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躲和親。
我下藥,爬了顧子瑜的床。
嫡姐罵我不知廉恥。
顧子瑜清醒後氣得隻會重復一句話:「有辱斯文!」
後來。
我被廢為庶人,逐出宮。
他解了官袍,笑吟吟地望著我:
「早就提醒你別落東西,夫人怎麼把我給落下了?」
1
皇帝帶著我娘的信物,迎我回宮做公主的時候,我正在討飯。
進了宮才知道。
他是要我替嫡姐喬瑾去鳥不拉屎的漠北和親。
他們以為我窮慣了,會被這潑天的富貴砸暈了頭,感恩戴德,心甘情願地去犧牲。
哼。
既如此,就別怪我自己挑個稱心的驸馬了。
定國公獨子顧子瑜,是當朝最年輕的太傅,學識淵博,高潔端正。
喬瑾視他如神明一般。
我命人將他「騙」到我的偏殿。
他踏入殿門的那一刻,我便驚住了。
眉眼如畫,墨發勝瀑,美得像神祇下凡,雌雄莫辨。
怪不得,喬瑾是他的信徒。
我事先將合歡散加到茶杯裡,看著顧子瑜仰頭飲盡。
藥效極快。
平日清冷高貴的太傅,在床上十分有侵略性,像是壓抑了許久似的。
若非我自幼摸爬滾打練就了一副好身板,隻怕真要被他搖斷了腰。
翌日醒來,日頭已高。
顧子瑜裹著凌亂的中衣,痛心疾首,「顧某清譽,盡付汙泥之中!」
後來,氣得幹脆隻會重復一句話:「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啊!」
他離去的時候,腳步還有些踉跄。
我隻能對著他的背影說句抱歉。
世道艱險,我不過是想為自己尋一條生路。
三日後,他向陛下請旨求娶。
滿朝文武驚了。
畢竟,他當初婉拒喬瑾,是以「邊境未寧,何以家為」明志。
如今卻為了我這麼個來路不明的公主,破了例。
喬瑾衝過來,指著鼻子罵我不知廉恥,「喬知盈,你還要不要臉!」
我聳聳肩無視她的發瘋,「反正都是驸馬,娶誰不是娶。」
為了皇家清譽。
皇帝鐵青著臉下了賜婚聖旨,又以「力行節儉」為由,將婚禮辦得極為草率。
2
婚後三月,我與顧子瑜僅見兩面。
第一次是洞房花燭夜,
他像個清修的和尚,入了一夜的定。
之後便借口陪太子狩獵,再未歸家。
我也知道他嫌棄我。
雖說早有預料,但大喜的日子被冷落,還是挺難受的。
第二次,便是今日這場款待漠北使臣的宮宴。
我坐在他身側,生怕說錯半個字,丟了他和皇室的臉面。
漠北使臣來者不善,席間提議讓兩國勇士「切磋」。
隨行的漠北公主也躍躍欲試,要與大楚將領過招。
礙於對方是女子,幾個將軍束手束腳,竟被逼得節節敗退。
漠北使臣揚揚得意:「小女野慣了,隻會些三腳貓功夫,平日連家丁都打不過,讓諸位見笑了!」
言外之意,嘲諷大楚男兒無能。
顧子瑜等文臣隻一味地在旁邊叭叭一些之乎者也,企圖在言語上佔上風。
聽得我心頭火起。
翻身躍過席面,奪過副將手中馬鞭。
「我大楚兒郎,不與女子爭強鬥狠。」我跳上馬背,「便由我來陪公主過兩招!」
漠北公主一愣:「你是何人?」
「降你的人!」
高座上的皇帝臉色已不好看,給幾個侍衛使了眼色……
她招式剛猛,我卻勝在靈活刁鑽。
市井裡摸爬滾打學會的野路子,此刻派上了用場。
最終,我尋到破綻,一鞭挑落她手中彎刀。
她非但不惱,反而跳下馬來拉住我的手:「你和我見過的中原女子都不一樣!我喜歡你!」
此時,皇帝才咧著大嘴,開了金口:「這是朕的小女兒,常寧公主。」
漠北公主認真道:「常寧,
你的男人,該是草原上的雄鷹。」
「我要讓我父王娶你!」
我:「……」
3
我與顧子瑜的視線交疊在一起,他臉上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大概是又覺得我「有辱斯文」。
畢竟公主沒有一個像我這樣舉止帶風、粗魯無禮的。
隔天,漠北使臣上表點名要我去和親的時候,皇帝樂開了花,忙不迭應下。
顧子瑜一言不發。
當天夜裡終於回了家,一回來便一頭扎進書房。
我剛走近,便聽見喬瑾嚶嚶地啜泣:
「子瑜哥哥,她若嫁去漠北,你就是我的驸馬了。這不好嗎?」
「那個喬知盈,她和她娘一樣都不是好東西,搶了我父皇,而今又搶了你。」
顧子瑜嘆了口氣:「常寧公主的娘親也是受害者,
一介女子,清譽毀損,又獨自撫養孩子長大,其中艱辛定不足為外人道。若論過錯,陛下失責更甚。」
我心頭一軟,這宮裡難得有人替我娘說句公道話。
不過很快……
我的拳頭就硬了。
「常寧公主自幼長於市井,難免疏於管教,行事狂放,往後臣會好好教導她。如今木已成舟,還望公主莫要在臣身上執著。」
呵。
不就是說我沒教養嗎?
我豎著耳朵再聽,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混亂的喘息聲,喬瑾嚶嚀著:「子瑜哥哥,若我也如此,你該如何?」
我再湊近些,冷不防壓開了並未關緊的門扉。
屋內緊貼的兩人如同驚弓之鳥,猛地彈開。
我順勢往下看了看,顧子瑜雙手整理著被弄亂的金銙帶。
喬瑾一臉怨毒。
「喬知盈!你還有沒有點教養!偷聽人講話!」
原本我尚有幾分撞破好事的尷尬,被她這麼一斥,反倒笑了。
「教養?」我挑眉,一步步走近,「你跑到我的公主府,輕薄我的夫君,反倒怪我沒教養?」
喬瑾被我噎得啞口無言,猝不及防地給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得我眼淚都要掉下來。
4
顧子瑜面色驟變,一把攥住喬瑾再次揮來的手腕,將我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疼不疼?」
語氣裡有些緊張。
「公主身為嫡長,不修德行、不睦姊妹,言行失當。」顧子瑜一貫的冷肅,「臣為太子師,訓誡禮儀乃分內之職。公主若心有不忿,大可前往御前參臣一本。
」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沉:「但今日,在臣的家中,公主對臣的妻子大打出手,臣身為人夫,絕不能坐視不理。」
喬瑾嘴唇抖了抖,一跺腳走了。
顧子瑜松開我,有些不自然地撇過頭:「公主來找臣,所為何事?」
我開門見山。
「顧子瑜,我已是你的妻子,你不能同意我去和親!」
「陛下金口已開,臣無能為力。」
他垂眸,長睫掩去所有情緒,我看不透,便湊近一步,直視他的眼睛。
「是無能為力,還是根本不想出力?」
「你既享公主尊位,受萬民供奉,自該為社稷安寧盡責。」
或許他也和那些人一樣,認為我是貪生怕S、貪圖富貴的人。
我當即啐了一口:「我享受什麼了?我跟著我娘要了十八年的飯!
吃你們皇家的米才幾天?!」
5
他沉默著。
「顧子瑜,若大楚男兒尚有血性,便不該將這江山社稷,拴在一個女子的裙帶上!」
「我不是怕S,」我壓下翻湧的情緒,「但我不想S得毫無價值,白白去送S。」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漠北苦寒,不似中原物產豐饒。他們本就有劫掠的習性,眼看碩大糧倉近在眼前,如何能忍?」
「你以為我嫁過去,就能換來永久太平嗎?不過是自欺欺人!如今離入冬尚有三月,屆時他們糧草耗盡,必定再次南下,我的犧牲意義何在?」
我越說越激動,「你若讓我上陣S敵,我喬知盈豁出性命,也能斬敵一二。」
「但我絕不稀罕,在男人的床榻間周旋乞憐!」
他聽著我的話,臉色忽明忽暗。
我捕捉到了一絲不確定的贊賞和欣喜之色,很快又悉數斂於那副慣常的冷峻之下。
「巧言令色!」
他仍不為所動。
我心下一沉。
這廝大概是鐵了心要落井下石,擺脫我。
我想起方才那活色生香的一幕,心裡一酸:「我知道了,顧子瑜,我若去了漠北,你與喬瑾,正好有情人終成眷屬。」
「雖知指望不上你,但你好歹也裝裝樣子,未免太迫不及待了些。」
顧子瑜皺皺眉,開口想說什麼,似是又覺得同我說沒有意義,又放棄了。
「和親之事,明日,我自會進宮面聖。」
我有些不確信,「什麼意思,你……肯幫我了?」
「既娶了你,便是夫妻一體。你進了顧家的門,
便是顧家的人。」
我一時辨不出這話裡真假。
他卻已下了逐客令:「今夜我宿在書房。你也早些安歇吧。」
6
次日,顧子瑜剛換上朝服準備出門,下人便慌慌張張來報:「太傅,不好了!國公爺回來了!」
「我爹?」顧子瑜神色一凜,竟露出幾分少見的緊張,「他怎麼突然回京了?」
定國公顧成蔭戎馬半生,戰功赫赫,連皇上都要讓他三分。
我和顧子瑜成親時他正在邊關徵戰,未能出席。
如今突然回京,想必是聽說了我這個「不成體統」的兒媳,特地趕來清理門戶的。
這下真是走投無路了。
我正盤算著要不要在和親前逃之夭夭,就聽見門外通傳,國公爺和夫人已經到了。
醜媳婦總得見公婆。
我一咬牙,整了整衣衫迎出去。
國公爺顧成蔭面容冷峻,比顧子瑜還要嚴肅三分。
小鬼見閻王,隻有膽寒的份。
饒是我再不著四六,也是知道害怕的。
我親自奉茶,他接過茶盞卻不飲用,突然重重一頓,厲聲喝道:「跪下!」
我一哆嗦,就跪下了。
國公夫人抿嘴一笑,她頭上戴著海棠簪子,雖然上了年紀,仍能依稀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說話溫聲細語:「傻孩子,你跪什麼?快起來坐我身邊。」
我這才發現,顧子瑜早已跪在一旁,雙手熟練地送上一柄戒尺。
「好你個顧子瑜!」顧成蔭一把抓過戒尺,「連自己的媳婦都護不住,我顧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窩囊廢!」
戒尺狠狠落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這就是你讀的聖賢書?這就是你說的齊家治國平天下?」
每說一句,戒尺就重重落下一次。
顧子瑜的後背已經滲出血跡,我看得心驚肉跳,再也顧不得許多,撲上去護在他身前。
戒尺收勢不及,狠狠抽在我背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國公爺狠狠瞪了顧子瑜一眼:「一味地求和退讓,不如都縮進殼裡當烏龜!」
他小心地將我扶起來,「好孩子,我知道你。你放心,有老夫在,沒人敢動我顧家的兒媳婦!」
娘去世後,我第一次被人護著。
鼻尖一酸,連忙別過臉去,把快要湧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7
夜色深沉。
顧子瑜半跪在榻前,替我上藥。
屋內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疼麼?」
「疼。」我扯了扯嘴角,「但能忍。」
他塗抹藥膏的手指微微一頓。「我輕一點,以後疼了,可以告訴我。」
「嗯。」