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蕭徹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喉結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
我沒管他，又轉向鎮北侯，酒杯輕輕磕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侯爺，您是朝廷冊封的鎮北侯，該懂我大晉律法吧？律法明明白白寫著，藩王私與將領勾結，染指京畿兵權，那是株連九族的S罪。您今日坐在蕭徹的喜宴上，與他推杯換盞，莫不是真如外面傳言那般，想借著這門親事，聯手謀逆叛國？」
鎮北侯猛地拍案而起，杯盞震得叮當響:「你胡說八道！」
「我是不是胡說，侯爺心裡清楚。
」
我笑了笑，又端起一杯酒，看向臉色慘白的阿阮，「妹妹，今日你穿這紅嫁衣真好看，年輕就是好，滿臉的膠原蛋白。隻是妹妹啊，你今天年輕，明天還能一直年輕嗎？這幾日夜裡我睡不著，總瞧見蕭郎熟睡時，你偷偷從他房裡溜出來，跟他手下那個姓周的部將，在府裡的小樹林裡拉拉扯扯。那部將的腰間，好像還掛著你送的玉佩吧？」
這話一出，滿廳S寂。
阿阮「哇」的一聲哭出來，撲到蕭徹懷裡:「蕭郎！她造謠！我沒有！」
蕭徹的獨眼SS盯著阿阮，眼底的懷疑幾乎要溢出來。
鎮北侯也僵在原地，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他本想借著女兒拿捏蕭徹，沒承想反被我戳穿了這麼多齷齪事。
我放下酒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慢悠悠地起身:「酒也喝了，
話也說了，擾了各位的雅興，真是抱歉。」
10
身後傳來鎮北侯冷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瞬間壓過了廳內的混亂:「阿晏姑娘，留步。」
我轉身時，正見他拂去衣擺上的褶皺，先前的隱忍全然褪去，「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本侯也不必再裝了。如今京中局勢你該清楚。聖上臥病在床，連朝都上不了；太子早夭，唯一的七皇子流落在外，連個正經的護衛都沒有。」
他上前兩步，聲音壓低卻字字狠厲:「本侯麾下精兵已囤在京郊，朝中半數官員都已暗中投靠。隻要我派人找到那七皇子，取了他的性命，沒了正統繼承人，這大晉的江山，除了本侯，還有誰有資格坐？」
蕭徹的臉色瞬間變了，抓著阿阮的手猛地松開。
鎮北侯卻毫不在意眾人的反應，隻盯著我，語氣帶著威脅:「你今日既然聽到了，
要麼歸順本侯，將來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要麼……就留在這，跟他們一起，做本侯登基路上的墊腳石。」
寒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動他甲胄上的流蘇，也吹得我披風下擺獵獵作響。
我看著他眼中的狂妄，突然笑了:「侯爺倒是自信。隻是不知，您派去尋七皇子的人，此刻是不是已經落在了禁軍手裡？」
鎮北侯瞳孔驟縮:「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抬手攏了攏披風，語氣平淡，「隻是提醒侯爺，這天下，從來不是靠S幾個皇子就能搶來的。」
11
話音未落，我猛地抽劍，寒光劃破宴席的暖光——隻聽「錚」的一聲脆響，再是血肉撕裂之音，蕭徹的左臂已落在地上。
他慘叫著倒在桌下，鮮血噴濺在滿桌珍馐上。
烈酒混著血沫蔓延開，刺鼻的氣味瞬間壓過了脂粉香。
滿廳的人都僵在原地，連鎮北侯的甲士都忘了動作。
我甩去劍上的血珠，抬頭時，山林間已傳來細密的衣袂破風聲。
數不清的暗衛從喜棚的梁柱後、梅林的樹影裡，甚至蕭府的牆角暗處湧來，玄色勁裝統一，眨眼間便將鎮北侯與他的人團團圍住，劍刃直指咽喉。
鎮北侯臉色驟變，下意識摸向腰間佩劍，卻被暗衛的長槍抵住胸口，動彈不得。
他看著環伺的暗衛，又看向我，眼底滿是震驚與不甘:「你……你早有準備？」
我踩著滿地狼藉走到他面前，劍尖輕輕挑起他的甲胄領口，「鎮北侯，您總說自己實力壯大，卻忘了一件事。
這望梅塢的寒香祠，這蕭府外的梅林，
從三年前開始，就已是我的地盤。」
暗衛們齊聲應和，玄色人影如鐵壁般圍得更緊。
我又打了個響指，當初手下的護衛毫發無損地把夜梟送了出來。
我看著蕭徹眼中的絕望，忽然輕笑出聲，「蕭郎，你以為這些年跟著你出生入S的人，真的隻認你這個『獨眼蕭郎』嗎？」
話音剛落，圍在蕭徹身邊的幾名舊部突然收劍，轉身對著我單膝跪地，「屬下參見夫人！」
蕭徹猛地抬頭，獨眼瞪得通紅，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曾隨他徵戰沙場的手下:「你們……你們敢背叛我？」
「不是背叛，是歸位。」為首的副將聲音沉穩，「當年將軍您深陷敵營，是夫人帶著我們闖陣救援；您能封侯掌權，靠的是夫人暗中為您籌謀糧草、打探情報。我們這些人，早就立過誓，
此生隻認夫人為主。」
我緩步走到副將身邊，抬手示意他們起身:「蕭徹，你總說家業是你掙下的，卻忘了，你手下最精銳的那支隊伍，兵符一直由我保管；你書房裡的密信，哪一封不是我替你篩選、替你規避風險？你以為的忠心，不過是他們看在我當年的情分上，給你的體面罷了。」
夜梟快步走到我身側，躬身行禮:「夫人。」
我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卻轉向倒在地上、捂著斷臂慘叫的蕭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蕭郎，別光顧著疼。你看，夜梟我救回來了，可你和鎮北侯，還困在這呢。」
鎮北侯被暗衛的長槍抵著胸口，臉色鐵青，卻仍不S心:「阿晏！你敢動本侯，京郊的兵卒絕不會放過你！」
「哦？」我偏過頭，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那不如咱們來賭一把？蕭郎，你說說，是你這沒了雙臂的『獨眼侯』先衝破暗衛的包圍，
還是鎮北侯能憑著那點心思不定的舊部，先逃出去？」
我向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你們一個想奪天下，一個想保住自己的小情人，到頭來，卻都成了我這『棄婦』的階下囚。這賭局，你們要是贏了，我放你們一條生路；要是輸了……就乖乖等著，看這大晉的律法，怎麼判你們的謀逆之罪。」
12
蕭徹伏在血汙中，新血混著舊汙黏在衣袍上，卻SS盯著鎮北侯後心。
暗衛長槍雖抵著鎮北侯咽喉，他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後頸甲胄銜接處露出半寸空隙，是唯一的破綻。
他知道自己現在絕非我對手，更衝不破暗衛鐵陣，唯有拖鎮北侯陪葬，才能泄這滔天不甘。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終於觸到那柄被踢飛的短劍劍柄。
「鎮北侯……你也別想好過！
」
低吼聲裡，他猛地翻身撲起，斷臂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短劍卻精準刺向鎮北侯後頸。
鎮北侯驚覺風聲時已遲了半步，暗衛長槍雖及時挑偏劍鋒，卻沒攔住蕭徹瘋魔般的撲勢。
短劍沒入皮肉，竟生生削下鎮北侯左耳！
「啊——」鎮北侯慘叫著捂耳後退，鮮血從指縫噴湧而出，濺在紅綢上。
蕭徹握著染血的短劍，獨眼亮得嚇人，還想再撲，卻被暗衛一腳踹在胸口，重重摔在地上，短劍脫手飛出。
「瘋子！你敢傷本侯！」鎮北侯疼得臉色慘白，指著蕭徹的手都在抖。
蕭徹趴在地上，看著鎮北侯掉在紅毯上的耳朵，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悽厲:「我輸了又怎樣？你也得帶著傷，陪我一起下地獄！」
我看著眼前的亂象，
抬手示意暗衛:「把他捆緊，別再讓他折騰。」
13
「皇上駕到——」
內侍高亢的唱喏聲由遠及近，鎮北侯剛捂好流血的左耳，聞聲猛地回頭，臉色瞬間慘白。
謀逆的話剛說出口不久，聖駕就親臨，這是他最不敢撞見的。
明黃傘蓋下，聖上身披龍紋披風，被內侍攙扶著緩步走入，目光掃過滿地血汙與鎮北侯的慘狀，最終落在夜梟身上，「夜梟，過來，朕來接你回宮。」
夜梟渾身一震，玄衣下的肩膀微微發顫。
我上前一步，輕聲道:「去吧，殿下。」
「殿下？」蕭徹癱在地上，獨眼驟然瞪大，他從未想過，自己一直輕視的暗衛，竟是流落民間的七皇子。
皇上看著眾人震驚的模樣，緩緩開口，「當年朕微服私訪遇刺，
是阿晏姑娘帶著夜梟拼S相救，此事一直秘而不宣。這些年，阿晏教夜梟習武識文，助他藏鋒隱忍，朕都看在眼裡。」
皇上目光轉向夜梟，語氣哽咽，
「朕當時就覺得你眉眼像極了朕的亡妻，又看到你頸間那枚玉佩。那是朕給七皇子掛的護身符，怎麼會認不出你？」
夜梟眼眶發紅，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顫抖:「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我的皇兒。」皇上扶起他，轉頭看向眾人，語氣驟然轉厲，「當年朕雖認出了你，卻怕鎮北侯對你不利，便讓你跟著阿晏姑娘隱藏身份。
這些年，阿晏教你習武識文，護你周全；朕則暗中鋪路，給蕭徹爵位兵權，不過是看他曾無意間幫過你一次，想讓他護你一二。」
他話鋒一轉，落在蕭徹身上，「可你蕭徹，卻被權欲蒙蔽雙眼，
背叛阿晏，助紂為虐。
你今日的爵位兵權，一半是靠阿晏暗中籌謀、陪你出生入S掙來的，另一半，是朕念在你收留夜梟才給你的恩典。你倒好，錯把珍珠當魚目，棄真心而逐虛華。」
蕭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唯有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皇上沒再看他，轉頭對我溫聲道:「阿晏姑娘，朕知你與蕭徹已斷情。待夜梟立為太子，你便是太子妃，這是朕給你的承諾。」
說完，他目光重新落回蕭徹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蕭郎，你那封休書，倒是寫得幹脆。將來阿晏姑娘成太子妃那日,會設喜宴。你這既獨眼、又獨臂的『蕭郎』，若是想來喝杯喜酒，朕也準你。權當讓你看看,你當年棄了的人，如今站在何等高處。」
夜梟又驚又喜，拉著我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皇上目光驟然轉冷,
如寒刃般落在鎮北侯身上。
「鎮北侯,」皇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壓,「你真當朕纏綿病榻,就糊塗到分不清是非了？」
他抬手,內侍立刻遞上一卷泛黃的卷宗，皇上將其扔在鎮北侯面前，露出裡面的證詞與物證:「當年朕的七皇子幼年遭人暗算，逃到了亂葬崗，若不是阿晏姑娘恰巧救下,朕早已失了這唯一的嫡子。
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你派去的S手，總有貪生怕S之輩,早就把你供了出來！」
鎮北侯看著卷宗上的墨跡，臉色瞬間從慘白轉為青紫,「不……不是我！是汙蔑！」
皇上冷笑一聲，「你以為借阿阮接近蕭徹、謀奪兵權就能高枕無憂？朕忍你這麼久,不過是想看看你究竟能狂到什麼地步！今日你既敢當眾露反心，就該想到，當年的舊賬，也該一並算了！
」
14
鎮北侯在午門被斬首後不久,他的九族就被流放,包括那曾經囂張跋扈的私⽣女阿阮。
太子冊封⼤典後,我與夜梟的喜宴如期舉行。
紅綢掛滿皇宮，梅林的香⽓飄進殿內。
唯有蕭徹的身影顯得格外扎眼。
他穿著洗得發皺的舊袍,獨臂垂在身側，獨眼渾濁地望著殿內相擁的我與夜梟，像個誤闖盛宴的局外⼈。
賓客們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他⾝上，字句都帶著揶揄:「說到底還是蕭郎自己眼睛瞎了一隻，連人⼼真假都辨不清。當年放著阿晏姑娘的真⼼不要,偏去護那謀逆賊女,如今落得這步田地，可不就是沒眼色麼？」
另有人接話,語⽓⾥滿是嘲諷:「何止沒眼色？當年他靠阿晏姑娘掙下爵位，轉頭就忘恩負義，現在人家成了太⼦妃，他倒來湊喜宴的熱鬧，
這不是自討沒趣麼？」
不久後，蕭徹就鬱鬱而終了。他的歸於塵土，也掃清了我過去⼈生的一粒塵埃。
那些破廟護粥的真心、懸崖救美的佳話,都不如⾃己握在⼿裡的實力,唯有權勢夠穩，才能在⻛雨來臨時,護住⾝邊真正珍愛的⼈。
我阿晏真正輝煌的人生，就要另起一個篇章了。往後，隻有光明和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