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一起八年,我們夜夜纏綿。
我以為除了我,沒人能受得了他。
直到一次聚會,他摟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大學生進來。
細致又溫柔。
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時,瓶子轉到了傅南嶼。
有人提問:
「和林小姐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包廂起哄聲不斷。
傅南嶼卻不悅的皺了眉,「茵茵她不像別人,我舍不得碰……」
1
傅南嶼摟著林茵進來時,包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林茵是個還沒畢業的小姑娘,哪裡見過這架勢。
無措的躲在傅南嶼身後。
「對不起,是我打擾到大家了嗎?我……我這就走。
」
還沒走出兩步,就被傅南嶼拉進懷裡。
「去哪兒?」
林茵掙脫不開,隻能將怯生生的眼神望向我。
傅南嶼見狀,不悅的皺眉。
「你怕她做什麼?」
之後又將不耐煩的目光轉向我,「茵茵她膽子小,你別嚇著她。」
我沉默不語。
空氣凝結。
有人打圓場,「都別站著了,先坐。」
傅南嶼自然地坐在主位,林茵緊緊挨著他。
這個位置……
從前是我的。
酒菜上桌,傅南嶼細致的為林茵扎頭發,「說幾次了,又忘記帶頭繩。」
林茵嬌嗔,「我這不是有你嗎。」
兩人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
我遍體生寒。
心裡像針扎一樣痛。
我已經記不清我多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傅南嶼了。
共同好友瞧見我臉色難看,低聲安撫:
「南嶼隻是愛玩,這麼多年了他身邊隻有你呆的最久,沒人能取代你在南嶼心裡的地位的,過兩天他膩了就分開了,不要放在心上。」
「是啊葉子,你看她長得那麼像你,南嶼還是有分寸的。」
像我?
我冷笑一聲。
我是S了嗎?
2
戀愛八年。
我一直都知道,傅南嶼身邊女人不斷。
但是大多談不到三個月就分手。
這麼多年,隻有我跟在他身邊時間最久,也隻有我見過他的父母和圈內所有的朋友。
共同好友羨慕我,「你們在一起這麼多年,
南嶼早就離不開你了,雖然花心點,不過這種有權有勢的男人嘛,花心點倒也正常。」
給錢大方,對我也不錯。
除了花心點,好像沒什麼缺點。
我也天真的以為,至少我在他心裡是特殊的。
總會熬到他收心的那一天。
但這次,他第一次把人帶到了我跟前。
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幾輪過後。
瓶口緩緩停在主位。
傅南嶼眼皮都沒掀一下。
「真心話。」
朋友想要調節氣氛,朝我擠眉弄眼。
「真心話啊,葉子你來問。」
眾人一陣附和。
隻有林茵的頭卻越來越低。
低垂的眸中隱約有水光浮現。
傅南嶼注意到了,
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瞎起什麼哄!」
一聲呵斥。
包廂又安靜下來。
我心裡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苦澀。
原來。
傅南嶼也會維護人。
我突然想起好久之前,傅南嶼過生日。
我準備了很久。
但還是被人故意刁難:「徐蘇葉你把桌上這些酒都喝完了,我們南嶼就可以考慮和你在一起。」
傅南嶼不置可否,冷眼旁觀。
我信了。
幾瓶下肚,不出意外進了醫院。
醒來後,傅南嶼坐在我床頭。
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真的那麼想跟我在一起?」
我歡天喜地點頭。
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3
傅南嶼隨手一指。
「梁進你來問。」
被點到的人挑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傅南嶼白手起家,公司越做越大,出手也大方。
這群人裡都唯他馬首是瞻。
除了梁進,家底殷實,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怎麼花光家裡的錢。
因此,他是這群人裡唯一不屑於巴結傅南嶼的人。
果然,他語出驚人——
「和林小姐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林茵的臉一下子爆紅。
含羞帶怯縮在傅南嶼懷裡。
傅南嶼不悅的皺眉。
看向梁進的目光帶刀,「問這個做什麼,她臉皮薄。」
「況且,茵茵她不像別人,我舍不得。」
我的心髒猛縮了下。
舍不得……
那個重欲到極致,
連我身體不舒服也不放過,甚至也不管我是不是生理期,都要拉著我一次又一次的傅南嶼。
竟然會舍不得?
那些耳鬢廝磨的日日夜夜,簡直就是笑話。
淚水模糊眼眶。
或許是情緒波動太大,小腹突然傳來一陣酸脹感。
我猛地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發出「滋啦」的響聲。
我提起包就走。
「我還有事,先走了。」
4
手搭上門把手。
身後傳來林茵嬌嬌軟軟的聲音。
「南嶼,蘇葉姐是不是生氣了?都是我不好非要跟著你過來……」
傅南嶼不耐煩打斷:
「你管她做什麼。」
有人騰地站起來,接著我聽到了梁進的聲音。
「徐蘇葉好歹跟了你八年,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傅南嶼漫不經心點了一支煙。
熟練地吞雲吐霧。
「八年又如何?就算是天仙也早就膩了。」
「倒是你,這麼為她出頭,難不成你喜歡?也好,送你了。」
心好像突然裂了一塊。
我聞不慣煙味。
他吩咐他的朋友有我的場合都不準抽煙。
如今,他早忘了。
他也早就不是我記憶裡的傅南嶼了。
我突然就釋懷了。
轉身將手上的戒指摘下,狠狠砸向他。
戒指砸到他眉骨,滑落在地板上,打了個轉,然後不知掉在了哪個縫隙,消失不見。
他的眉骨處很快出現一道血痕。
林茵驚慌失措,
「南嶼你沒事吧?」
傅南嶼暴怒抬頭。
「徐蘇葉你瘋了嗎?」
目光在觸及到我通紅的眼眶時,他愣住了。
隻是一瞬。
眼神又冷了下去。
「矯情什麼?說你兩句還來脾氣了?」
屈辱遍布全身。
我渾身發抖,「傅南嶼,我們分手。」
傅南嶼眼底染上嘲意,聲音也沉了幾分。
「徐蘇葉,你又在鬧什麼?」
「我不過是帶林茵來認識一下我的朋友而已,她初來乍到,無依無靠,隻有我,你嫉妒她做什麼?」
好一個初來乍到。
我奪門而出。
將所有看笑話的眼神都拋在身後。
冷風席卷而來。
我瞬間淚流滿面。
八年光陰,
到最後。
肯為我說一句話的人竟然隻有素來跟我不對付的梁進。
可笑至極。
林茵沒有朋友,無依無靠。
那我呢?
他是不是忘記了,我也是為了他,不惜跨越一千多公裡,拋棄所有,孤身一人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江城。
我在這也沒有朋友,更無處可去。
傅南嶼知道的。
他就是篤定了這一點,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
越是親近的人,越知道刀子往哪扎更痛。
5
打車回到傅南嶼的別墅。
一開門,一團毛茸茸的白影衝出來。
我蹲下身,它立刻湊了過來。
圍著我撒歡。
但是搖著搖著,它的尾巴慢慢耷拉下來。
湿漉漉的鼻子一直在我手背上拱。
它像是感知到了我的低落的情緒,我終於破涕為笑。
你看,我也不是沒人愛。
至少我的小狗會一直愛我。
「樂樂,我們要搬家啦,要不要跟我走?」
它躺下來露出肚皮,「嚶嚶嚶」的撒嬌。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冷靜下來收拾行李,我才發現屬於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少到一個行李箱就可以裝下所有。
傅南嶼送我的,我都沒帶走。
除了樂樂。
樂樂是我和傅南嶼一起養的。
有一年我過生日,他送我的禮物。
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但是樂樂,我一定要帶走。
6
打包好所有的行李後,門口突然傳來聲響。
傅南嶼一身酒氣,
靠在林茵的肩膀上。
林茵嗔怪,「南嶼哥哥你也是的,我都說了別喝那麼多就是不聽,你看這下好了吧……」
聲音戛然而止。
視線在空氣中相撞。
林茵錯愕的看向我,「蘇葉姐,你這是?」
傅南嶼緩緩抬頭。
混沌的眼神在掃過我的行李箱時,眸子裡閃過一絲慌張。
他茫然的盯了我一會。
突然嗤笑出聲:
「還在鬧離家出走這一套?欲擒故縱?你不會是想讓我挽留你吧?」
「如果你真是打這個算盤,那我告訴你就S了這條心吧,徐蘇葉,在江城除了這你還有地方可以去嗎?」
我突然就笑了。
你看,這就是我愛了八年的男人。
到頭來,
隻有惡言相向。
「我不走,怎麼給你的心上人騰地方?」我譏諷的反駁。
無視他黑沉的臉色,我越過他就走。
這幾年,我太累了。
已經不想跟他爭辯了。
放過他。
也是放過自己。
「徐蘇葉!你不準走!」
傅南嶼踉跄著過來拉我的手腕,眼神兇狠。
「徐蘇葉!你不準走!」
「你要去哪?我就是出於好心幫幫她而已,又沒說要跟你分手。」
「放手!」
我掙脫不開。
林茵這時走了過來。
她小心翼翼扯住傅南嶼的袖子,咬著唇,眼眶泛紅。
緊攥著我的那隻手慢慢松了。
我輕易脫身。
不在停留,
拉著行李箱離開。
坐上開往機場的出租車,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別墅。
那個我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我不會再回來了。
傅南嶼……
我也不會再要了。
6
飛機上。
我睡得很不踏實。
半夢半醒間,我夢到了傅南嶼。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新生入學。
我拎著大包小包行李,寸步難行。
上臺階時,還不慎被絆倒,行李箱裂開,亂七八糟的東西散落一地。
身處陌生城市以及周圍人異樣的眼神,我難堪的想哭。
傅南嶼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一縷陽光恰好從他頭頂灑下來,落在發梢,
連帶著他眼裡的笑容都暖融融的。
好看極了。
「同學,需要幫忙嗎?」
我的心狠狠一顫。
連眼角的淚都忘了擦。
就那一眼,就讓我義無反顧追逐在他身後八年。
我記憶裡的傅南嶼。
是個陽光的少年,他會在我生理期跑很遠的路買藥,會偷偷塞給我暖寶寶。
他說,你可以永遠依靠我。
我無法不對他動心。
所以大學畢業,我跟著他來到江城。
剛開始,一切都很好,我們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同居生活。
可是後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
他就變了。
「女士,需要幫助嗎?」空乘的聲音將我拽回現實。
猛地睜開眼。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都過去了。
7
幾經周轉回到家,父母做了一大桌菜。
家裡熱鬧的像過年。
沒有人問我為什麼突然回家,隻是一味的給我夾菜。
爸爸剝了滿滿一碗蝦,「寶貝多吃點,你看你又瘦了。」
媽媽忙著煲湯。
眼神卻一直有意無意落在我身上。
我察覺到了媽媽的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問。
媽媽小心翼翼看著我,「這次回來……能在家多住幾天嗎?」
我愣了一下。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良久,我聽見我自己的聲音:
「不走了,以後都不走了。」
一碗蝦最終也沒能吃完,
強烈的反胃感讓我一口都吃不下。
趴在洗手池幹嘔半天,什麼也沒吐出來。
額角冷汗直冒。
小腹處酸脹的墜感讓我後背逐漸發涼。
我後知後覺發現,這個月的例假已經推遲快兩周了。
很有可能……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蒼白的自己。
眼神逐漸堅定。
「寶貝,你沒事吧?」媽媽擔憂的聲音傳來。
「沒事,我就是吃多了有點撐。」
8
醫院。
攥著手裡的化驗單,我坐在長椅上等待叫號。
「12 號,徐蘇葉。」
冰涼的儀器觸碰到皮膚時,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醫生盯著屏幕,輕聲說:
「懷孕五周左右,
胎心很穩,打算要嗎?」
「我要打掉。」
渾渾噩噩籤字,預約手術時間。
走出醫院,我摸著我尚且平坦的小腹。
這裡是我的孩子。
如果沒有發生這些的話,你一定會是個幸福的小孩吧。
可是,我也沒有辦法。
下輩子一定要投胎個好人家。
「徐蘇葉!」
隔著一條馬路有人遠遠地朝我招手。
我詫異抬頭,「梁進?」
梁進激動的跑過來。
「真的是你,我看著就像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梁進不好意思的撓頭,「我託人查的……不過你放心,傅南嶼不知道。」
我松了口氣。
「你……還好嗎?
」
「挺好的。」
我禮貌的笑了笑,默默把化驗單往身後藏。
梁進察覺到了異樣。
一把叩住我的手腕,搶了過去。
「你藏什麼呢?」
看清化驗單上的信息後,梁進眼睛猛地睜大。
他震驚地看著我,「你懷孕了?!」
「傅南嶼知道嗎?」
我將化驗單拿回去,語氣平淡:「我們已經分手了,他不需要知道。」
「傅南嶼這個畜生!怎麼說都是他的孩子,他不管是不是?你放心,我這就找他要個說法。」
「別!」
我急的要攔。
可梁進近一米九的身高,一隻手輕而易舉制住我。
我根本夠不到他。
鈴聲響了很久才接通。
傅南嶼聲音懶懶的,
似乎還沒睡醒,「喂,怎麼了?」
梁進正要說話。
電話裡突然傳來另一道嬌滴滴的聲音。
「討厭~大早上打什麼電話,都吵到人家睡覺了。」
傅南嶼嬉笑著哄。
窸窸窣窣的動作混雜著口水津津的聲音,梁進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電話不知什麼時候掛斷了。
梁進無措的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對不起,我……」
我無奈的攤手,笑得釋懷。
「聽到了?這下S心了?」
梁進沒說話,隻問了我一句:「手術約在哪天?」
「下周。」
9
梁進高價租下我家樓上的房子,整日噓寒問暖。
我都不適應了。
在以前,我們倆一見面就是互嗆。
「梁進,我真是有點看不懂你了。」
正在廚房熱火朝天炒菜的梁進頓住了。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從來都沒看懂過我。」
這個眼神太有深意,我不是看不懂。
可我給不了任何回應。
「菜要糊了。」
……
預約的日子很快到來。
梁進陪著我在外面等待叫號。
他看起來似乎比我還緊張,「別怕啊,別怕,有我呢,我陪著你呢……」
我哭笑不得,「是我做手術,你抖什麼?」
手機突然震動。
一串我刻骨銘心,倒背如流的號碼。
我沒有絲毫猶豫掛斷。
下一秒,屏幕再次亮起。
繼續掛斷。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反手將他拉進黑名單。
沒一會,一個好友申請又彈了出來。
附帶著一連串消息:
【徐蘇葉,你在哪?】
【你懷孕了是不是?告訴我你在哪?】
【我是這個孩子的父親,我不允許你私自做決定,我警告你現在立刻接我電話!】
我淡定的關機。
「徐蘇葉,到你了。」
10
病房裡醒來,麻藥勁已經過去了。
梁進又驚又喜,往我身後塞了一個軟枕,「你醒了?有沒有不舒服?」
我搖頭。
「那就好,餓不餓?我特意熬的十全大補湯,快嘗嘗!」
我瞅著那保溫鍋裡花花綠綠,還冒著油光的湯。
猶豫了。
但看在他起早貪黑熬湯的份上,到底沒忍心拒絕。
剛接過碗。
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音。
「徐蘇葉你真是有種,敢打掉我的孩子!」
不用看我也知道。
是傅南嶼,以及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林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