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初見蕭徹,冬至。


 


我在破廟煮了小半罐粥,剛要喝就被他搶去。


 


撲上去奪,他卻猛地拽開我,仰頭就灌。


 


頭頂斷梁「轟隆」砸在他原站的地方,他後背被木刺劃得流血。


 


我以為他會S我泄憤,沒成想他卻把空粥碗塞回我手裡,「粥我喝了,你往後,我護著。」


 


後來十五歲那年,小滿。


 


我被流寇擄走,要價三千兩贖金。


 


蕭徹那時隻是個小兵,湊不出錢,單槍匹馬追了三天三夜。


 


在懸崖邊與流寇拼命,左眼被對方的毒箭射中,瞎了,肋骨也斷了兩根,才把奄奄一息的我搶回來。


 


後來他戰功赫赫,成了京中人人忌憚的「銀面侯爺」,娶了我。


 


每年臘月梅開,他都會去城郊的望梅塢待兩日。


 


在塢裡的寒香祠前,

對著那尊送子保平安的泥塑神像,跪三個時辰。


 


他說神像靈驗,要替我求歲歲安康,求我這從小就弱的身子能經得起歲月磨礪。


 


回來時,他總會揣著一枝帶雪的紅梅,插在我梳妝臺上的白瓷瓶裡,說「梅能傲雪,借它的勁兒,護你一年順遂」。


 


可京中暗流湧動,聽聞他有難那日,我帶著S士連夜去援他。


 


找到他時,他懷裡抱了個美人,鬢上還插著紅梅,似是早上為我折的。


 


那美人更年輕,更妖豔,勾了勾蕭徹的衣領,滿眼挑釁。


 


我一劍斬斷了他為我折的梅,


 


「給你個機會——和離書,還是一劍封喉。」


 


01


 


寒香祠裡的梅香混著脂粉氣,膩得人發慌。


 


我推開門時,桌上那盞鹿血酒還冒著輕煙,

酒液晃出的光暈裡,映著相擁的兩人。


 


我眼眶紅了。


 


好消息,他沒有生命威脅。


 


壞消息,我永遠失去他了。


 


那個美人倚在蕭徹懷裡,指尖勾著他的衣襟哼笑,頸間曖昧的紅痕刺得人眼疼。


 


我指節攥得發白,連指尖都在抖,身後的S手立刻抽劍出鞘,劍刃寒光直逼房中人。


 


可蕭徹隻是挑了挑眉,右眼SS鎖著我,卻還是替阿阮理了理發絲,指尖劃過她鬢角時,聲音軟得發膩:「阿阮,去祠後暖閣等著,你有了身子,別凍著。」


 


阿阮慢悠悠起身,路過我時故意撞了我個趔趄,還啐了口唾沫在我鞋邊:「哪來的老虔婆,礙眼!」


 


剛走兩步,她突然腳一崴,往地上一坐就撒潑:「你推我!你想害我肚子裡的孩子!蕭郎!」


 


她居然還懷孕了……這個孩子是什麼時候有的?


 


上個月,我剛失去了我和他的孩子,他轉頭就讓其他女人給他生兒育女!


 


蕭徹臉色瞬間沉了,大步衝過來把阿阮護在身後。


 


他轉身時帶了點踉跄,卻還是先掃了眼我的手。


 


可下一秒,他眼底就隻剩怒火:「阿晏!你鬧夠了沒有?她懷著我的孩子!」


 


從前若有人敢這麼對我,他早提著劍拼命了。


 


可現在,他連我的辯解都不願聽。


 


沒等我開口,阿阮又探出頭罵:「你個不下蛋的老貨!蕭郎早不愛你了!」


 


「閉嘴。」蕭徹突然喝止,阿阮立刻噤聲。


 


我剛生出一絲期待,他轉頭對我時,卻換了副冷臉:「但你也別總對她動劍,傳出去丟我的臉。」


 


我氣得渾身發抖,抽出佩劍就指向阿阮。


 


蕭徹突然上前,

伸手握住我顫抖的劍刃。他掌心被割得深了些,血瞬間滲出來。


 


梅香混著血腥味飄來,他卻毫不在意,「阿晏,別鬧了。這枝梅蔫了,我再給你折新的。」


 


「折新的?」我猛地抽回劍,反手給了他一巴掌。「我們永遠回不去了!」


 


他剩下的右眼失落地望著我。


 


阿阮見狀,瘋了似的撲過來抓我的臉:「你敢打蕭郎!」她指甲快劃到我臉頰時,蕭徹突然伸手拽開她。


 


他手背被阿阮的指甲劃出道血痕,卻先皺著眉問我:「沒碰著你吧?」


 


我看著他手背上的血,心口又酸又疼。


 


可沒等我回應,阿阮又哭又鬧:「蕭郎你幫她不幫我!」


 


蕭徹無奈地把她拽到身後,眼底竟帶著幾分縱容:「阿晏,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性子直。」


 


「性子直?

」我氣得眼眶發紅,眼淚終於忍不住打轉,「我當年再直,也不會搶別人的丈夫!」


 


十幾年的生S與共,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


 


蕭徹蹲下身,撿起被我斬斷的梅花枝,指尖摩挲著花瓣。


 


我抬手抽過身後S士的佩劍,劍尖「篤」地刺在阿阮腳邊的青磚上。阿阮瞬間哭嚎:「蕭郎救我!」


 


蕭徹立刻扣住我的手腕,指節用力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我疼得悶哼一聲,心口的疼和手腕的疼纏在一起,幾乎要站不穩。


 


他眸中閃過一絲後怕。


 


上一次見他這樣,還是他剛失明那年,我摔下山坡,他瘋了似的找我。


 


可他嘴裡卻說:「阿晏,你先回府,我會處理好阿阮。」


 


阿阮在一旁陰陽怪氣:「喲,蕭郎還心疼老貨呢?小心她回頭害我!」


 


蕭徹沒罵我,

卻反手扣住阿阮的手腕,語氣冷厲:「我的人,輪不到你咒。」


 


我看著他這副矛盾的模樣,突然覺得索然無味。疼了這麼久,也該夠了。


 


猛地抽回手,揮劍劈向寒香祠前的神像,神像應聲而碎。


 


今天,我必須跟他一刀兩斷。


 


蕭徹右眼的瞳孔縮了縮,阿阮正想撲過來撞我,被他用胳膊擋住:「別碰她。」


 


可下一秒,他又瞪著我:「神像碎了就碎了,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下山,立刻去官府辦和離文書。再磨蹭,我S了你們。」


 


蕭徹看著我,獨眼的疤痕在燭火下泛著光,突然低笑一聲:「阿晏,你還是這麼狠。可你別忘了,這輩子,你都是我的人。」


 


我沒回頭,隻是加快了腳步。


 


02


 


回蕭府不過三日,

和離書沒等到,阿阮就主動尋到了我院中。


 


她不再是前些日子撒潑打滾的模樣。


 


她一身素衣,手裡捧著個錦盒,見了我就紅著眼眶跪下,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姿態。


 


「姐姐,我知道前幾日是我糊塗,不該怪你推我。」


 


她聲音發顫,打開錦盒。


 


裡面是半塊燒焦的平安符,符角還繡著我名字。「這是蕭郎當年為你在寒香祠跪了三天求來的符,我……我不小心把它燒了,我知道錯了。」


 


我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這符是與蕭徹成親第二年求的,他說寒香祠的神像最靈,跪滿三個時辰才能求到「歲歲安」的符。


 


當年他跪得膝蓋紅腫,回來時還笑著說:「阿晏有這符護著,以後都不會疼了。」


 


這話剛落,阿阮突然「哎喲」一聲,

手捂著小腹往後倒,地上出現了一攤血水。


 


「啊!我的孩子……保不住了。」


 


剛進後院的蕭徹眼疾手快扶住她,轉頭就朝我瞪過來:「阿晏!你又對她做什麼了?」


 


蕭徹對我徹底失去了耐心。


 


「我知道你失去孩子的痛苦。可她也是無辜的!如果不是你劍拔弩張的,她會流產嗎?這符沒了我可以再給你求!可是她的孩子不無辜嗎?你也失去過孩子!」


 


可他忘了,真正能護我的從不是符,是他當年的真心。如今那真心早喂了狗,符燒不燒,又有什麼要緊?


 


我笑出聲,眼淚卻差點掉下來。


 


「蕭徹,你當年跪祠求符時說,這符要帶著誠心,燒了就再也求不回原來的心意了。你記不得了嗎?上個月我失去的那個孩子,是怎麼沒的!」


 


「上個月鎮北侯設伏圍你,

我懷著身孕,帶著府裡的S士S進重圍!我替你擋了三刀!孩子在路上就這樣化為一攤血水。」


 


03


 


這時,夜梟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個油紙包,躬身遞到我面前:「夫人,屬下查到,阿阮姑娘的孩子並非意外流產。」


 


夜梟是我的暗衛,當年我從亂葬崗救回來的。


 


他的武功是我親手教的,不出兩年,他就成了京中最出色的S手。


 


油紙包裡是醫館的藥渣和侍女的證詞。


 


阿阮失子前,曾偷偷服過活血的草藥,甚至故意撞向桌角。


 


蕭徹的目光落在藥渣上,臉色變了變,卻還是把阿阮護得更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怎麼會……」


 


「蕭郎!」阿阮突然哭出聲,打斷他的話,「是姐姐的人逼我喝的!他們說我不把孩子弄掉,

就S了我!」


 


我看著蕭徹眼底的猶豫,心徹底沉了下去。夜梟還想再說什麼,我卻抬手攔住他:「不必了。」證據擺在面前,他卻寧願信阿阮的謊言,多說無益。


 


我讓夜梟繼續追查阿阮的底細,不過幾日,他就帶回來了更驚人的消息。


 


阿阮是鎮北侯的私生女。鎮北侯與蕭徹素來不和,一直想奪蕭徹的兵權,這次是故意讓阿阮接近蕭徹打探消息,甚至想借阿阮的手,讓我和蕭徹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