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梟還截獲了一封密信,信上是鎮北侯寫給阿阮的話:「務必哄蕭徹交出京郊兵權,若他不從,便設計讓那女人S於『意外』,蕭徹沒了她,必會分心,屆時我再出手。」


 


夜梟望著我,欲言又止。


 


「鎮北侯一直有謀反的心思。將軍他……」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拿著密信去尋蕭徹時,他正在書房陪阿阮練字。阿阮寫的是「歲歲安」,字跡刻意模仿我的筆跡,見我進來,還故意把紙推到蕭徹面前:「蕭郎,你看我寫的和姐姐像不像?」


 


蕭徹笑著點頭,轉頭見我手裡的密信,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我把密信扔在他面前。


 


「你看清楚,她到底是誰的人。」


 


蕭徹快速掃完密信,卻沒發火,隻是把阿阮護到身後,對我道:「我早知道她的身份,

留著她是為了反制鎮北侯。阿晏,我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


 


心口像被鈍刀割過,我看著蕭徹,突然覺得索然無味:「蕭徹,你想要的權謀算計,我不摻和;你護著的人,我也不再管。但和離書,你必須籤。」


 


蕭徹皺緊眉頭:「阿晏,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不必了。」我打斷他,轉身往外走,「自從你愛上別的女人,還是跟我們有過血海深仇的人的女兒……我們就不是我們了。」


 


蕭徹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阿晏,你別鬧了……」


 


「我沒鬧。」我語氣平靜卻堅定。


 


「和離書,我再等你三日。三日後若見不到,我會親自去官府遞狀紙,到時候,

京中人人都會知道,『獨眼蕭郎』是如何護著仇人之女,如何冷待為他失子的發妻。」


 


夜梟跟在我身後,低聲道:「夫人,需要屬下……」


 


「不用。」我搖搖頭,「他若還有一點當年的情分,就不會讓我走到這一步。」


 


04


 


三日期限的最後一日,天還沒亮,蕭府的下人就抬著一箱紅綢走過我院子。


 


院外傳來阿阮嬌滴滴的聲音:「姐姐,蕭郎說今日要跟我定親,還請你去前廳觀禮呢。」


 


我推開窗,見阿阮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襦裙。


 


「定親?」我冷笑一聲,「蕭徹沒跟我提過。」


 


「姐姐還不知道吧?」阿阮走近兩步,抬手撫了撫發間的紅梅,「蕭郎說,和離書太傷體面,不如直接辦了定親宴,等過些日子再補休書。


 


他還說,

念在你們夫妻一場,讓你親眼看著他選我,也算給你留了念想。」


 


我沒再理她,轉身叫夜梟備車:「去望梅塢。」


 


望梅塢的寒香祠前,早已搭起了紅綢喜棚。


 


當年蕭徹為我折梅的那片梅林,枝椏上掛滿了紅綢帶,風一吹,像無數個巴掌扇在我臉上。


 


蕭徹身著一襲寶藍錦袍,正有條不紊地指揮下人布置婚禮事宜。


 


可我分明記得,當年我們成婚時,他從未這般上心過。


 


見了我,隻是朝身後揮了揮手。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架住夜梟的胳膊,劍刃抵在他頸間:「夫人,將軍說,您若想帶夜梟離開,就得在定親帖上籤字。不是見證人,是『自願退讓』的字據。」


 


我心頭一沉,夜梟猛地掙扎:「夫人別籤!屬下能……」


 


05


 


「別動。

」我喝止夜梟,看向蕭徹,「你用夜梟要挾我?」


 


「不是要挾,是成全。」


 


蕭徹走近一步,「阿晏,籤了字據,你還能帶著夜梟離開;不籤,他今日就得S在這。」


 


剛到不久的阿阮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姐姐,你就籤了吧!你這把年紀也沒給蕭郎生個一兒半女,留著蕭夫人的位置有什麼用?不如成全我和蕭郎,也算積德行善了。」


 


我看著蕭徹眼底的冷漠,突然想起十五歲那年,他瞎了左眼,肋骨斷了兩根,還抱著奄奄一息的我笑。


 


「蕭徹,你真讓我惡心。」我咬著牙,伸手要過侍衛遞來的字據和筆墨。


 


阿阮見我松口,笑得更得意,伸手就要碰我的發釵:「姐姐早這樣多好,以後……」


 


她的指尖還沒碰到我的發釵,我突然抬手,將墨汁狠狠潑在她臉上。


 


「啊!我的衣服!」阿阮尖叫著後退,伸手要打我。


 


06


 


蕭徹卻先一步抓住我的手腕,指節用力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和上次在寒香祠扣住我手腕時一樣,可這次,他眼底沒有半分後怕,隻有怒火:「阿晏!你鬧夠了沒有?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也敢動?」


 


我疼得悶哼一聲,卻看著他笑:「蕭徹,你在給我求神求了三年的地方辦定親宴?你怎麼不問問自己,對得起瞎了左眼救我的蕭徹嗎?」


 


他的臉色變了變,卻沒松手,反而更用力:「那些都過去了!阿晏,籤字據,否則夜梟今天必S無疑!」


 


夜梟突然掙脫侍衛的束縛,拔劍擋在我身前,劍尖直指蕭徹:「將軍!夫人當初為救您,失了孩子,腹間那道疤痕深可見骨,您怎能這樣對她!」


 


「放肆!

」蕭徹抽出腰間佩劍,劍尖指向夜梟的胸口,「我和阿晏的事,輪不到你管!」


 


就在他要揮劍的瞬間,阿阮突然撲過來,故意撞向我的小腹。


 


那裡有我當年失子留下的疤痕,一撞就疼得鑽心。


 


「姐姐,你別逼蕭郎了!」阿阮哭著喊,卻偷偷用指甲掐我的腰,「你籤了字據,大家都能好好的!」


 


我疼得彎下腰,蕭徹卻隻是皺了皺眉,對侍衛道:「把夜梟押下去,再把夫人按住,讓她籤字據!」


 


侍衛上前要抓我,夜梟立刻揮劍阻攔,可他終究寡不敵眾,很快就被侍衛按在地上,劍刃抵著他的喉嚨,血順著他的頸間往下流。


 


「夫人!別籤!」夜梟的聲音依舊堅定。


 


我看著夜梟頸間的血,又看著蕭徹冷漠的臉,突然覺得累了。


 


我拿起筆,在字據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蕭徹見我籤完,立刻奪過字據,遞給阿阮:「你看,她籤了。」


 


07


 


阿阮接過字據,指尖劃過我的名字,笑得眼角都彎了,「姐姐的字真好看,可惜啊,以後再也沒機會寫『蕭夫人』這三個字了。」


 


蕭徹讓侍衛收回抵著夜梟的劍,他垂眸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笑:


 


「阿晏,早這樣聽話多好。你以為還能像從前那樣,鬧一鬧我就會哄你?」


 


他上前一步,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生疼:「你失了孩子又怎樣?這京中想給我生兒育女的女子多的是;你替我擋過刀又怎樣?戰功簿上不會記你的名字。夜梟說得對,你腹間有疤,可那疤在我眼裡,早成了礙眼的印記。」


 


我偏頭掙開他的手,下巴上留下幾道紅痕。


 


他看著我的模樣,笑得更冷:「怎麼?

還想盼著我回心轉意?你看看你現在,一身戾氣,哪還有半分當年在破廟時的可憐模樣?我當初護著你,不過是覺得你聽話,如今你連『聽話』二字都做不到,留著你還有什麼用?」


 


阿阮不知什麼時候換了身幹淨衣服。


 


她挽住蕭徹的胳膊,嬌聲道:「蕭郎,別跟姐姐說這些了,定親宴要開始了,別讓賓客等急了。」


 


蕭徹點頭,轉頭對侍衛冷聲道:「把夜梟押進天牢,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探視。」


 


「是!」侍衛應著,架起夜梟就往外走。


 


蕭徹一臉狠厲,「我說過留他性命,我可沒說要還他自由!更何況,他還是我蕭府的S手,如今你我和離,你也帶不走他!」


 


我冷冷看著蕭徹,既然已經一刀兩斷,以後我必不會對他手軟。


 


我與夜梟短暫眼神交匯之後,他被人押了下去。


 


08


 


喜樂剛剛奏起。


 


喜棚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鎮北侯身披玄色披風,帶著一隊甲士大步走進來。


 


他目光掃過我,最後落在蕭徹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蕭將軍的定親宴,本侯若是來晚了,豈不可惜?」


 


阿阮見鎮北侯來,立刻掙開蕭徹的手迎上去,「父親!您可算來了……我剛才被潑了一身墨水。」


 


鎮北侯拍了拍阿阮的肩,「事成之後就讓你上族譜。」


 


他眼神卻SS盯著我:「阿晏姑娘,別急著走啊。你剛籤了退讓字據,怎麼也該留下喝杯喜酒,見證我女兒和蕭將軍的好事。」


 


他身後的甲士立刻圍了上來,長槍架成圈,將我困在中間。


 


蕭徹皺了皺眉,上前一步:「鎮北侯,這是我蕭府的家事,

就不勞侯爺費心了。」


 


「家事?」鎮北侯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扔在蕭徹面前,「蕭將軍以為,你留著阿阮,就可以反制我?你看看,這是你手下副將給我遞的信,說你要借定親宴設伏擒我。你當我是來喝喜酒的,還是來送命的?」


 


蕭徹臉色一變。


 


他所謂的「反制」,不過是自欺欺人。


 


鎮北侯老奸巨猾,早把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不過,」鎮北侯話鋒一轉,目光又落回我身上,「今日我來,還有一件事。阿晏姑娘當年救過夜梟,那小子可是京中最好的S手,本侯要借他一用。」


 


09


 


喜宴上,滿桌珍馐冒著熱氣,我執起銀筷,夾了塊水晶肘子慢條斯理地嚼著,仿佛隻是尋常酒樓的聚餐。


 


蕭徹的手下們都僵著身子,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我身上。


 


從前我是他們敬稱的「蕭夫人」,如今卻像個局外人,若無其事地蹭著這杯喜酒。


 


鎮北侯坐在主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鎮北侯,這松鼠鳜魚酸甜得正好,您嘗嘗?今日是您女兒大喜的日子,雖說隻是位沒入族譜的私生女,終歸是件喜事,怎麼也該多吃幾口,別辜負了這滿桌好菜。」


 


阿阮瞬間紅了眼,捏著帕子的手都在抖。


 


蕭徹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我卻沒看他,隻自顧自抿了口酒。


 


他以為一張休書就能把我打垮?真是做夢。


 


我阿晏從來不是靠男人活的,從前為他擋刀、陪他打天下,不過是因為那時的蕭徹,值得我賭上性命。


 


放下酒杯,我又斟了一杯,轉向蕭徹,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