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葬禮進行曲》的旋律在裝飾著粉色氣球和「囍」字的禮堂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
賓客們徹底懵了，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放錯音樂了！」
「這……這是哀樂啊！」
「溫家丫頭這是要幹什麼？把婚禮變葬禮嗎？」
陳卓抬頭，驚駭地看著我。
我微微一笑，對著話筒，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可能酒店音響系統出了點小故障。」
「不過，音樂嘛，應景就好。」
我早就通過閨蜜的關系，用一點「小費」打點了酒店負責音響的小哥。
哀樂還在繼續，配合著滿堂的紅色裝飾和陳家人慘白的臉色，形成了絕妙的諷刺。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陳卓那邊出謀劃策的孫胖突然動了。
他幾步跨到臺前，一把推開還試圖去關音樂的陳卓父親，義憤填膺地對著我。
「阿檸！不，溫檸！你做得對！這種算計女朋友、連訂婚項鏈都買假貨的渣滓，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原諒！我們都看錯他了！」
他這話一出，不僅是賓客，連他旁邊的強子等幾個兄弟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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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胖不理他們，繼續慷慨陳詞：「我孫胖在這裡表個態，我羞於與這種人為伍！」
「從今天起，我跟他陳卓割袍斷義！溫檸，你值得更好的！」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在兄弟群裡頗為活躍的「強子」，眼珠一轉，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跳出來，指著陳卓罵道：「對！孫胖說得對！」
「陳卓你太不是東西了！我們當初真是瞎了眼跟你做兄弟！」
「溫檸妹子，
你別怕，以後有誰欺負你，我強子第一個不答應！」
一時間，剛才還稱兄道弟、一起在群裡算計女人的「好兄弟」們，為了在我這個「新晉拆遷戶千金」面前表現，開始了爭先恐後的「切割」與「表忠心」表演。
場面混亂不堪，比菜市場還要喧鬧。
陳卓看著這幕兄弟反目的鬧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胖和強子：「你……你們！王八蛋！當初要不是你們……」
「夠了！」
孫胖冷冷地打斷他，然後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溫檸，」孫胖的聲音有些發顫，「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實話！」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勇氣，突然抬手指向陳卓：
「舉報天價彩禮這個主意，是我出的！群裡的聊天記錄，
很多煽風點火的話，也是我故意引導的！」
全場再次哗然！
就連陳卓也驚呆了，愕然地看著孫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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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管不顧地說了下去：「因為我受不了了！」
「我受不了看著你這麼好的姑娘，被陳卓這種虛偽、摳門、算計到骨子裡的廢物糟蹋！他根本配不上你！」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臉漲得通紅：「從大學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
「可是……可是你先跟陳卓在一起了！我隻能默默看著，看著他對你敷衍，對你冷漠！」
「我每次在群裡慫恿他給你買假貨，慫恿他冷落你，我就是想讓他快點暴露真面目，讓你早點離開他！」
他看向我，眼神近乎哀求，又帶著一絲扭曲的得意：「阿檸，
你看，我成功了！」
「他終於把你作沒了！現在你自由了！」
「這個卑鄙小人根本保護不了你，也給不了你幸福！但我可以！」
他拍著胸脯：「我孫胖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我對你是真心的！比真金還真！」
「你家的錢我一分不要，我隻要你這個人！我會比這個廢物對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信息量太大，賓客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隻剩下呆若木雞。
我看著他這番深情告白，心裡隻覺得一陣惡寒。
原來，舉報彩禮，兄弟群的煽風點火，背後還藏著這麼一出令人作嘔的暗戀戲碼。
為了擠走兄弟上位，不惜用這種下作手段，這和陳卓的算計，本質上又有何區別？甚至更顯卑劣。
陳卓終於反應過來，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嘶吼著撲向孫胖：「孫胖子！
我操你媽！原來是你！是你害我！！」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邊的香檳塔。
玻璃碎裂聲、咒罵聲、女人的尖叫聲響成一片。
強子等人想拉架，卻被波及，場面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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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住手！」
陳父陰沉著臉，一聲厲喝。
他推開混亂的人群，走到臺前，居高臨下地看向我父親。
「老溫！你就任由你女兒這麼胡鬧？當著這麼多親戚朋友的面，把我們陳家的臉踩在地上！」
「你別忘了，前年你那個廠子，要不是我……」
「沒忘。」我父親平靜打斷。
「你是指當初借給我們那十萬塊錢救急？連本帶利，去年就還清了。」
「這是轉賬記錄，需要我當眾投影出來嗎？
」
我爸拿出手機，作勢要操作。
陳父的氣勢瞬間垮了。
他最大的倚仗，所謂的「恩情」，在轉賬記錄面前，不堪一擊。
「至於情面？」我父親冷笑一聲。
「從你兒子用假手镯騙我女兒，跑去舉報彩禮想空手套白狼開始，我們兩家，還有情面可言嗎？」
我父親繼續道：「至於你說我廠子要靠你救命？呵，不妨告訴你，城南拆遷，分下來的不隻是房子，還有一塊工業用地置換補償。」
「我正好打算用那筆補償金和賣樓的錢，引進一條新的自動化生產線。你那點『恩情』，我早就連本帶利還清了，以後，就不勞陳廠長費心了。」
這意味著溫家不僅一夜暴富，還要產業升級，未來不可限量！
陳父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嘴唇哆嗦著，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最大的倚仗，他以為能拿捏溫家的把柄，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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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臺上，看著這鬧劇般的一幕，拿起話筒，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陳卓，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禮堂：
「陳卓，你算計彩禮，算計感情，用假貨充門面。」
「你以為你贏了八萬八，實際上，你輸掉了做人的底線，也永遠失去了我。」
「記住，今天的一切，是你自作自受。」
哀樂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我最後說了一句：「看來，這裡的『葬禮』，很合適。」
說完，我走下禮臺，不再看身後那片狼藉。
父母走過來，一左一右護著我，我們一家三口，在一片驚愕的目光中，從容地離開了酒店禮堂。
陽光透過酒店巨大的玻璃門照進來，
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受著身上的暖意。
一場鬧劇，看清了一群人，也徹底告別了那個曾經眼瞎的自己。
至於身後的那攤爛泥？
就讓他們在互相撕咬和無窮的悔恨中，好好「風光」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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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鬧劇之後，陳卓一家徹底成了小城笑話。
「舉報彩禮反被扒皮」、「假镯子鎖真愛」、「兄弟為拆遷女反目」這些關鍵詞像病毒一樣在本地論壇、微信群傳播，甚至被編成了段子。
陳父經營多年的建材生意一落千丈。
以前稱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現在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一個連兒子訂婚都能如此算計、翻臉無情的人，誰敢跟他深度合作？
陳母原本在單位是個活躍分子，如今成了眾人指指點點的對象。
她受不了這種壓力，提前辦了病退，整日躲在家裡以淚洗面，偶爾出門也是遮遮掩掩，迅速蒼老。
最慘的是陳卓。他不僅丟了丟了面子，工作也受到了嚴重影響。
他所在的公司在業內有點名氣，這種「名人效應」讓他成了同事茶餘飯後的談資，領導也覺得他品行有虧，不堪大用，找了個由頭把他調到了無足輕重的闲職部門，升遷無望。
他試圖聯系過我幾次，信息從最初的憤怒咒罵，到後來的痛哭流涕懺悔，再到最後近乎神經質的絮叨，說他多麼後悔，多麼愛我，都是孫胖害了他……
我一次都沒回復，直接拉黑。
後來聽說，他沉迷上了喝酒,在一次酒後和路人發生衝突，被打斷了一條腿，對方賠了點錢了事。
他瘸著腿,工作也丟了，
隻能依靠父母那點日漸縮水的積蓄過活，成了鄰裡教育子女的反面典型。
「看見沒，這就是那個算計彩禮、用假镯子騙人的陳卓，現在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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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孫胖，他確實成功擠走了陳卓,但也徹底暴露了他卑劣的暗戀和攪屎棍的本質。
他自以為在婚禮上的「深情告白」能打動我，結果隻讓我和所有明眼人感到惡心。
他所在的公司規模不大，老板極其看重員工品行。婚禮鬧劇傳開後，老板毫不猶豫地將他辭退,理由是無法接受人品如此低劣的員工。
他在本地的行業圈子裡也臭了名聲，沒有哪家公司願意接收一個會背後捅兄弟刀子、還試圖撬牆角的人。
他給我發過一條很長的信息，試圖解釋他的「深情」和「不得已」,說他隻是用錯了方式。
我回了他兩個字：「報警。
」
最後他也消停了。
後來聽說他灰溜溜地回了老家，託關系找了個勉強糊口的工作,相親無數次,每次都因為之前那點「光輝事跡」傳開而告吹。
他算計了一場,最終什麼也沒得到,還賠上了自己的前程和名聲，成了老家人口中「那個在大城市混不下去、心術不正的孫胖子」。
強子等人在婚禮上的臨陣倒戈、急於劃清界限的醜態,同樣被眾人看在眼裡。
這種毫無義氣、見風使舵的「兄弟」,誰敢深交？
他們在各自的圈子裡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排擠和孤立。
原本那個以陳卓為核心的「兄弟群」，早已名存實亡，最後悄無聲息地解散了。
沒有人再提起那段所謂的「兄弟情誼」，那成了他們人生中一個不願回憶的汙點。
20
半年後，
我們全家搬離了這座小城，去了一個更宜居的南方城市。
用拆遷款的一部分買了臨湖的房子，父⺟安心養老,我則用另一部分資⾦，結合自己的專業,開了一家⼩小的工作室,做自己喜歡的設計。
⽣活平靜而充實。
偶爾從舊日朋友那⾥聽到⼩城的消息，關於陳卓⼀家的慘淡,關於孫胖的落魄,都像是聽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心中再無波瀾。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個⾏業展會上遇到了一個眼神幹淨、笑容溫暖的同行。
他欣賞我的設計，我佩服他的才華。我們慢慢接觸,⾃然⽽然地走到了⼀起。
他送我第一份禮物，是自己設計制作的⼀枚胸針,材料普通,卻充滿了心意。
他說：「禮物的價值,在於⾥面有多少真心。」
我看著他，笑了。
陽光透過工作室的落地窗灑進來，
暖洋洋的。
我看著窗外湖光⼭色，知道真正的⽣活,現在才剛剛開始。⽽那些過往的跳梁小醜，早已在記憶的角落裡，蒙上了厚厚的灰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