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破那天,王兄把我獻給匈奴,以求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五年間,我委身匈奴,暗中運作,替復國的軍隊開路。


 


五年後,他率大軍歸來,預備重登帝位,世人皆贊他忍辱負重。


 


國家光復的那天,他看著手握玉璽的我,嗤笑一聲。


 


「一個被匈奴玩弄過的殘花敗柳,還有何顏面繼續做公主?」


 


他說的對,我不該做公主。


 


我要做這江山之主。


 


1


 


「阿賢,你救救阿兄,求你了。」


 


洪文霽跪在我面前,眼中滿是對我的乞求和期盼。


 


不遠處的王位上,匈奴首領正端坐於此,掛著鮮血的刀在搖曳的燭火下生出絲絲寒光,而他的手上,正把玩著我父皇的頭顱。


 


血腥味刺激著我的鼻腔,哭喊聲還在皇宮中蔓延。


 


我環視四周,隻覺得一切很不真實。


 


「還沒決定好麼,小皇子?」


 


對方不耐煩的話扎進耳畔,那蹩腳的漢人話在這種環境下也不再顯得滑稽。


 


見自己被催促,跪在地上的洪文霽像是被戳中了軟肋,跪著往前挪了幾步,抬手抓住了我的衣裙。


 


「父皇已經S了,兄弟姐妹也隻剩你我,阿賢,你此時不幫我,難道是真的想看阿兄S在匈奴刀下麼?」


 


「五……」


 


皇位上,匈奴首領清了清嗓子開始倒數。


 


我那跪在地上的兄長更加激動,抓著我的手將我拉下來,隨後輕聲在我耳畔叮囑。


 


「阿賢,你放心,我一定會東山再起救你出來,你就忍一下做一回越王勾踐,隻有這樣,咱們才有可能替家人報仇啊。」


 


急切的話語在耳畔回蕩,

一聲聲宛若催命符,推著我走向生不如S的深淵。


 


皇城被攻破之後,兄長們盡數戰S沙場,姐姐們為不辱皇室尊嚴,相約從城牆一躍而下。


 


我年紀最小,也向來怕痛,她們將我留在了最後。


 


「阿賢,別害怕。」


 


最愛的四姐留下這麼一句話,便穿著她最愛的鵝黃紗衣從高處墜落。


 


望著城中的滿目瘡痍和地上刺眼的血跡,恐懼不斷地侵蝕著我的身體。


 


將腳邁出去了無數次,我卻始終沒有決心縱身一躍。


 


猶豫不決之際,一支箭從城牆下釘穿了我的左肩,我也失去了體面離去的機會。


 


至於我的六哥洪文霽,聽人說他是被匈奴從狗洞中掏出來的。


 


他這人向來膽小怕事,平日行事也是謹小慎微、戰戰兢兢,所以這件事我並不意外。


 


匈奴生性殘暴,

最愛折磨俘虜,尤其是我們這種達官貴人。


 


他們將我們兩個押了上來,為首的盯著看了兩眼,眼珠子轉了兩圈,就有了好辦法。


 


大周人最重氣節,他說,如果洪文霽能說動我做他們的侍妾,他便放他出宮。


 


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幕。


 


回過神來,宮殿中的匈奴們都奸笑著打量我們,我看了看面前涕泗橫流的兄長,重重地嘆了口氣。


 


終究,是我們兩個最沒有骨氣的活了下來。


 


「你點頭了?太好了,太好了!」


 


見我點頭同意,洪文霽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光彩,隨後往前搓了幾步向匈奴首領求饒。


 


「大王,阿賢她同意了,我是不是能活下來了?您……您……」


 


「當然。」


 


對方點點頭,

隨後揭下了自己頭上的獸骨面具,露出陰森又狡猾的笑容。


 


「不過,你們大周是禮儀之邦,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們也得送你個禮物。」


 


說罷,左右的人便上前摁住了洪文霽,不顧他的奮力掙扎,提刀挖去了他的左眼。


 


「丟出去吧,記得挑個好點的地方。」


 


2


 


洪文霽被丟出了皇宮,大周成了匈奴的天下。


 


他們雖然野蠻,但卻很懂得如何操縱人心。


 


首領淳於惠一登基,便向天下公布了瓊玉公主洪允賢自願充當侍妾的告示。


 


皇室的屈服擊碎了百姓的精神支柱,原本沸騰反抗的民眾逐漸偃旗息鼓,漸漸地,所有人似乎都認可了這些外來的異族。


 


「小公主,看吧,這就是你的下場。」


 


淳於惠很懂得拿捏人心,我心如S灰的樣子似乎讓他很不盡興,

所以在把我丟上床榻之前,他特地將我帶去了冷宮。


 


說是冷宮,現在不過是個關押戰俘的臨時囚籠。


 


宮女和長得好看的小太監被監禁在這裡,成為了匈奴們泄欲的對象。


 


他們有的經受不住折磨,已經變得瘋瘋癲癲,衣不蔽體,滿身血汙地在院子中來回亂跑。


 


還算清醒的,也隻是行屍走肉般地縮在角落,眼神失焦地望向天空。


 


生不如S,是我對這個場景最貼切的解讀。


 


如果是我那剛烈的二姐姐看見,一定會啐一口然後咒罵一句,問他們為什麼不自裁保節。


 


但我卻莫名能理解他們的想法。


 


我們是一樣的人,怕活,但更怕S。


 


「怎麼樣,怕不怕?」


 


淳於惠將我推倒在地,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的反應,似乎很想看到我崩潰大哭的情景。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雙手微微顫抖,卻還是抬起頭看向對方。


 


「廢物。」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這些蠻夷匈奴都是色厲內荏的草包廢物,哪怕大周如今隻剩我一個弱女子,你依舊怕我怕到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羞辱皇室,才能讓你半夜裡睡個安穩覺吧。」


 


我話音剛落,淳於惠的刀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我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S了我吧,我這麼想。


 


我做不到像哥哥姐姐們那麼堅強,至少這一刻,我想挺胸抬頭地去S。


 


但預想的疼痛沒有傳來,淳於惠似乎冷靜了下來。


 


他蹲下身子掐住我的下巴,強制我和他對視。


 


「怎麼,小公主想尋S?」


 


脖頸上的力氣逐漸收緊,我隻能從喉嚨中擠出幾聲嗚咽。


 


「呸。」


 


朝他吐了吐口水,淳於惠的眉頭再次緊鎖起來。


 


窒息的感覺蔓延至我的全身,手腳也開始逐漸發冷。


 


就在我以為自己終於要解脫時,面前的人卻松開雙手,將我甩到了一旁。


 


「按我們那的規矩,小公主你是我的戰利品,是S是活我說了才算,你可沒那麼大本事。」


 


他的手像一條吐信子的蛇,劃過我的臉和脖頸,最後停在我左肩的傷口處,用力地按了下去。


 


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衣服,強烈的刺痛感也從肩膀蔓延至全身。


 


「我改主意了,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他勾起嘴角,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隻有對我的戲謔與嘲諷。


 


「洪允賢,從今以後你就叫阿皮,身份就是皇宮中最低賤的舞女。」


 


3


 


阿皮,

在他們的語言中,是低賤的意思。


 


看來我那天的確惹惱了淳於惠,才叫他這麼恨我。


 


至於我的身份,說是舞女,其實和供匈奴取樂的軍妓沒什麼兩樣。


 


失去侍妾的身份後,我就被丟去了冷宮。


 


淳於惠囑咐眾人不準動我,還要保證我不會餓S。


 


他嗤笑著盯著我,眼中滿是挑釁和玩味。


 


「阿皮,我向你保證,除非你自己主動爬去做舞姬,不然我是不會逼你的。」


 


那時的我沒懂他的意思,甚至還幻想自己或許能這樣苟活到洪文霽S回來的那天。


 


但一天之後,我就明白了他的做法。


 


匈奴的精力很旺盛,每次有想法了就直接溜進來挑個自己喜歡的就地辦事。


 


他們不能動我,所以我就隻能被迫在這幅情境中「獨善其身」。


 


高高在上的皇族沒能保住國家城池,如今在這無間地獄中,依舊過著比他們高貴的生活,那些被圈進這場災難的宮女太監對我的恨意也像瘟疫一般開始蔓延。


 


「公主就是公主,連吃的東西都跟咱們不一樣。」


 


名叫春豐的侍女站在我面前,將自己碗中的稀粥從我頭上澆了下來。


 


略微發酸的餿氣鑽進鼻腔,我被嗆得有些幹嘔。


 


看了看面前還算幹淨的飯菜,我將餐盤往前推了推。


 


「你,你吃這些吧……」


 


我話音未落,臉上就傳來了火辣辣的痛感。


 


「你們這群屍位素餐的廢物,若不是你們,我們怎麼會受這種委屈?你們為什麼不保護百姓?為什麼不保護我們?你為什麼不去S!」


 


刺耳的話像刀子一樣向我刺來,

周圍人的目光也幾乎要將我的皮膚燒毀。


 


望著一張張疲憊的臉,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他們懺悔,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緩解心中幾乎要將我吞噬殆盡的愧疚感。


 


見我不說話,周圍人的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他們有的上前推搡我,有的揪著我的頭發發瘋,還有的指著我的鼻子,將難聽的話盡數吐出。


 


「你們洪家就是通敵賣國的叛徒,自己打不過匈奴就大開宮門將我們全數賣給他們,如今還踩著我們的骨血在這裡裝模作樣,你們不要臉,你們洪家所有人都……」


 


「不是的,父親和兄長直到最後一刻也在拼S抵抗,姐姐們也都……」


 


我想為赴S的家人辯駁,卻招來了大家更強烈的憤怒。


 


其中一個小太監抓住我的頭發,

將碗摔碎,隨後把碎瓷片比到我的臉上。


 


「你就是靠這張臉來讓那個首領行方便的吧,我把你的臉毀了,看你還怎麼討別人歡心。」


 


他說著就要動手,但還沒有劃傷我,自己先龇牙咧嘴地躲到了一旁。


 


「緋煙,你這是做什麼?難不成你要幫她?」


 


被叫做緋煙的婢女聳了聳肩,隨後踢了踢圍在我身邊的人,蹲在我的餐盒面前拿起了一塊餅子塞進嘴裡。


 


「這個,你分給我吃,我就保護你不被打,怎麼樣?」


 


看著周圍人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我也看得出她似乎有些話語權。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緋煙盯著我看了幾秒,就自顧自坐到了我身邊,端起我的飯碗大快朵頤。


 


有了她的摻和,那些原本聚在一起審判我的人也逐漸作鳥獸散。


 


我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

輕聲向她道謝。


 


「不用謝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記得把飯給我吃就行。」


 


說罷,她便一頭枕在我的腿上,翹著二郎腿閉目養神。


 


4


 


我和緋煙成了朋友。


 


她原本也是個將門女子,隻是年幼時家中遭變故,被賣進宮裡做浣衣奴,一做就是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