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子……主子……」
他一遍遍地呢喃著，聲音哽咽，滾燙的淚水打湿了我的肩頭。
我回抱著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心裡卻是一片寒霜。
蕭恆，你感動嗎？
為了你，我連家族的護身符都不要了。
我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你是不是應該，把你的心、你的命、你的一切，都交給我？
前世，你就是這樣，用虛假的情意，騙走了我的一切。
這一世，我也要讓你嘗嘗，被最愛的人親手推入地獄的滋味。
最終，皇帝還是妥協了。
君無戲言。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不能不認先帝的御賜金牌。
他咬著牙，下令將蕭恆從玉牒中除名。
從此，世上再無九皇子蕭恆。
隻有一個叫阿九的，我沈念的私有物。
7
我帶著阿九，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走出了皇宮。
回到將軍府，兄長沈策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臉色凝重。
「念念，你太衝動了！」
「那塊免S金牌，是爺爺留給我們沈家最後的保障！」
我知道兄長在擔心什麼。
沈家功高蓋主，手握兵權，向來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沒有了免S金牌，沈家就如同失去了最後的護身符。
「兄長，你信我。」
我看著他，眼神堅定。
「我不會讓沈家出事的。」
「我失去的，
我會親手拿回來，並且，拿得更多。」
沈策看著我，從我的眼裡，他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和狠厲。
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你長大了。」
他揉了揉我的頭，語氣無奈又寵溺。
「罷了，天塌下來，有哥哥給你頂著。」
我心中一暖。
這就是我的家人。
無論我做什麼，他們都會無條件地支持我。
前世，我為了蕭恆，辜負了他們。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當晚，阿九跪在我的房間裡，不肯起來。
「主子，阿九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
「您讓阿九生，阿九便生。」
「您讓阿九S，阿九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炙熱的火焰，是全然的、毫無保留的奉獻和愛意。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
「光說有什麼用？」
「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
「主子請吩咐。」
我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我的計劃。
他的瞳孔在聽到我的話後，劇烈地收縮。
「主子您要……」
「怎麼，你不敢？」我挑眉。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眼裡的震驚化為了瘋狂的偏執。
「敢。」
「為了主子，阿九什麼都敢。」
我滿意地笑了。
很好，我的棋子已經徹底淬煉成型。
接下來就是該收網的時候了。
8
太子體弱，在一次圍獵中意外墜馬，不治身亡。
朝野震動。
皇帝悲痛欲絕，卻不得不開始考慮新的儲君人選。
幾位年長的皇子，為了太子之位，明爭暗鬥，將朝堂攪得烏煙瘴氣。
就在此時，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進入了皇帝的視野。
阿九。
或者說，是曾經的九皇子蕭恆。
是我，讓兄長沈策，在一次與皇帝的密談中，「無意」間提起了他。
「陛下，臣以為，諸位皇子雖各有長處，但心機過重，恐非社稷之福。」
「臣倒是想起一人，雖已被除名，但心性純良，與世無爭，或許……」
皇帝是什麼人？
他生性多疑。
一個心機過重的太子，
和一個看起來「純良無害」的傀儡，他自然會選後者。
更何況，這個傀儡，還被他最忌憚的沈家「掌控」著。
把阿九重新立為太子，既能安撫民心（畢竟他是皇子），又能借此牽制沈家。
這是一步妙棋。
皇帝很快就下旨，恢復了蕭恆的皇子身份，並冊封為太子。
旨意傳到將軍府那天，阿九，不，現在是太子蕭恆了。
他穿著明黃的太子常服，跪在我面前。
「主子，我不想當什麼太子。」
他的眼裡滿是惶恐和不安。
「我隻想留在您身邊。」
我扶起他，為他整理好衣冠。
「傻瓜，當了太子，你才能更好地保護我，不是嗎？」
「你才能，把所有欺負過我們的人，都踩在腳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
「包括你的父皇。」
他的身體一震。
「我明白了，主子。」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虔誠地一吻。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
「我會坐上那個位子，然後，把整個天下，都捧到您的面前。」
我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蕭恆啊蕭恆，你還是和前世一樣，天真得可笑。
你以為，你是在為我奪取天下？
你錯了。
你隻是我用來顛覆這蕭氏江山的一把刀。
不久後，皇帝下旨，冊封鎮國將軍府嫡女沈念為太子妃。
大婚那日，十裡紅妝，羨煞了整個京城。
洞房花燭夜。
蕭恆掀開我的蓋頭，眼裡的痴迷和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念念，我終於娶到你了。」
他不再叫我主子，而是叫我念念。
一如前世。
他俯身，想要吻我。
我偏頭躲開了。
他愣了一下。
「念念？」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
「吃了它。」
他看著那粒藥丸，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吞了下去。
「這是什麼？」他問。
「讓你永遠都離不開我的藥。」我笑著說。
他聞言，也笑了。
笑得一臉幸福和滿足。
「我本就永遠不想離開你。」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念念，我發誓，此生絕不負你。」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冷。
不負我？
蕭恆，你的誓言是我聽過最可笑的笑話。
那藥確實能讓你離不開我。
因為，那是這世上最緩慢，也最無解的毒藥。
它不會立刻要你的命。
它隻會一點點地侵蝕你的身體、你的神智。
直到最後讓你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廢人。
這，才是我為你準備的新婚賀禮。
9
蕭恆成了太子。
在我「賢內助」的幫助下，他開始在朝堂上展露頭角。
我教他如何拉攏朝臣，如何培植自己的勢力，如何不動聲色地架空他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
他對我言聽計從。
我說東，他絕不往西。
他變得越來越有儲君的模樣，
也越來越冷酷無情。
他會因為一個官員在朝堂上，與我的兄長多說了幾句話，就尋個由頭，將那官員貶斥出京。
他會因為林婉兒在宴會上看了他一眼，就設計讓她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
出嫁那天，林婉兒瘋了。
她穿著嫁衣，衝到東宮門口，大喊大叫。
「蕭恆！沈念！你們不得好S！」
蕭恆站在宮牆上，冷漠地看著她被人拖走。
他回頭，對我邀功似的笑了笑。
「念念，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了。」
我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沾染著權力的毒，和因我而起的偏執。
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
卻不知，他才是那個被線牽著的木偶。
皇帝的身體，在我的「調理」下，一天不如一天。
他開始變得多疑、暴躁。
他忌憚我沈家的兵權，更忌憚他這個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太子。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打壓東宮的勢力，扶持其他的皇子。
父子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皇帝召蕭恆入宮，意圖廢黜他的太子之位。
一場宮變，在所難免。
我早就讓兄長率領沈家軍，以「清君側」的名義，包圍了皇宮。
蕭恆帶著東宮的衛率，S進了皇帝的寢宮。
父子相見，分外眼紅。
「你這個逆子！」皇帝指著他，氣得吐出一口血。
蕭恆冷笑。
「父皇，這個位子，本來就該是我的。」
「是你，
先對我不仁。」
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最終，蕭恆的劍，抵在了皇帝的喉嚨上。
皇帝閉上了眼，慘然一笑。
「朕養虎為患！」
第二天，宮裡傳出消息。
皇帝病危，禪位於太子蕭恆。
當天，老皇帝駕崩。
蕭恆君臨天下。
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封我為後。
封後大典上，他牽著我的手，站在金鑾殿的最高處，接受百官朝拜。
他低頭，在我耳邊輕語。
「念念，我說過，要把這天下都給你。」
「從今往後，你我共享這萬裡江山。」
我看著他眼裡的深情，笑了。
共享江山？
不。
蕭恆，這江山，
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你準備的。
10
登基之後，蕭恆的偏執和多疑，在慢性毒藥的作用下，被無限放大。
他開始猜忌一切。
尤其是，手握重兵的，我的父兄。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開始在他耳邊「無意」間提起我父親和兄長在軍中的威望。
「陛下，今日又有幾位將軍來找父親議事呢。」
「兄長說，邊關的將士們隻認沈家軍的旗，不認朝廷的旨意呢。」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在蕭恆那根敏感的神經上。
他看我父兄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終於，他忍不住了。
在一個深夜，他屏退左右，對我說道：
「念念，你的父兄，功高蓋主。」
「是朕的心腹大患。
」
一模一樣的話。
和前世，他在屠我滿門前，對我說的一模一樣。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譏諷和恨意。
「那陛下，打算如何？」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深情」。
「念念，你放心，朕不會傷害他們。」
「朕隻是想收回他們手中的兵權。」
「隻要他們交出兵權，朕保他們一生富貴榮華。」
我心中冷笑。
收回兵權？
前世，你也是這麼說的。
可結果呢？
我沈家交出兵權的那一刻，就是你舉起屠刀的時候。
「好。」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臣妾聽陛下的。」
他松了口氣。
他以為，我已經完全被他掌控。
他以為，我為了他，連自己的家族都可以背棄。
第二天，我「說服」了我的父親和兄長。
他們上交了兵權。
蕭恆大喜過望。
他以為，他終於拔掉了這根心頭大患。
他設下慶功宴，宴請百官。
宴會上，他志得意滿，頻頻向我舉杯。
「皇後，這杯酒，敬你。」
「若無你，朕便沒有今日。」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
可惜，馬上就要變成斷頭酒了。
酒過三巡。
蕭恆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腹痛。
他捂著肚子，額頭上冷汗直流，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酒裡有毒！」
他指著我，滿眼的不敢置信。
「是你？」
我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陛下，現在才發現嗎？」
「太晚了。」
大殿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我的兄長沈策，一身戎裝，手持長劍，帶著沈家軍，衝了進來。
那些被收繳的兵權，不過是我做給蕭恆看的一場戲。
沈家真正的兵符一直在我手裡。
「護駕！護駕！」
殿內的禁軍亂作一團。
但他們又怎麼會是身經百戰的沈家軍的對手？
很快，局勢就被控制住了。
蕭恆癱倒在龍椅上，毒性發作，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SS地盯著我。
「為什麼？」
「沈念，我待你還不夠好嗎？我把心都掏給你了！
為什麼！」
他嘶吼著，狀若瘋魔。
11
「為什麼？」
我輕聲說著，仿佛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情。
「上一世。」
「我看著我的父兄，被你下令斬首，看著我沈家三百多口人，血流成河。」
「我穿著大紅的嫁衣，在冷宮裡，被活活燒S。」
「我發誓，若有來生，定要你血債血償。」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
「很驚訝嗎？」我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我也很驚訝，上天竟然真的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從我重生的那一刻起，從你向我討要那個饅頭開始，
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裡。」
「我教你權謀，教你狠辣，是讓你親手為你自己挖好墳墓。」
「我助你登基,是想讓你嘗嘗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我給你下毒，是想讓你也嘗嘗，被最愛的人親手背叛的痛苦！」
我聲嘶力竭，將前世的痛盡數發泄出來。
蕭恆看著我，眼裡的愛意、痴迷一點點碎裂，變成了恐懼，變成了絕望。
他終於明白了。
他從來沒有得到過我。
他得到的，隻是一個披著愛意皮囊的,復仇的厲鬼。
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就吐出了黑色的血。
「沈念，你贏了。」
「你贏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那雙曾經讓我痴迷，也讓我絕望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我看著他的屍體,沒有一絲快意。
隻有無盡的空虛。
大仇得報。
兄長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披風，裹在我身上。
「念念，都結束了。」
我靠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哭盡了兩世的委屈和悲傷。
12
蕭恆暴斃。
太子黨群⻰⽆首,很快就被沈家軍肅清。
兄長沈策，以鎮國將軍的⾝份,穩定了朝局。
在百官的「擁立」下，兄長尋回了⼀位被先帝遺忘在外的、品性仁厚的皇子,扶持他登上了皇位。
新帝感念沈家擁立之功，對我父兄大加封賞,並承諾永不猜忌。
沈家,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安穩。
而我，在處理完蕭恆的後事之後，向新帝請辭，自請前往皇陵,為先帝們守陵。
兄⻓不同意。
「念念，你還年輕，不該在那種地⽅了此殘⽣。」
我搖了搖頭。
「兄⻓，我的仇已經報了。」
「這宮裡,再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紅塵俗世，愛恨情仇,我都已經歷過。
心，也早已累了。
餘生,我隻想尋⼀處清淨地，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兄長知道勸不住我，最終還是同意了。
離開京城的那天，是個晴天。
我坐在⻢⻋裡,掀開簾⼦，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城。
那裡，曾有我最美的夢。
也有我最深的痛。
如今,⼀切都已塵埃落定。
⻢⻋緩緩前⾏，將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遠遠地甩在了⾝後。
我仿佛看到,前世那個在⽕光中S去的沈念，正站在城牆上對我揮⼿作別。
她的臉上帶著釋然的笑。
我也笑了。
這一世，我沒有辜負她。
也沒有辜負我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