還是給宋確送飯！我的天，之前不是有人拍到宋女神來聽沈教授的課，兩人還手拉手回辦公室嗎？」
「這次居然是沈教授親自過來！他平時時間那麼寶貴，一分鍾恨不能掰成兩半用的！」
「果然是真的！他們倆真的好配啊！這是什麼神仙顏值組合！
」
我聽得耳根發熱，生怕沈清言覺得難堪或不快，趕緊站起身，也顧不上多想，拉著他手腕就往旁邊人少的樹蔭下走。
直到避開那些探究的目光，我才松開手，仰頭看他，心裡那點被強行壓下的期待又忍不住冒頭。
「你怎麼會突然來給我……送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