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以為，這場官司不過是我最後一次不自量力的反撲。
所以，開庭那天，他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一大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媒體。
他穿著一身自以為是的筆挺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身後跟著一群記者。
那架勢，仿佛不是來接受審判，而是來走紅毯領獎的。
王桂芬則依舊是那副受氣包的打扮，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亦步亦趨地跟在周陽身後。
看到閃光燈就下意識地縮起脖子，眼眶裡蓄著淚，仿佛隨時都能哭出來。
母子倆的表演，一如既往地精湛。
記者們立刻圍了上去。
「周先生，請問您對這次李小姐的起訴有什麼看法？」
周陽對著鏡頭，擠出一個沉痛又無奈的笑容。
「清者自清，
我相信法律會還我們一個公道。我隻是沒想到，曾經的感情，會走到用這種方式來互相傷害的地步。」
他說得情真意切，引來周圍一片同情的竊竊私語。
我隔著人群，冷冷地看著他。
周陽也發現了我，他衝我投來一個輕蔑又挑釁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法庭之上。
周陽的律師，顯然也是個深諳輿論戰的高手。
他慷慨陳詞，將周陽母子塑造成一對被網絡暴力和拜金前女友逼到絕境的可憐人。
周陽坐在被告席上，全程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
王桂芬時不時用紙巾擦拭一下眼角，抽泣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聽席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直到我的律師站了起來。
「審判長，我方請求當庭播放第一份證據。
」
巨大的屏幕亮起，首先出現的，是我和周陽關於「零彩禮零嫁妝」的聊天記錄截圖，每一條都被清晰地標記出來。
緊接著，是我熬夜整理出來的，他們母子倆的賬號「芬媽和陽寶的幸福生活」上，所有視頻的發布時間、文案內容、以及引導輿論攻擊我的數據分析。
律師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從這些證據可以看出，被告周陽與王桂芬，在明知『因彩禮悔婚』為虛假信息的情況下，非但沒有澄清，反而利用該虛假信息，刻意打造『受害者』人設，進行流量變現，並惡意引導網民對我方當事人進行長達數月的網絡暴力。」
周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但他依舊強作鎮定，對著他的律師使了個眼色。
他的律師立刻站起來反駁：
「這些隻能證明我方當事人是網絡事件的受益者，
並不能證明他們是造謠的源頭！」
「說得好。」
我的律師微微一笑，仿佛就在等他這句話。
「那麼，請審判長允許我方，播放第二份證據。」
屏幕上，畫面切換。
出現的，是那個造謠我和趙倩是「外圍」的匿名帖子的後臺信息。
在警方的協助下，發帖人的 IP 地址被精準鎖定。
賬號注冊人正是周陽。
周陽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他開始坐立不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王桂芬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審判長，我方還有最後一份證據。」
我的律師按下了播放鍵。
一道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聲音，
響徹整個法庭。
那是我在咖啡館裡，錄下的我們之間全部的對話。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周陽那副無恥、貪婪、高高在上的嘴臉，被他自己的聲音，描繪得淋漓盡致。
錄音播放完畢的瞬間，整個法庭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陽身上。
那些原本同情他的記者，此刻眼神裡全是震驚和鄙夷。
周陽的巴微微張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記悶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的判決毫無懸念。
周陽、王桂芬，以及那幾十個主要的造謠賬號，被判決在各自的社交平臺首頁置頂公開道歉信，持續三十天。
並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誤工費等，共計一百八十萬元。
庭審內容，
被那些媒體，第一時間曝光到了網上。
全網，徹底哗然。
#驚天反轉！芬媽陽寶賣慘真相#
#男子為流量造謠前女友是外圍#
#法庭錄音曝光#
輿論，以比當初擁戴他們時猛烈一百倍的姿態，反噬了回去。
周陽母子的「老實人」面具被徹底撕碎。
網友們之前有多同情他們，現在就有多唾棄他們。
【我吐了！我之前還真情實感地心疼過他們，還買了他們家 99 塊的破衛衣！我就是個純純的大冤種！】
【為了流量把前女友往S裡整，還造謠人家是外圍？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最惡心的是他媽！一把年紀了，跟著兒子一起演戲騙人，臉都不要了！】
【一百八十萬！判得好！就該讓這種人渣傾家蕩產！
】
「芬媽和陽寶」的賬號，被憤怒的網友徹底衝垮，評論區裡全是密密麻麻的「滾」和各種汙言穢語。
他們直播帶貨的商品鏈接，被舉報到下架。
合作的品牌方，連夜發布解約聲明，撇清關系。
他親手點燃的火，終於燒到了他自己身上。
11
然而，周陽並沒有就此收手。
人一旦嘗過流量快錢的滋味，就很難再回到過去。
他解散了粉絲群，拉黑了所有罵他的賬號。
沉寂了幾天後，竟然換了個「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劇本，重新開了直播。
他在直播間裡痛哭流涕，扇自己耳光，說自己是被豬油蒙了心，辜負了「家人們」的信任。
然後話鋒一轉，開始賣起了「補償家人」的「福利產品」。
我之前看他直播帶貨內容。
就發現了，他所帶的很多貨都是假冒偽劣產品。
那些所謂的「法國進口面霜」、「限量版潮牌」，成本價可能連十塊錢都不到。
他利用信息差，收割著那些被他虛假人設蒙蔽的、最淳樸的粉絲。
我當然不能這麼輕易放過他。
我的官司，隻是讓他賠錢。
而我要的，是讓他為他真正的惡，付出代價。
我將他直播間所有涉假商品的錄屏、購買鏈接、以及我提前購買後拿到的第三方鑑定報告，一並作為證據提交給工商部門。
實名舉報周陽直播間銷售假冒偽劣產品。
收網的那天，周陽和王桂芬正在進行一場「回饋家人」的盛大直播。
他正唾沫橫飛地推銷著一款號稱能「包治百病」的「神仙藥酒」。
「家人們！
陽寶知道錯了！陽寶這次給大家找來的，絕對是好東西！我媽喝了都說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氣上五樓！」
他身後的王桂芬，正賣力地配合著，做出誇張的表情，猛點頭。
就在直播間氣氛達到高潮，銷量飛速上漲的那一刻。
「砰——！」
一聲巨響。
他家那扇薄薄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幾個身穿制服、神情嚴肅的執法人員，魚貫而入。
為首一人亮出證件，聲音冰冷，響徹整個直播間。
「周陽！我們是市場監督管理局和公安局的！接到舉報，你涉嫌生產、銷售大量假冒偽劣產品，涉案金額巨大！現在依法對你進行抓捕，並查封現場！」
周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手裡的「神仙藥酒」，
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刺鼻的酒精味和藥材味，混雜著他臉上驚恐的汗味，彌漫開來。
直播間的幾十萬觀眾，親眼目睹了這堪比電影情節的一幕。
周陽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後退，語無倫次。
「不……不是我……你們抓錯人了！我沒有！」
王桂芬衝上去，想去抓執法人員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你們憑什麼抓我兒子！他是被冤枉的！」
一名警察攔住她，語氣嚴厲：
「我們依法辦事，請你配合！否則將以妨礙公務論處！」
王桂芬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陽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SS地瞪著還跪在地上哭嚎的王桂芬。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如果不是你當初非要搞那個什麼『海綿吸水』的破事！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王桂芬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陽寶……你說什麼……媽……媽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周陽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癲狂，「你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那可憐的、需要被所有人同情的虛榮心！」
「現在好了！我完了！我這輩子都完了！你滿意了？！」
他被警察拖拽著往外走，經過王桂芬身邊時，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沒有你這樣的媽！
」
那口唾沫，精準地落在了王桂芬的臉上。
黏膩，屈辱。
王桂芬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S過去。
這一次，不是演戲。
周陽因為涉案金額巨大，情節嚴重，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百萬。
而王桂芬，中風了。
她醒來後，半身不遂，口眼歪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法院判決的巨額賠償金，加上工商部門的罰款，掏空了他們所有的積蓄。
房子被拍賣抵債。
王桂芬被她的娘家親戚，像個包袱一樣，嫌惡地扔回了那個破敗不堪的老屋。
那個她曾經用來表演「賢惠」的舞臺，如今成了她終身的牢籠。
我聽說，她每天就躺在那張冰冷的土炕上，
大小便失禁，屋子裡臭氣燻天。
沒有人再記得那個「賢惠」的芬媽。
人們提起她,隻會輕蔑地吐一口唾沫，說一句：
「活該。」
至於周陽，他在獄中,應該會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靠靠造謠賣慘帶來的流量是不是真正的財富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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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秒！三、二、一！上鏈接！」
隨著我一聲令下，運營小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車。
「茜茜姐！一號鏈接的備貨，十秒！僅僅十秒就空了！」
「倩倩姐！品牌方電話，問我們能不能再補一萬單！他們的服務器都快被擠爆了！」
誰也沒想到，當初那場鬧劇帶來的流量,居然成了我們創業的契機。
庭審結束後，很多網友在我的社交賬號下留言【想跟著茜茜買靠譜東西】。
趙倩靈機一動：
「咱們不如開個直播間，專門賣正規好物，正好跟周陽那種售假的形成對比！」
說幹就幹。
我們找了靠譜的供應鏈,每一款產品都親自試用、核驗資質，從品牌授權書到質檢報告，缺一不可。
剛開始直播間人不多,但我們憑著「無套路、真優惠、全正品」慢慢積累了口碑。
有次賣一款母嬰奶粉，有寶媽留言【之前在別家買到過假貨,你們家的能放心嗎】。
我們直接把品牌方的授權合同和海關報關單拍給她看,還承諾「假一賠十」。
後來那位寶媽成了我們的忠實粉絲。
隨著雙十一臨近,我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去倉庫盯發貨、核對訂單,晚上直播到深夜，趙倩嗓子啞了就含著潤喉糖接著講。
我對著庫存表算到頭疼,卻覺得渾身是勁,這種靠自己雙手打拼的充實，比任何流量泡沫都讓人踏實。
更讓我們開心的是，上個月我們正式成立了「反⽹絡暴力基金會」。
起因是有個粉絲私信我，說自己被網暴後不敢出門，我們幫她聯系了之前的律師，還陪她去報警。
後來就想著，不如把這份力量延續下去。
每⽉從直播間利潤裡拿出 5% 注入基⾦,邀請律師朋友免費提供法律咨詢，還開通了求助熱線,幫那些被網暴傷害的人維權。
這遠⽐賣出多少貨,賺到多少錢，更讓我感到富足。
「想什麼呢？」趙倩用⼿肘碰了碰我。
「在想,咱們現在腳踩實地的感覺,真好。」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
趙倩笑了,她舉起咖啡杯，
與我的杯⼦輕輕⼀碰。
「那可不！咱們可是憑著良心做事,正道的光必須亮到底！」
「茜茜姐！倩倩姐！快！下一輪秒S要開始了！粉絲們都在催鏈接了！」不遠處，直播助理扯著嗓子喊。
我深吸一口⽓,將⼿機鎖屏,重新坐直了身體。
屏幕裡,直播間的彈幕滾動得⻜快。
【清醒姐妹花搞快點！我的錢包已經準備好了！】
【衝啊！跟著茜茜和倩倩買，絕對不踩坑！】
【⽀持正規產品！支持良⼼主播！】
看著這些溫暖又充滿信任的評論，我心中⼀片滾燙。
過去的⼀切，都已是過眼雲煙。
那些傷害過我的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而我，和我最愛的⼈，正攜手⾛在⼀條更寬闊、更光明的路上。
多的不說了。
我又要去給我的老鐵們上鏈接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