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樾垂下頭。
路口的風很大，將他的頭發吹得凌亂。
一如很久之前，我們離婚那天。
隻不過，他的態度截然不同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
說實話，我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從他口中聽到「對不起」三個字。
而他似乎察覺了我的心思，又重復了一遍：
「對不起，以前是我太想當然，忽略了你的感受。」
頓了頓，他忽然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我。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果然。
果然！
我就知道，他想跟我復合。
之前他不說，我沒法拒絕。
現在他說了，我也終於能說了。
「不能。」
我給誰機會都不會給他機會。
「你沒發現嗎？我認識你之前，離開你之後都過得很順，唯獨跟你在一起時事事不順。
「我覺得你克我，你要是真為我好，就離我遠點吧。」
說完，我跟躲瘟神一樣，又站遠了幾步。
李樾僵立著。
想爭辯，但在事實面前，隻能沉默。
15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按照李樾S要面子的性格，應該不會再糾纏了。
沒想到，某天，我從電梯出來。
跺了跺腳，聲控燈亮起。
他的臉忽然於一片黑暗中顯現。
我嚇了一跳。
和男人親著的嘴也松開了。
「這是誰？」
「這是誰？」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我揉了揉眉心。
指著李樾，言簡意赅：
「前夫。」
「他呢，他是誰？」
李樾盯著我身側，追問道。
「看不出來嗎，這是我的 honey。」
我說著，往男人臉上親了一口。
小奶狗立馬「嘿嘿」笑出聲。
我用指紋開了鎖，把他推進去。
「你先去洗澡。」
「那你也要快點哦，姐姐。」
他朝我拋了個媚眼。
李樾的臉已經鐵青了。
「徐芮靈，你不是自詡清醒大女主嗎？當初要S要活地跟我離婚，現在是怎麼了？又不怕陷入一段失敗的婚姻了？」
我抱臂看著他。
「誰說我要結婚了？我有錢有顏，找個男人玩玩不行嗎？我又不是機器人，我也有排卵期。
」
李樾噎住。
我想起什麼。
眯起眼，上下打量他：
「我沒跟你說過我住在哪吧？誰告訴你的？」
他瞬間心虛：
「我問了阿姨……」
「我媽？」
「嗯。」
我氣笑了。
都到這種時候了，我媽居然還幻想著我能跟他復合。
也是。
所有人都覺得我會後悔。
覺得我遲早有一天，會痛哭流涕地回去找李樾。
想到這兒，我賭氣地打開手機，發了個朋友圈。
門內傳來了好幾聲「我艹」。
小奶狗伸出頭，又驚又喜：
「姐姐終於願意給我名分了？」
話未說完，
就被李樾一把推了回去。
門「砰」的一聲合上。
李樾盯著手機上我和男人的合照，臉色說不出是難過還是不解。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我攤手，「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我跟你不可能了。」
聲控燈又重新暗下去。
我伸手拉開門，想要進去。
而李樾動作更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我感到了一陣輕微的顫抖。
「不說這個了……我今天來找你，真的有事。」
他吸了口氣，似乎在調整心情。
「我下個月要去德國參加學術論壇，你之前不是說想去萊茵河邊看古堡嗎，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說過嗎？
我仔細想了想。
哦。
大概是說過的。
那時我在看一本西幻背景的漫畫，對城堡什麼的很感興趣，順嘴提了一下。
李樾具體回答了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
但我還記得，他似乎嗤笑了一聲，反問我：
「你當行政助理，一個月工資才 5000，有去那兒的機票錢高嗎？」
我瞬間低落下來，從此再沒提過看古堡的事。
「你現在說要帶我去看——」
我衝李樾冷笑。
「是想顯得你記性很好嗎？顯得我隨口說過的一件小事你都能記住？
「對不起，晚了。」
16
這天之後，李樾很久沒再出現過。
但他似乎關注了我的社交媒體賬號。
我今天提到某種花，
次日門口就擺著一大束。
我畫的小劇場裡，女主穿了某個品牌的衣服，我在評論區回答，是因為自己喜歡，沒兩天同城騎手就送來好幾件。
次數多了，禮物全堆在門口，佔了一半的走道。
我受不了了，約會的小奶狗也受不了了。
經我的允許後，他買了個麻袋，把這些東西都倒了進去，打包寄給李樾。
當然了，我看見他偷偷往麻袋裡塞自己剛拍的模卡，肌肉巨大。
但，我沒攔他。
李樾終於消停下來。
我長松一口氣。
隻是，顯然，這口氣松早了。
才過了半個星期，外面忽然有人敲門。
我拉開，就看見李樾本人。
他拖著個行李箱，風塵僕僕。
似乎剛下飛機，就直接過來了。
「為什麼不收？」
他問得沒頭沒腦。
我順勢裝不懂：
「不收什麼？」
「我這幾天在國外開會，周呈一給我拍了你退回去的東西。」
「哦，那些呀，我不想要。」
李樾沉默住。
這一刻，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如果他都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他？」
「那個小模特，他有的東西我難道沒有嗎？金錢、地位、樣貌、身材……」
「年輕你沒有啊。」
我打斷他。
李樾愣了下。
「可是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年輕在婚姻裡不應該是減分項嗎？」
「我又沒說要跟他結婚，隻是玩玩。
」
「可你總不能一直玩下去，你遲早會重新結婚，那為什麼不能考慮我？」
李樾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愛你，芮靈，我隻是第一次沒表現好。
「但吃一塹長一智，我已經學會了什麼才是跟你相處的正確模式，我錯過的題絕不會再錯第二次。」
「可你已經沒有再做這道題的機會了。」
我正色起來。
「興許我以後會再結婚。
「但前提是，我能找到一個全身心為我付出的人，就像過去幾年我為你付出那樣。
「不過我比你好，我不會貶低他的職業，我會尊重他的喜好，當然了，如果他需要，我也會給他請保姆，我不會理所當然地把所有家務都丟給他。」
李樾的嘴角顫抖著。
我扒開他的手指，在他快要碎掉的眼神裡，
重重關上了門。
17
一夜無夢。
次日清早，我洗漱完，準備下樓吃飯。
剛打開門，一具身體就砸了進來。
幸好，尖叫聲剛到嘴邊，我就看清了腳下的人臉。
驚懼瞬間變厭煩。
我用力踢了男人一腳，不耐煩道：
「你怎麼還在這兒？你不會一晚上都沒走吧？」
「芮靈……」
李樾虛弱睜眼。
看見是我，又放心地重新合上。
「你幹什麼，起來！」
我用力踢他。
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從地上起身。
視野高了，我終於發現，他整張臉都紅得不自然，嘴巴也幹裂起皮了。
一出聲，更是沙啞無比。
「我昨天忘了說一件事，想敲門，又怕你生氣，才等到現在。」
他說著，費力地打開外套拉鏈，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透明自粘袋。
袋子裡有兩個奇形怪狀的東西。
「這是我求的籤，忘了給你看。」
他邊說邊拿出來。
「我國內國外都找大師算了，我真的不克你。
「之前就是我們相處模式出了問題，跟怪力鬼神沒關系。
「如果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拒絕我，那你現在可以打消顧慮了嗎？」
他說完，一臉期待地望向我。
我震驚。
我沉默。
看著這兩個金燦燦的東西。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花了多少錢？」
「不多。」
李樾摸索著拿出手機，
給我看轉賬記錄。
我更沉默了。
付這麼多錢，克不克的，還不是他說了算？
18
李樾燒得路都走不穩了。
我隻能給丁獻打電話，讓丁獻過來接他。
丁獻把他塞進車裡，見他還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隻能嘆了口氣，替他升起車窗。
「芮靈……」
他朝我走來，語氣略帶著懇求。
「你還看不出來阿樾對你的真心嗎？他那麼體面一個人，為你都成這副樣子了，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丁獻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起話來滔滔不絕，爹味十足。
我聽煩了，直接伸手打斷。
「行，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就對了嘛！」丁獻拍掌大笑，
「本來阿樾也沒犯什麼錯——」
「前提是他辭職，給我當家庭主夫。」
我打斷丁獻，補充道。
丁獻的笑瞬間凝固。
「你,你這是什麼話呀芮靈？
「阿樾年輕有為，前途大好，馬上就快升副院長了,你就算暫時風光，那也不穩定啊,你怎麼能讓阿樾辭職呢？」
「那沒得談。」
我語氣堅決。
丁獻噎住。
趁這時機，我衝著車窗攤手。
「我們說話你都聽見了吧？你要是答應我的條件，我們就再談談，不答應，就別再讓我看見你。
「否則我就給你們學院紀委打舉報電話，你這個副院長也不用當了。」
「你你你……這這這……」
丁獻指著我,
一副後悔多說的樣子。
「唉！」
他捶了捶手掌，上了車。
走前還不忘來一句：
「芮靈，你真是變了，我還是懷念以前那個溫柔的你。」
「溫柔？」
文化人用詞就是不一樣。
那是溫柔嗎？
那分明是忍氣吞聲,沒有發言權，任人揉圓搓扁。
車子很快發動。
直到最後，後排的車窗也沒有落下。
看吧。
我嘲諷地掀起唇角。
李樾這個人骨子裡就是精致利己。
哪怕說出花來，他也是利己的。
我要是真相信了他不克我,跟他復婚，才是又一次不幸的開始。
19
自這天後,李樾再沒找過我。
但還是時不時給我發一些求和的消息。
不過我早把他屏蔽了,對我並沒有什麼實質的影響。
直到——
某天。
我不小心點開了和他的對話框。
看⻅那一⻓串消息，我惡⼼壞了。
打字回復道：
【再讓我看見不想看的，我就全截圖發你們學院紀委郵箱。】
對⾯⼀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很久，才彈出新消息。
【有必要這樣嗎？】
【紀委。】
【好。】
後來,李樾就安靜很多。
隻在逢年過節才發來消息。
再後來，徹底沉寂。
……
過年時，我⼜回了家。
爸媽終於認清現實,
不再提起李樾。
隻有閨蜜,仍舊見我一次，問我⼀次。
又⼀回,我們碰面。
她恨鐵不成鋼地戳著我肩膀：
「李樾結婚了你知道嗎？就在昨天。」
我皺眉,想起昨晚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點進去，手機就像中了病毒一樣,循環播放著《唯一》的歌詞。
我真的愛你。
句句不輕易。
我真的愛你。
沒⼈能⽐擬。
我真的愛你。
我關機⼜重啟了好幾次，才成功退出去。
誰的手筆,我⼤概能猜出來了。
胃裡莫名翻湧。
「跟你說話呢？」
閨蜜又輕撞我。
「我看李樾朋友圈，新娘跟你⻓得好像,他明明也對你念念不忘，
你說你拿喬什麼呀？」
我冷冰冰地看著她，拎包站了起來。
「我說過很多次,我嫁給李樾很不幸福，可你還是⼀直誇他，對我沒有⼀點尊重。
「而且你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說那個新娘像我,對別人也沒有一點尊重。
「你的每句話都讓我不舒服,我們以後不要聯系了。」
閨蜜愣住。
⻅我往外⾛，也站了起來,⼤聲道：
「你什麼態度啊徐芮靈？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有點名⽓了，很了不起啊？」
「是挺了不起的。」
我隻回答沒回頭。
我現在事事以「我」為先。
不再委曲求全，不再忍氣吞聲。
不再為了任何不健康的感情消耗自己。
難道不是很了不起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