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人沒敢再動。


「皇上隻是想壓壓我的氣勢,他知道我和孫绾青的事,不會真的傷了你。」


 


我低下頭,不知道要怎麼回話。


 


他給我的東西夠多了。


 


往後的日子,也不用他擔待。


 


孫绾青拉住我的手,要跟我說話。


 


我與她,並沒有什麼要說的。


 


謝贏洲還是把牢房裡的人都清了出去。


 


孫绾青拿出一瓶藥丸遞給我:


 


「此去西邊危險重重,此藥可保你百毒不侵。」


 


不知為何,我直覺那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站著沒動。


 


她將藥瓶放在我手中:


 


「我不喜歡虧欠別人什麼。若你不服,我定然是不會走出這牢房的。」


 


說完,她搖搖欲墜卻還是堅定決然。


 


謝贏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拿過藥瓶倒出一粒往自己嘴裡一丟,又飛快地點了我的穴道往我嘴裡送了一粒。


 


我想吐的時候,已經吐不出來了。


 


他幫我順著背:


 


「我也吃了,沒毒。」


 


他沒看到孫绾青眼裡的狠厲和刺痛,也沒發現我嘴邊溢出的血。


 


孫绾青要靠他,自然不會真的害了她。


 


可她對我,確確實實是敵意。


 


我不知道她給我下了什麼毒,雙手麻得沒有知覺。


 


比起以往中過的毒,似乎還猛烈些。


 


她輕輕在我耳邊道:


 


「隻要你不回來,我保你無事。」


 


那天我擠在長長的隊伍中間出城,馬車揚了我一臉灰。


 


雙腳不知何時重得抬不起來,到城門的時候徑直摔在了地上。


 


阿枝從隊伍的另一側衝了出來。


 


她的身邊是謝府的馬車。


 


我明明送她出了府,她怎麼又回去了。


 


「夫人,夫人!」


 


她的眼睛哭得很腫,我心疼地對她搖頭,卻不敢同她說話。


 


我怕她會跟我一起走。


 


謝贏洲坐在馬車上,孫绾青靠在他肩頭。


 


遠遠地聽不真切他說什麼。


 


「哪個是你主子都不認得了,是嗎?」


 


阿枝支支吾吾地,哭得越來越兇。


 


「明明她才是夫人。」


 


我怕給阿枝惹麻煩,匆匆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城門外走。


 


8


 


最初幾日,官差對我很客氣。


 


沒渴著,也沒餓著。


 


還為我備了軟墊,抬著我走了好長的山路。


 


那些官差說:


 


「謝大人特意吩咐,

不能讓您傷著了。」


 


煩悶的是,孫绾青下的毒偶爾讓我渾身疼痛。


 


過了一段時日,從皇城來了個人。


 


那人指了指我,在官差旁邊說了幾句後,匆匆離去。


 


從那以後,我的待遇天差地別。


 


鞭子無緣無故就落在了身上。


 


我的傷口來不及結痂,又開始出現新的傷口。


 


「要怪就怪你惹了謝夫人。」


 


我不知道孫绾青為什麼這麼想我S。


 


明明我已經離開了,也沒有帶走她的任何東西。


 


大約走了半年,我們一行人走進了雪山中。


 


官差凍得沒了打我的力氣。


 


冬月,山崩積雪數丈。


 


沿途的村民被埋沒,官差也S了不少。


 


我知道,要想從這個地方出去很難。


 


四周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


 


我隻能用手挖著埋在身上厚厚的雪。


 


直到雙手都染上血,我還是沒能脫身。


 


那場雪下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的眼上覆了一層霜。


 


我記得遇見謝贏洲的那年,那天的雪就跟今日一樣大。


 


那年,家裡把我賣給了人牙子。


 


我身子不好,病得快S了,人牙子罵罵咧咧地將我丟下馬車。


 


謝贏洲愣是從人牙子那裡買了藥,將我救活。


 


他抱著我,在漫天的風雪中,走了很久。


 


那個懷抱一直溫暖了我很多個冬日。


 


隻是如今,它不再溫暖了。


 


謝贏洲,我寧願當年你沒有向我伸出手。


 


這樣,我今日或許就會覺得這點嚴寒不算什麼。


 


一道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將我拉回冰天雪地中。


 


「你就是那個花了十萬兩,要我護你命的人?」


 


眼前少年眉目媚秀,一身紅衣張揚。


 


是了。


 


我在S手組織花了錢,要他們護我的命。


 


我以為,在他們來之前我會回去的。


 


幸好,我花了這個錢。


 


我輕輕吐了口氣。


 


「救人。」


 


「你給的銀子,隻夠救你一個人的命。」


 


9


 


他掃視一圈,頗為不滿。


 


我跟他說,皇城郊外的那棵樹下還藏了錢。


 


他託著腮,思忖片刻:


 


「你要是騙我呢?」


 


「十倍奉還。」


 


他慌忙把人救了,往皇城的方向趕。


 


他說,三日內必定回來。


 


躺在雪地裡,

我大口地喘著氣,隨著傷重的村民往城裡趕。


 


我的腿大概傷著了,走著提不上力氣,一瘸一拐的。


 


村民說城裡來了個女菩薩樂善好施,在城中施粥。


 


途中一趟又一趟的官差經過,好像在尋什麼人。


 


他們將我撞倒,罵我晦氣。


 


我拖著沉沉的身子,躲得遠遠的,花了數日才到了城裡。


 


粥棚裡很多人在排隊,施粥的女子大著肚子,笑意盈盈的。


 


那女子正是孫绾青。


 


謝贏洲站在她身側沒什麼表情。


 


百姓們稱贊他們有如神仙在世,神仙眷侶。


 


身後的人提醒我該往前挪了,我卻怎麼也邁不開腿。


 


謝贏洲膝下無子,皇上有意無意勸他早日留下子嗣。


 


那時候他說,無心兒女情長。


 


原來並不是無心,

隻是他想一起生兒育女的人是孫绾青。


 


不知為何,再次遇到他們如此心酸。


 


我扭頭就要走,謝贏洲卻在這時發現了我。


 


我顧不得腿疼,頭也不回地往另一個方向跑。


 


可是,雪地太滑了,我撲倒在地上。


 


謝贏洲抓住我的手,聲音嘶啞:


 


「你跑什麼?」


 


我低下頭,不讓他看到我的臉。


 


「公子認錯人了。」


 


他抬起我的頭,我在他驚訝的目光裡看到了自己。


 


形容枯槁,了無生趣。


 


和以往相比,可以說是兩個人。


 


「我一直在找你。」


 


他將我抱進懷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告訴我皇上默許,釋放孫绾青。


 


也就是說,我不用代替孫绾青繼續流放了。


 


「我來接你回去。」


 


10


 


謝贏洲發了很大的火。


 


他明明打過招呼讓人好生看著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傷成這樣。


 


「那人好大的膽子!」


 


負責押送犯人的官差支支吾吾地看向孫绾青,他心中便有了猜測。


 


他在床前守了我三天,卻絕口不提孫绾青的事。


 


「錦溪,明日我們便啟程回府。」


 


我不明白。


 


從始至終我們之間僅僅是交易。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謝府上下一直是你在打理。绾青不擅長這些,如今有了身子,更是不便。」


 


「大人,你可以找個管家。」


 


「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脫?」


 


「那大人又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勉強我?


 


他突然向我靠近:


 


「勉強你?我用了十年培養你,你走了誰還能像你如此這般?」


 


我直視他,突然笑出了聲。


 


他是一個商人,最懂得算計。


 


放我離開,和重新培養一個左膀右臂,他知道其中的代價。


 


看著我笑,他氣得不輕,喝了一杯又一杯茶。


 


我撐起身子,勉強下地跪在他身前:


 


「大人的救命之恩,錦溪銘記於心多年不敢忘。當年的恩,我已經報完了。還請大人放我離去。大人若是覺得不夠,日後我攢夠了銀子慢慢還給您。」


 


他突然摔了茶杯,整個人朝我逼近:


 


「這些年,你對我隻有報恩?」


 


我平靜道:


 


「是。」


 


他突然把我抱起來放在了床上,整個人發瘋一樣地親吻我的唇。


 


「好得很!既然你非要走,那就陪我一晚,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我用力踢他的腿,他SS抓著我的手。


 


「謝贏洲,你無恥!」


 


「跟了我那麼多年,你早該知道。」


 


掙扎撕扯間,他的眼眶越來越紅。


 


直到他的目光觸到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時,一時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沉默了好久,輕輕地撫摸我肩上的疤。


 


聲音微不可察地顫抖:


 


「怎麼會這樣?」


 


這些都是孫绾青帶給我的。


 


他明明可以猜到,一個被流放的人,一個被皇城的人吩咐特意好生對待的人,會遭受怎樣的待遇。


 


可是,他對孫绾青的事,閉口不提。


 


在他如S水一般的眼眸中,我穿好衣裳笑道:


 


「我的夫君是個粗人,

床榻之上難免情不自禁。讓大人見笑了。」


 


聽到我那麼說,他錯愕了好一會兒。


 


在流放中,遇到了保護我的俠義之士,以身相許。


 


這樣的遭遇,我信口拈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沉默良久道:


 


「周錦溪,這一點也不好笑。」


 


我心裡也有怒火:


 


「你心上人叫人打的,你滿意了嗎?」


 


他冷著臉,摔門走了。


 


謝贏洲剛走,孫绾青後腳就來了。


 


白天離得遠,如今看她臉色比當初好了太多。


 


她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笑意盈盈:


 


「這孩子平日裡就鬧,今天卻乖得很。」


 


我沒有回話,不知該說什麼。


 


她進門的那一刻,體內沉寂已久的毒再次發作。


 


心口疼得厲害,最後竟然吐出好幾口鮮血。


 


阿枝不知何時進來的,她哭哭啼啼地撲在我身上。


 


「夫人,夫人!我就知道是你!」


 


她一邊用手捧我的血,一邊罵孫绾青。


 


她早就知道那個孫绾青有蹊蹺。


 


隻是沒想到她會給我下毒。


 


我痛得快要暈過去了。


 


她的臉哭得皺在一起,隨後下定決心一樣:


 


「我去找她!」


 


我想拉她的手,卻隻夠得到她的衣角。


 


看著她的背影,我的小腹一陣陣痙攣。


 


阿枝心性單純,此去定然會惹怒孫绾青。


 


隻是我沒想到,那是我和她的最後一面。


 


11


 


謝贏洲帶來的家僕告訴我,阿枝去了。


 


他們讓我節哀。


 


我艱難地走到孫绾青的臥房前,她不在。


 


謝贏洲看到我並不意外。


 


他在等我。


 


「你把我的阿枝弄哪裡去了?」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到處喊阿枝沒有回應,最終無力地摔在地上。


 


謝贏洲過來扶我:


 


「阿枝以下犯上,衝撞了绾青,誤觸毒藥而亡。」


 


我推開他的手,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以下犯上……好一個以下犯上。謝贏洲,十年了。別跟我說這些逢場作戲的話,你隻需要告訴我,是不是你親手S了她?」


 


他沉默了許久,偏過頭:


 


「是。」


 


他知道,阿枝如我至親一般。


 


還親手取了她的性命。


 


我突然看不透他,

或者從來沒有看透過。


 


我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沒有拔劍:


 


「為什麼?」


 


孫绾青這時候被人攙扶著進來,臉色蒼白。


 


「不過S了一個刁奴,也值得你如此興師動眾?難道你認為我肚子裡的骨肉,還不如一條賤命嗎?」


 


是了。


 


他們的骨肉,比天大。


 


孫绾青站在我身側,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道:


 


「那個蠢貨,非要來找我要解藥。我給了她五瓶,告訴她藥就在裡面。可是,我沒告訴她,那都是毒藥。」


 


心中的怒火衝過了頭頂,我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你實在該S!」


 


謝贏洲慌了神,拼命抱住我。


 


「你冷靜點。」


 


冷靜?


 


我如何冷靜?


 


阿枝那麼好,

她應該得到上蒼的眷顧,而不是S在他們兩個人的消遣中。


 


我從懷裡抽出匕首,往他身上劃去。


 


匕首沒入他的胸前。


 


十年來,我對他一直遵從,不敢違背。


 


這幾招S敵的手法,還是他當初教我防身的。


 


他估計也沒想到,我就那麼傷了他。


 


「十萬兩,買她的命。夠不夠?」


 


我問他:


 


「什麼意思?」


 


「如果你覺得阿枝無罪,十萬兩,我給你賠罪。」


 


我忽然特別想笑。


 


當初他花了十萬兩,買我替孫绾青流放。


 


現在,他居然還要用同樣的招數來侮辱我至親之人。


 


「你就不想知道,阿枝為什麼要來問她要解藥嗎?」


 


我還沒說完,孫绾青臉色難看地叫來了大批侍衛將我圍住,

我決然地撿起地上的劍。


 


謝贏洲咳了幾口血,怒斥著讓侍衛退下。


 


「錦溪,把劍放下。跟我回去,你還是謝府唯一的夫人。」


 


我搖了搖頭。


 


「除了謝府,你還能去哪裡?去找那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夫君嗎?我查過了,你身上的傷是那些人動的手腳,我已經將他們S了。」


 


此時,一個紅衣翩翩的公子落在我身側。


 


是那個S手組織的人。


 


他已經救過我一次,我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他對我挑挑眉:


 


「打不過,要喊夫君。」


 


12


 


我勾上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