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走吧。」
立刻就走。
我永遠不想見到他們了。
謝贏洲想攔我們，紅衣男子抱著我輕而易舉地衝出重圍。
我回頭望了望地上混亂的一切。
謝贏洲怒氣衝衝地看著我們離去，隨後一口血噴在地上，暈了過去。
那天以後，我的畫像遍布大街小巷。
我成了官府通緝的逃犯。
而我的旁邊，掛的是高寂的畫像。
高寂，是那個紅衣S手。
他說，拜我所賜，讓他揚名四方了一回。
我跟著他東躲西藏。
「聽說，你那個夫君躺床上月餘了。估計是活不成了，你不去看看嗎？」
我整理著手下的菜牙子，沒有抬頭：
「不去。」
我們藏身在一個小鎮附近，
這裡沒有集市。
村民很少，菜都是要自己種的。
幸好此處隱蔽，官差也找不到這裡來。
他還要對我說著什麼，我讓他翻土才不情不願地動了動劍。
刺謝贏洲的那一劍，我用盡了所有的憤怒。
我說不清是希望他S還是活。
總之，是不想再見了。
說來也奇怪，高寂說他回了皇城，去找了我埋銀票的那棵大樹。
他說，那裡根本沒有銀票。
起初，我覺得是他找錯了。
可是，他周而復始地說我欠他錢欠他錢的。
久而久之，我倒欠了他很多錢。
每日不是掛在樹上睡覺，就是催我擇了菜到集市上賣。
「你不是S手嗎，很闲？」
他喝著不知從何處偷來的酒，
醉得一塌糊塗。
喃喃地，聽不真切。
那日，我早早地就到了集市，發現我和高寂的通緝畫像不知何時已經撤下。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謝贏洲的消息了，百姓們在議論紛紛的時候，我還有些恍惚。
聽說謝贏洲又納了妾。
半年來，他娶了一個又一個。
每日不是在青樓，就是在酒樓。
醉了，就帶一個女子回府。
孫绾青的孩子，也在一個個妾室進門後，氣得流掉了。
我剛想走，有人拉住我的手喊我：
「謝夫人？」
我急忙低下頭：
「你認錯人了。」
那人說是皇城來的。
我沒有聽完，趕忙回了家收拾東西。
一轉頭，謝贏洲已經站在了院子裡。
他還是找來了。
13
他站在高寂種的梨花樹下。
原本那棵梨花樹是長在懸崖邊上的，我多看了兩眼。
第二天，那棵梨花樹就那麼種在了院子裡。
如今，滿樹的梨花，片片落在他的肩上。
就是這個人，S了我的阿枝。
區區數步之遙，他卻舉步維艱。
「錦溪。」
我回了屋子，拿出高寂留下的劍。
兩日前，他說出去一趟，讓我留著防身。
如今剛好用到了。
我用劍抵著他的胸膛，不讓他再前進半步。
他一下紅了眼眶，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跟我回去，可好？」
「阿枝S了。」
聽到阿枝，他的臉色更蒼白了幾分。
「錦溪，你要我如何，才能不氣？不然，再S我一次？」
他抓著劍尖，一寸寸往自己胸前按。
半年過去，他在朝堂的勢力越來越大。
我很想S了他。
可是，高寂怎麼辦？
那些助我藏身的村民怎麼辦？
想到此，我收回了手。
他卻紅了眼眶，激動地扶住我的肩膀：
「你還是舍不得我的，對不對？我就知道，錦溪，我們之間十年相伴，不會那麼輕易放下的。」
他想將我抱在懷裡，我躲開了。
「謝大人請自重，我夫君不喜歡我與旁人觸碰。」
不知何時，村民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高寂是我夫君。
久而久之，我們便沒有特意解釋。
畢竟一個稱呼而已，
我不是很在意。
聽到夫君兩個字，他沉下臉。
「據我所知，他不過一個江湖闲人，他能給你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
我不是很想同他說話，可不知為何他一個勁地在表明他的心意。
「阿枝的事，是我不對。當時我不知道你中了毒，更不知道孫绾青心機如此深沉。」
他一直都信任孫绾青，從心底裡心疼她。
可明明他自己身處波詭雲譎中，怎麼會沒發現孫绾青那些把戲呢？
不過是選擇信任她罷了。
當初若不是高寂跑遍了大江南北，恐怕我也會S在孫绾青的毒下。
我抬手就要關門，他卻一直攔著。
高寂在遠處看到這一切，提著劍皺眉道：
「謝大人，這是要搶別人發妻？」
14
高寂武功高強。
謝贏洲和他打在一起，卻不分上下。
我不知他武功何時如此好了。
高寂一直在抵擋著打過來的劍，一邊對我使勁地高喊：
「娘子，救我！」
謝贏洲聽他那麼喊，臉色難看得厲害：
「我與錦溪十年夫妻情誼，豈是旁人兩句便能左右的？」
「謝大人好不要臉。怕不是娶妻娶多了，眼睛看混了。跑別人家裡，看見好看的女子就要搶？」
謝贏洲眼睛紅得厲害，手上的劍越來越用力。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一同落入河岸邊滔天的洪水中。
我下意識地跳入河中，將撲騰的高寂撈了上來。
卻忘了謝贏洲不會水。
他滿眼痛楚地看著我。
似乎不敢相信，我不再以他為先了。
是了。
直到這一刻我才清清楚楚地發現，他變得無足輕重。
謝贏洲被洪水衝走了。
聽說撈上來後，昏迷了好多天。
孫绾青慌忙帶他回了皇城救治。
她帶人圍住我的那天，我和高寂在梨花樹下下棋。
她看著憔悴了許多，已經沒有當初的神採奕奕。
「我以為能有多像，原來就是你。」
孫绾青告訴我，謝贏洲一直在昏迷。
整整八天，他一直在睡夢中喊我的名字。
偶爾醒來，就是差人來接我回去。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不讓你走。」
這樣，她就不用應對一個又一個長得像我的侍妾。
她們又爭又搶，為了謝贏洲爭風吃醋。
可是，謝贏洲隻是在喝醉時把他們當作我的替身。
酒醒了，便厭倦地甩給孫绾青，讓她給她們尋個院子。
她們害怕聽到我的名字。
周錦溪，成了謝府上下的噩夢。
我沉思良久，落下一子。
「好吵。」
高寂看我一眼會意，提著她的衣領扔出了門外。
又怕不妥，他又從S手組織裡尋了些人。
日日把守，不讓人靠近。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S手組織的統領。
「那天我聽書有個女子花了十萬銀票來保自己的命，我就好奇得很。我這是S人的活，可不是什麼鏢局。結果一看，是個美人。我貪圖你的美色，何時才能讓我得逞？娘子？」
我偏過了頭：
「下輩子。」
15
後來，我又過了半年清闲的日子。
直到皇城的馬車再次踏進院子。
那人給我留下一封信，是謝贏洲寫的。
我聽說他病得很重，連這個小村莊都傳得沸沸揚揚。
拆開信，怒氣立刻湧上了心頭。
謝贏洲他要我回謝府，否則就請求皇上剿滅高寂的勢力。
他臨S，還要找我的不痛快。
我坐上了馬車，飛快地往皇城趕。
再次踏進謝府，隔了一年。
這裡不知何時已然恢復成當初的樣子。
我之前住的院子裡，重新種上了山茶花。
病怏怏的，看來是活不成了。
謝贏洲住在我的小院裡，下人說，他鬧著不肯喝藥。
看著遞過來的藥碗和他眼裡的期待，我還是沒有接過。
我不知道他病得那麼重，
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
說起話來也輕飄飄的。
「錦溪，看到外面的山茶了嗎？我又給你尋回來了。」
我沒有回他的話，拿著信紙問他：
「這信什麼意思？」
他笑著咳了兩聲：
「我不這樣，你會來看我嗎？」
確實不會。
如果不是他威脅，我不會再踏進這裡一步。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們……」
「謝大人，我不是來敘舊的。要S要剐你衝我來，這一切與高寂無關。」
他咳出了幾口血：
「我一直想知道，這些年你留在我身邊，有沒有將我當成你的夫君，哪怕隻有一次？」
十年朝夕相處，患難與共，曾經是有過的。
隻是那些心動的瞬間，
早在阿枝S的那一晚盡數煙消雲散了。
「沒有。」
聽到我的回答，他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許久之後，他笑著看我：
「我答應你，不動他。」
得到答案我轉身離去，看到下人端的藥碗，還是沒忍住勸了句：
「好好喝藥吧。」
身後，是不斷的低咳聲。
踏出謝府的最後一步，一滴淚悄然落下。
謝贏洲，自此永不相見。
我翻身上馬快速往回趕。
我出來的時候，沒跟高寂打招呼。
兩日路程，我下馬的時候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瞠目結舌。
我之前住的院子已經被拆了，高寂抱著我的被子坐在邊上的大石頭上哭。
村民問他為何把屋子拆了，他也隻是抹眼淚：
「娘子沒有了，
我還留這屋子做什麼。」
我看向一旁被驚得目瞪口呆的守衛問：
「你們統領平時是這樣的嗎？」
他瘋狂地搖頭。
高寂看到我，哭聲戛然而止，飛快地將我抱住：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哭了，種菜去。」
番外
1
周錦溪走的那天，我忘了告訴她,孫绾青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
當初她為了當上太子妃，不惜給太子下藥同了房。
事後太子大怒,孫家自此落了難。
我根本沒有碰過她。
如果周錦溪知道這些,她會不會原諒我？
我讓人立刻備馬，想追上她。
其實我病得沒那麼重,
我隻是想留住她。
可是,她沒有為我留下。
她中途停下來，去祭拜了阿枝。
是了,我們之間還有一個阿枝。
2
阿枝這丫頭，笨手笨腳的。
卻很得她的歡心。
她一定恨透了我。
我吩咐下人調轉方向，回了府。
剛進門就聽見孫绾青在訓斥我新納的小妾，她是長得最像錦溪的那一個。
「別以為你長得像她就可以恃寵而驕,當年我可以給她下毒讓她痛不欲生,如今也可以讓你走她的路。」
提到當年的事,我心裡一陣怒火。
阿枝這丫頭和她主子一樣沒心眼，衝撞了孫绾青那個毒婦。
若不是孫绾青，阿枝就不會殒命。
錦溪也不會離開。
看到我時她嚇了一大跳，
慌張地對我行禮。
我掐住她的脖子，看她在我手中驚恐的樣子，忽然恨透了她：
「都是因為你！」
她嚇得一直求饒。
「你不是喜歡下毒嗎？今天你就下個夠！」
我把她房間裡所有的毒藥都拿了出來，讓醫師每日喂她五種。
她每日痛得在府裡發狂地抓自己的臉,完完全全一個瘋子模樣。
是了。
她S了,錦溪肯定就會原諒我了。
3
孫绾青S的那天，府裡的下人一直在哭。
我心裡感到煩悶,去喝了些酒。
自從錦溪代替她去流放後，我每日都會喝上幾壺酒。
這十年來，我以為我對錦溪隻是利⽤。
她很聽我的話，有勇有謀，進退有度,絲毫不輸大家閨秀的樣⼦。
我很樂意將她留在⾝邊。
她⾛了之後，我常常對著她的院⼦發呆。
孫绾⻘整日和其他小妾爭風吃醋，不像她，⼀直都是安安靜靜的。
想著想著,我好像真的看到了錦溪。
還有那個令人厭惡的⾼寂。
我偷偷跟了他們⼀路,看著他們採買了些喜服、字帖。
看來，是要成親了。
她的眼裡滿⼼滿眼隻有另⼀個男⼦。
原來,她那麼愛笑。
4
我派⼈偷偷去打聽他們成親的⽇子。
那⽇醫師說,讓我別折騰了。
我的⾝⼦再受不住我這麼折騰了。
我想著,外頭下著⼤雪,她穿婚服肯定很好看吧。
於是，我抱著一壺酒,在她的院子前偷偷看他們拜了天地。
那天的雪下得好⼤。
就像當年，我第⼀次遇⻅周錦溪。
想著想著，不⾃覺地笑了起來。
迷迷糊糊地，我感覺身體越來越沉。
醫師在我耳邊輕輕嘆氣，我時⽇⽆多。
可是,我還沒祝周錦溪⽩頭偕老。
罷了，她定然也不樂意。
⽿邊突然響起當時她說的那句話：
「⼤⼈於我有救命之恩,有如再生父母。此去西邊流放，得以報恩。我不悔。」
可是周錦溪，我有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