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收到 8 萬 8 彩禮的第二天,我被匿名舉報收天價彩禮。


 


電話裡,未婚夫爽快地承認了:「是我幹的。」


 


「彩禮是陋習,違法了就得退,我這叫維護法律尊嚴。」


 


「而且我隻是要求退彩禮,又沒說要退婚,咱倆多年的感情,我會好好待你一輩子!」


 


我看著手裡他送我的假镯子笑了。


 


又多了一個「證物」。


 


我點開閨蜜小群,發了條消息:


 


「姐妹們,需要技術支援。」


 


1


 


清晨,我手機嗡嗡震個不停,屏幕上是閨蜜發來的一連串驚嘆號,附帶一個本地新聞鏈接。


 


「『天價彩禮』8 萬 8?市民匿名舉報引熱議!」


 


配圖雖然打了厚碼,但那熟悉的紅包一角,我家客廳那盆半S不活的綠蘿,

還有我媽昨天笑得合不攏嘴發朋友圈時不小心拍進去的茶幾腿,無一不在說明:這被舉報的冤大頭,就是我,溫檸。


 


血液「嗡」地一下衝上頭頂,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未婚夫陳卓的電話。


 


「陳卓,」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新聞上那個匿名舉報,是你幹的?」


 


那頭頓了一下,隨即響起他那副慣常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腔調。


 


「是我。阿檸,8 萬 8,這放在哪都算天價了吧?國家都明令禁止的陋習,我們得帶頭抵制,我這叫維護法律尊嚴。」


 


「法律尊嚴?」我差點氣笑,火氣蹭蹭往上冒。


 


「8 萬 8 就是天價了?」


 


「後面酒席、禮儀、車隊,哪一項不是錢?照你這標準,你爸媽那點棺材本夠賠幾個來回?」


 


「寶貝別生氣嘛,」他語氣軟了下來。


 


「錢是小事,法律是底線。彩禮我們按規矩退,但這婚禮儀式,我一定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該花的咱一分不少!」


 


「結婚?」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然還想結婚?」


 


「為什麼不結?」他聽起來比我還詫異。


 


「我隻是要求退彩禮,又沒說要退婚。」


 


「阿檸,咱倆這麼多年感情,又不是假的,怎麼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散了?」


 


2


 


「感情?」我心口像被冰錐扎了一下,又冷又疼。


 


「你為了那八萬八,跑去舉報,把我爸媽架在火上烤的時候,我怎麼沒看出來你想起我們有多深的感情?」


 


「一碼歸一碼!」他振振有詞地回答。


 


「彩禮是陋習,違法了就得退!但結婚是咱倆的事,感情是真的,咱倆肯定得好好過一輩子啊!


 


我被氣得一時語塞,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道:「陳卓,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


 


「我怎麼不要臉了?我在跟你講道理!」


 


「溫檸,我看你就是被那種舊思想給毒害了,冥頑不靈!」他反而指責起我來。


 


「我呸!」所有的教養和理智在這一刻崩斷。


 


「你這種人,就是自私自利,算計到骨頭裡了!算我溫檸瞎了眼,跟你這種貨色談這麼久!」


 


「溫檸!你……」


 


我沒等他說完,狠狠掐斷了電話,然後坐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幾分鍾後,手機又響了,屏幕上閃爍著他好兄弟孫胖的名字。


 


我直接按了靜音,任由它亮著,熄滅,再亮起。


 


腦子裡卻異常清醒地回憶起昨天他送我那條卡地亞的 LOVE 手镯,

一臉深情地說:「阿檸,這是我攢了好久的錢,象徵我對你鎖定的愛。以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當時我還感動得不行,覺得他雖然平時節儉,但對我是真舍得。


 


我看著手上的镯子,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連彩禮都能舉報的人,這手镯,真的靠譜嗎?


 


3


 


我強迫自己冷靜,摘下手镯,對著燈光仔細查看。


 


做工精致,刻字清晰,重量也似乎沒問題。但我心裡那根刺,卻越扎越深。


 


我找了個由頭,聯系了一位在奢侈品二手店工作的朋友,發了細節圖過去請教。


 


朋友回復得很快,語氣有些遲疑:「阿檸,單看圖片很難百分百確定,但這個編碼的格式……好像跟近期專櫃流出的不太一樣。」


 


「而且你看螺絲刀的接口這裡,

正品應該是……嗯,要不你方便的話,拿來我幫你用專業儀器過一下?」


 


心沉了下去。


 


我沒有立刻去找朋友,而是登錄了卡地亞官網,找到了產品注冊和驗證頁面,輸入了手镯內側刻著的那個獨一無二的編碼。


 


頁面加載的幾秒鍾,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然後,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紅色提示:


 


「該產品編碼不存在於我們的官方記錄中,請核對編碼或聯系您購買的授權零售商進行驗證。」


 


「不存在」這三個字燙得我眼睛生疼。


 


所以,他口中「鎖定的愛」,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我SS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不能失控。


 


我截下了官網驗證失敗的頁面,點開與陳卓的微信對話框,

一字一句地敲下:


 


「陳卓,卡地亞官網顯示,你送我的手镯,編碼不存在。」


 


「請你解釋一下,你是在哪家『專櫃』,買到了官方不承認的『正品』?」


 


4


 


消息發送成功,幾乎是下一秒,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溫檸!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送你假貨?!」


 


「我在專櫃真金白銀買的!有發票!有證書!官網出錯了不是很正常嗎?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發票?證書?」我冷笑。


 


「好啊,那你現在拍給我看看。專櫃地址、購買記錄,一起發過來。」


 


他明顯噎住了,支吾了一下:「發……發票我放家裡了,沒帶在身上!」


 


「證書不就跟手镯一起給你的嗎?」


 


「你給我的那張『證書』,

紙張粗糙,印刷模糊,連個像樣的防偽水印都沒有。」我語氣平穩地陳述事實。


 


「陳卓,到了這一步,你還想騙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溫檸就是個傻子,活該被你用這種地攤貨糊弄?」


 


「你放屁!」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氣急敗壞地吼道。


 


「溫檸我告訴你!你別血口噴人!我陳卓行得正坐得直,沒做過就是沒做過!肯定是你搞錯了!」


 


「或者……或者是官網系統問題!對!一定是這樣!」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找借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因為彩禮的事找我麻煩!」


 


「沒想到你用這種方式侮辱我!侮辱我們之間的感情!你不就是嫌我舉報了彩禮嗎?至於用這種下作手段報復我嗎?」


 


我聽著他倒打一耙,顛倒是非,心裡原本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現在徹底沒了。


 


「陳卓,」我打斷他的表演,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我是在通知你,你送了一個偽造的奢侈品給我。」


 


「這件事,和彩禮是兩碼事,但性質同樣惡劣。」


 


我頓了頓,加重語氣:「如果你還有最後一點廉恥,就自己承認。否則,我不介意帶著這個『編碼不存在』的手镯,去卡地亞專櫃,或者找更有公信力的機構,做一個公開的鑑定。」


 


「到時候,丟臉的會是誰,你心裡清楚。」


 


5


 


電話那頭陷入了S一般的沉默。


 


幾秒後,他回我。


 


「溫檸,你非要做得這麼絕是嗎?」


 


「不是我做得絕,是你把事情做絕了。」我毫不退讓。


 


他又沉默了,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好!

好!就算這手镯有點問題,可能……可能是我當時找人代購被坑了!」


 


「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我隻是一時糊塗,想讓你開心,又不想花那麼多錢……」


 


「用假貨讓我開心?」我嗤笑,「你的真心,可真廉價。」


 


「溫檸!」他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我們能不能不要糾結這個了?彩禮的事是我不對,手镯的事也是我的錯!我認錯!我都認!行了吧?」


 


「我們別鬧了,好好結婚,好不好?我保證以後……」


 


「沒有以後了。」


 


我平靜地打斷他,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將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看著手腕上那個曾經象徵著「鎖定的愛」的假手镯,隻覺得無比諷刺。


 


它鎖住的,不是愛,而是我過去三年眼瞎心盲的證據。


 


我用力把它褪下來,冰冷的金屬接觸到皮膚,激起一陣寒意。


 


這,可是重要的「證物」。


 


接下來的戲,沒有它,可唱不圓滿。


 


我點開了沉寂許久的閨蜜小群,發了條消息:「姐妹們,需要技術支援。」


 


6


 


群裡瞬間炸鍋。


 


「臥槽!阿檸你終於想通了?!」


 


「早就說陳卓那家伙不是好東西!跟他那個孫胖兄弟一路貨色!」


 


「需要什麼?扒皮還是掛人?姐妹們的四十米大刀早已飢渴難耐!」


 


我看著屏幕上瞬間刷過的幾十條義憤填膺的消息,鼻子有點發酸。


 


看,真正關心你的人,從來都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風雨。


 


我把事情經過,包括假項鏈和舉報彩禮,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我現在需要孫胖他們的兄弟群聊天記錄,」我迅速敲響幾個字。


 


「陳卓剛才的電話,我猜舉報彩禮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交給我!」閨蜜小雨立刻回復。


 


「孫胖那個蠢貨,追我的時候密碼被我套出來過,好幾個社交賬號都用同一個!等我好消息!」


 


又過了兩天,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是陳卓的母親,我曾經的「準婆婆」。


 


電話一接通,陳媽帶著哭腔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阿檸啊,我是阿姨。你和陳卓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鬧成這樣?」


 


「陳卓這孩子是混賬,

做事不過腦子,阿姨已經狠狠罵過他了!你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再給他一次機會,行不行?」


 


我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她見我不吭聲,語氣從懇求慢慢變成了隱隱的責備:「阿檸,不是阿姨說你,這年輕人談戀愛吵吵鬧鬧正常,但不能動不動就提分手啊!」


 


「這婚禮請柬都發出去了,酒店也訂了,親戚朋友都通知了,你們這說不結就不結,讓我們兩家的老臉往哪放?你爸媽這幾天也不好受吧?」


 


果然,母子連心,連施壓的話術都如出一轍。


 


7


 


「阿姨,」我平靜地開口。


 


「面子是重要,但裡子壞了,面子再光鮮也沒用。陳卓做了什麼,他心裡最清楚。」


 


「這件事,不是我鬧脾氣,是他踩了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