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竟然有幾分狼狽。
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高定西裝皺皺巴巴，領帶不見了蹤影。
眼睛裡紅血絲遍布。
像是一夜沒睡趕過來的。
「問你話呢，啞巴了？你憑什麼打掉我的孩子？」
他氣急敗壞的指著我。
「我們已經分手了。」
「誰告訴你我們分手了？我不是說了嗎就是玩玩，更何況，這是我的孩子！你憑什麼擅自做決定？」
傅南嶼越說越激動，幾乎要碰到我。
一旁的梁進毫不留情打掉他的手，厭惡的眼神不加掩飾。
「拿開你的髒手！」
林茵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
「你們……」
經林茵一提醒，傅南嶼審視的目光在我和梁進之間來回轉。
最後恍然大悟：
「難怪這次怎麼走的這麼幹脆，原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是你嗎？」
傅南嶼變了臉色。
「我都說了隻是玩玩。」
他又轉頭看向梁進，表情極為得意。
「梁進你也是，好歹兄弟一場，兄弟玩膩的你也接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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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帶著勁風的拳頭砸在傅南嶼臉上。
傅南嶼被打倒在地後迅速起身，和梁進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我冷眼旁觀。
梁進學過好幾年自由搏擊，我並不擔心他吃虧。
果然，傅南嶼很快被動挨揍。
林茵在一旁直哭，又幫不上什麼忙。
病房門口聚集了一堆看熱鬧的。
「這是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女的出軌，打掉了孩子，這會兒原配要說法呢……」
「那這個男的可真慘，攤上這麼個女人。」
「就是說……」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我渾身顫抖。
盯準嚼舌根最毒的那個男人，我將手裡的湯潑出去。
「啊——」
熱湯澆下去，他驚恐地慘叫。
喧鬧靜止，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我將手裡的碗用力砸在地上。
碎片四濺。
其中一片劃過傅南嶼的側臉。
他硬生生沒敢啃聲。
我撿起一塊，發瘋的指著嚼舌根的那些人。
「剛剛你是在說我嗎？說啊！怎麼不說了？還有你！剛剛不是說的很起勁嗎？怎麼不說了？他媽的說啊！」
寂靜無聲。
12
從警察局出來。
已經很晚了，我和梁進並肩而行。
「你替我墊的錢我會盡快還你的。」
「不用還，咱倆這關系不用算這麼清楚。」
我堅持，「我會還你的。」
梁進這才松口。
「下周一我出去找工作。」
梁進遲疑了一會。
「需要我幫忙的話盡管說。」
「好。」
我其實已經很久沒有上過班了。
傅南嶼佔有欲強，他覺得我上班是拋頭露面，有辱他的臉面。
「我養得起你，聽話。」
我聽了。
辭去當時年薪百萬的工作，呆在他身邊。
可是後來他說：「吃我的喝我的還敢衝我大呼小叫？」
路過便利店。
我進去買了一盒創可貼。
站在臺階上，剛好夠得到梁進的臉。
我小心翼翼將創可貼貼在他側臉的烏青處。
「今天……謝謝你。」我說。
昏黃的路燈下，梁進的耳尖似乎紅了。
「不用跟我客氣，隻要你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13
我重新在市裡租了個小房子。
四處投遞簡歷。
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
這些年就業環境越來越差，加上我空窗期太久。
即便我是名牌大學的王牌專業。
也屢屢碰壁。
拿到第一個月工資，我興高採烈請梁進吃大餐。
幾杯酒下肚。
我暈暈乎乎的拉著他的胳膊。
「梁進，我好高興啊。」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我這麼厲害，我一個人也可以生活的這麼好。」
「離開傅南嶼才發現，我所有的不開心都是他帶給我的，他好晦氣……」
「確實晦氣。」
梁進扶著我走，含著笑聽我絮絮叨叨。
就算是酒後胡話，也是句句有回應。
「咔噠」一聲門開。
樂樂搖著尾巴衝出來迎接我們。
「咦？樂樂，你是不是也在為我高興？」
我攤在地上舉著樂樂。
又親又抱。
「還好有你陪著我……有你真好……」
梁進伸手想拉我起來。
沒拉動，一個踉跄被我扯的也坐在地上。
他偏頭無奈的笑。
「隻有樂樂好嗎？那我呢？我好不好？」
我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含糊不清的嘟囔，「你也好……」
意識越來越模糊，梁進離我越來越近。
他的眼睛亮的驚人，濃重且灼熱酒氣噴灑在我頸窩。
一片寂靜中，我們對視著。
盯著他粉紅的唇瓣，我出了神，看起來軟軟的，好像很好親的樣子。
酒精刺激神經，壓根無法思考。
我仰頭貼了上去。
梁進身體瞬間僵直。
手腳無處安放。
在我大腦缺氧想離開時，他突然急切地掐住我的腰，反入為主。
一個算不上溫柔，生疏中帶著些莽撞的吻。
心髒劇烈跳動，不知是我的還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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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唇瓣發疼。
我以為他要做點什麼了。
但是他沒有，隻是輕輕抱起我，放到床上。
意識模糊間。
我聽到他似乎嘆了口氣。
說話的聲音很輕：
「小沒良心的，喝醉了才敢這麼放肆。」
再後面。
我徹底睡了過去。
半夜頭痛欲裂的醒來。
梁進趴在我床頭。
他的手臂墊在臉頰下，側臉埋在陰影裡，額前碎發垂下來，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緊閉。
桌上還擺著蜂蜜水和布洛芬。
我心頭狠狠一顫。
活動了下後翻身下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床上。
可真重。
一身肌肉真不是白長的。
我暗暗想。
餘光瞥到他無意識的扯領口。
似乎睡得很不舒服。
出於好心，我打算幫他脫掉這礙事的外套。
剛解開外套最後一道扣子。
床上的人突然睜眼。
我猛地睜大眼睛，直覺這場面有點難以解釋，「那個……我……我是看你難受……」
他茫然的看著我，「嗯，難受。」
「啊？」
我腦子發蒙，
沒理解他是什麼意思。
還沒細問，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
目光同時聚集在屏幕上。
一個來自江城的陌生號碼正在瘋狂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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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之間，我和梁進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猜測。
他朝我點頭示意。
上劃接通。
電話那頭一片嘈雜。
隱約能酒吧音樂聲和起哄聲。
傅南嶼似乎喝多了，說話含糊不清。
「葉子，我喝多了，你去哪了？怎麼還不來接我？」
聲音黏糊又帶著一絲委屈。
像極了剛在一起時，他醉酒後也是這樣在我懷裡撒嬌。
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平靜地回答：「傅先生，你找錯人了，我不是林小姐。」
「沒找錯！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又很快低了下去，「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說隻要我心裡有你，身邊的人是你，你就滿足了……為什麼，為什麼突然就變了……」
旁邊伸出一隻手奪過我的手機。
梁進眼底的睡意散去，已經變得清明。
他輕笑出聲：
「這麼晚了，還打擾前女友不太合適吧？」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來。
好一會，我聽到傅南嶼咬牙切齒的聲音：「梁進？」
「這個時間你們怎麼會在一起？你們……」
梁進語氣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這個時間，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就是你想的那樣。」
「哗啦」杯子碎了一地。
傅南嶼呼吸聲驟然變粗，低吼聲通過話筒傳來。
「梁進！你他媽的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
梁進皺眉把手機拿遠，「傅總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已經分手了。」
「那天大家都在，也都能作證，不是嗎？」
他開始一個個點名，「方韻，你聽到了吧？祝遷與，你也聽到了吧……」
被點到的人隻能尬笑著糊弄過去。
可梁進依舊覺得不解氣，他長臂一伸，將我撈進懷裡，唇幾乎貼在我耳側。
「寶寶，你也聽到了是不是？」
我配合的點頭：「聽到了。」
梁進唇角的笑意更盛，「傅總聽到了吧？大家都替你記得呢。」
「我沒同意！那不作數！」
他的朋友接過話，
「是啊，葉子你快回來吧，南嶼剛剛一直在喝酒，誰都勸不住。」
「南嶼就聽你的話，你勸勸他。」
「你走以後，南嶼就和那個林茵斷了，整天借酒澆愁。」
……
他的朋友們爭先恐後替他解釋。
我聽得想笑。
當初不是情比金堅嗎？怎麼也這麼輕易就斷了。
傅南嶼，你的喜歡真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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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嶼，我再說一遍，我們已經分手了。」
「至於你和林茵，愛怎麼樣就怎麼樣，都跟我沒有關系，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沒有你的日子，我每一天都過得無比的好。」
梁進握住我的手。
「聽到了嗎？以後不要再纏著我家寶寶了，我們現在過得無比的好。
」
電話毫不留情掛斷。
一陣忙音過後。
臥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和梁進面面相覷。
視線不由地落到我們還相握的手上。
梁進的臉一下子爆紅。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噗嗤」笑出聲，「剛才不是挺能說嗎，怎麼這會結巴了。」
梁進不好意思的撓頭，「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梁進沒說話，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拉向他。
距離猛地拉近，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輕顫的睫毛。
他的聲音發緊，喉結滾動。
似乎鼓足了勇氣。
「就是，你……你要不要跟我試試？
」
我沉默。
他吞了吞口水，緊張的補充：「也不是非要在一起，就當……你給我個追求你的機會，好不好？」
真誠又熾熱的眼神。
其實我是想信的。
但最後，我還是抽回了手。
八年，換來的也不過是潦草的收尾。
我已經收到慘痛的教訓了。
我不是八年前的我了，現在的我早已失去了不顧一切奔向愛情的勇氣。
真心瞬息萬變。
這一刻他或許是愛的。
但我怎麼能篤定他下一刻依然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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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進，我們不合適。」我說。
他向前跨了一大步，語氣焦急，「哪裡不合適？」
我低下頭，努力避開他的視線。
「這些天你對我的幫助我都記在心裡，錢我會還給你的……」
「不許提錢！」
梁進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徐蘇葉，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喜歡你你知不知道，已經好多好多年了，從你大張旗鼓追求傅南嶼開始，我就喜歡你了，那時的你明媚燦爛，像個小太陽。」
「可是你後來變得越來越陰鬱，傅南嶼對你不好，我無數次痛恨為什麼站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如今我終於等到你們分手了。」
「可是為什麼，你連給我個機會都不肯。」
碩大的一顆淚從他眼角滑落。
我心一慌，上前一步。
「我不是這個意思。」
梁進努力扯出一個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不用解釋，
是我太衝動了。」
「你隻是還沒從上一段失敗的感情緩過神來，對不對？」
「我可以等的。」
他的目光裡又充滿了希冀。
我實在無法拒絕這樣的眼神，也無法說出一個「不」字。
他瞬間眉開眼笑。
「好，我等你，我會一直等你的。」
18
第二天上班，前臺送來一大束玫瑰花。
花裡的卡片是梁進的字跡：
「追人要從一束花開始。」
同事打趣，「天天看他來接你下班，你倆終於在一起了。」
「還沒呢。」
……
某天晚上。
和梁進告別後，我踩著樓道裡的感應燈回家。
正歡快地哼著歌。
遠遠地我看見門口立著一個人影。
他額頭抵在門框上，指尖夾著的煙在黑暗裡泛點猩紅的光。
濃重的酒氣隔著老遠傳來。
我下意識給給梁進發了個信息。
然後遲疑的開口：「你好，是需要幫助嗎……」
人影慢慢轉過身來。
一雙黑眸裡遍布紅血絲。
我瞳孔劇烈地震，「傅南嶼？」
酒氣撲面而來，傅南嶼猛地抱住我，力度大到我根本掙脫不開。
「傅南嶼！你又發什麼瘋！」
「葉子，我錯了……我好想你……」
「戒指我找到了，你快看，沒有丟……我也沒有碰過林茵，
我隻是喝多了說的胡話，你相信我，相信我……」
我平靜的打斷，「我們已經分手了。」
「沒有分手，我們在一起八年，那可是八年，怎麼可能說分就分，你是在嚇唬我對不對？」
「別跟我開玩笑了，我們回家,回家……」
「你也知道我們在一起八年。」
傅南嶼渾身一僵。
「葉子……」
「啪！」
一聲脆響響徹在寂靜的樓道。
傅南嶼被打得偏了過去。
臉上迅速浮現紅印。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被震的發麻的手掌。
一字一句：
「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我曾經的確一心一意愛過你,
可你給我帶來的傷害也是真的，到現在,我發現我看到你已經半點波瀾都沒有了,我已經徹底放下了。」
「我不怪你，以後我們兩清了,你也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傅南嶼難以置信的後退了幾步，渾身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樣。
我沒再給他一個眼神。
轉身就走。
傅南嶼見狀還想上前，但突然被人揪住後頸。
「你還有臉來？」
梁進一臉鄙夷。
「你做的那些惡心事，還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我……」
「你什麼你,快滾吧,她不想看見你。」
說到這,梁進莫名的笑了。
「不過我倒是要謝謝你，沒有你我還真一點機會都沒有。」
傅南嶼臉色肉眼可見的青了又白。
19
後來的一段時間裡。
傅南嶼消失了。
我以為他跟我一樣，就此放下。
直到有一天，樂樂突然不見了。
門鎖被人為撬開，財物都在，丟的隻有我的樂樂。
手機上彈出一條短信：
【樂樂在我這，來 A 大找我。】
是傅南嶼。
A 大是我們的母校,也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我叫上了梁進,匆忙趕過去。
果然是傅南嶼。
他站在馬路另一邊牽著樂樂，站在我們第一次遇見的那棵樹下。
「樂樂！」
我喊了一聲。
樂樂看到我,猛地掙脫了繩子，歡快搖著尾巴朝我跑過來。
下一秒。
我的臉色劇變。
一輛白車色轎車從馬路上疾馳而來。
「樂樂！」
我的心髒驟然緊縮。
隨著一聲緊急剎車，一團白影被車撞飛，重重砸在幾米開外的馬路上。
血噴濺而出。
那個小小的身體躺在冰冷的地上。
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那件花了我半個月工資，被我稱為小吞金獸的小衣服,也被染成的刺眼的紅。
……
再有意識，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入目一片白。
頭上方的梁進緊張的看著我，「你醒了？」
我彈坐起來。
「樂樂！我的樂樂呢？」
得到的隻有沉默。
梁進將手搭在我手上，艱難開口：
「去見它最後一面吧。」
我以為我會哭。
可是我沒有。
隻是全程木然的盯著⽕化爐。
晚上睡覺時,我鋪好被子,下意識衝⻔口喊：
「樂樂，來睡覺了。」
沒有任何回應。
再反應過來,我呆呆地抹了⼀把臉,摸到滿⼿的淚。
我怎麼哭了？
20
再有傅南嶼的消息時,已經是三年後了。
傅南嶼和林茵私下的照⽚被媒體曝出,對⼿公司大肆傳播，拋棄糟糠妻的醜聞讓他的公司股票大幅下跌。
他低三下四到昔日那些好友那⾥拉投資。
但是無⼀例外被拒之⻔外。
林茵也因作風問題被學校勸退。
兩⼈整⽇扯頭⽪。
還被拍到在公眾場合⼤打出⼿。
曾經親密無間,如今恨不得不得對⽅S。
我刷著新聞，⽆奈的笑了。
順⼿點了個不感興趣。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郵件：【海外市場拓展部外派申請通過】。
我長舒了⼀口⽓。
⻜機穿過雲層，落地剛好是新加坡的清晨。
溫暖的陽光灑在我⾝上。
我嶄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梁進，⼀反常態的選擇留在國內。
他進了⾃己家公司,從底層做起。
他⼀把鼻涕一把淚送我到機場：「你越來越優秀了，我要努力才能配得上你。」
「你到了那邊可不許把我忘了,我會來找你的。」
我點頭說「好」。
⼼⾥卻在想。
我不質疑他這⼀刻的真心，可是真心易變。
梁進，你又會記得多久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